沈翊眼神阴沉，宴清禾写给他的信？
“拿进来。”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檀木盒子进来，放在书案，便飞快退下，生怕被迁怒。
沈翊伸出手，打开盒盖。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几乎要立刻拆开，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痴话。
然而，指尖在触及信口的火漆，又停下来。
他是太子，私下拆阅贵女信函，若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他私相授受。
尤其在这皇子选妃在即的节骨眼上，若是被其他京中贵女知道，到底是不好，他要娶的不只宴清禾一人。
不久之后的皇子选妃之日更为合适。
他要在那里，在父皇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重新界定他与宴清禾的关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终究只能属于东宫。
……
京城，书斋。
宴清禾答应了做程老先生的学生，自然要认真研学。
写功课过程中，有些问题不会，特意来书斋中买其他的典籍回去学习。
她对书斋老板问道：“老板，店中可有《四书章句集注》和《尚书正义》。”
“有的有的，小姐稍等片刻。”
说完，老板命伙计去取书，宴清禾随手拿起一本书籍翻看。
“《尚书正义》内容浩繁，重考据训诂，若是初学不妨先看《书集传》。”
宴清禾一抬头，便看到徐云舟，笑得温和，徐思瑶还跟在他身后。
徐云舟自从上次一别，愈发欣赏宴清禾，如今来书斋见到她有几分惊喜。
“真是缘分能在这遇到郡主，是来买书学习《尚书》吗？”
宴清禾也是承认，“正是，我学习之时遇到一些困惑，方才徐公子说，初学建议先看《书集传》？”
徐云舟笑笑，“正是，我猜郡主虽极有天赋，但是应是没有系统学过，《书集传》更简明易懂。”
他之所以猜测宴清禾是初学，因儒学极看重老师教导，她之前一直在边疆，想来没系统学习过。
“老板，再给我拿本《书集传》，”宴清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徐公子能否帮我个忙？”
她正愁着怎么解决困惑，徐云舟便送上门，不问白不问。
他才学出众，想来教她这点问题，应该是没问题的。
“自然可以，郡主你说。”
宴清禾从袖中拿出容珩留给她的功课，翻到其中一页，“就是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作答。”
徐云舟接过书卷，读完题目，来了兴致，“这题倒是有意思，不如我坐着和你说罢。”
“兄长，”一直默不作声的徐思瑶开口，难掩语气中的不耐烦，“我外面逛逛，一会回来找你。”
沈翊这段时间迟迟不和父亲讨论他俩的婚事，边关镇国公大捷，她担心沈翊变了心思。
她去旁敲侧击，沈翊也是说到时就知道了。
如今见到宴清禾，生气都来不及，当着兄长的面却不敢多话。
“你去罢，我与郡主讨论一番。”
徐云舟应着，引着宴清禾到书斋二楼坐下，“这问题倒也不难，不妨这样思考……”
他当真博学，讲解时，引经据典，条分缕析。
讲到关键处，还会拿纸笔，写下关键字词和脉络图。
宴清禾眉眼舒展，笑容明亮：“我明白了！多谢徐公子，经你这一番梳理，当真如拨云见日。”
徐云舟看着眼前女子毫不作伪的夸赞，莫名地有几分愉悦。
“郡主过谦了，”徐云舟微笑，温声道：“是郡主天资颖悟，一点即通。”
这个问题确实深奥了些，他不过讲了一遍，她就明白，真是有天赋。
宴清禾拿过书卷，往后翻了翻，“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我也不会。”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徐云舟沉思了一会，犹豫地说：“这个我倒是不太确定，应该是……”
“不对。”
徐云舟眉头微蹙，循声望去，看到楼梯处的容珩。
他面上并无多余表情，依旧是那副疏淡清冷的模样，只是扫过相对而坐的两人时，眼眸比平时更幽深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江夜，此时表情复杂。
天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公子本来在和官员讨论京郊流匪的事。
有侍卫在公子耳边说了一句话，他就感觉公子更冷了几分。
然后，公子和官员道别，朝服都没换，就赶来书斋了。
他还以为这里面发生了要事，结果，公子在站在这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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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公子的视线望去，正看见徐云舟温文含笑地为郡主讲解，郡主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两人之间气氛融洽和谐。
那一瞬间，江夜福至心灵，很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徐云舟起身，拱手为礼，“首辅大人。”
他心中虽然不解容珩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断言不对，但礼数依旧周全。
宴清禾也站了起来，心下同样诧异：“容大人？你怎么在此？”
容珩的目光先在宴清禾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向徐云舟，语气淡然：“徐公子方才所言思路，看似有理，实则偏颇。”
随即，他解释了一番，徐云舟脸色严肃，再后来竟听得恍然大悟。
他不由叹服：“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是云舟思虑不周，险些误导郡主。”
这番话说得诚恳，看向容珩的目光也带上了钦佩。
宴清禾在一旁听着，更是醍醐灌顶。
容珩视线重新落回宴清禾身上，语气依旧平淡，“郡主若有疑问，为何不来问我？还是说郡主觉得，旁人讲解得更易理解些？”
徐云舟察觉气氛有一丝微妙。
不过是讲个功课罢了，首辅大人的话里话外，自己是外人？
宴清禾被他问得一噎，心里嘀咕，这不是正好遇到徐云舟么？他管得未免太宽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容珩已经再次开口，“边关刚传来一些关于粮草转运的细节，与镇国公有关，劳烦郡主随我回府核对。”
边关？父亲？
宴清禾心头一紧，将刚才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立刻点头：“好，我这就随大人去。”
她转向徐云舟，匆匆道谢：“今日多谢徐公子解惑，改日再叙。”
徐云舟心知军务紧要，自然不好再留，“郡主客气，军务为重，请便。”
容珩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楼下走去，步履沉稳，只是比平日快了些许。
宴清禾连忙收拾好书卷，向徐云舟颔首致意后，快步跟上。
江夜暗暗松了口气，也紧跟其后。
一行人下了楼，很快便出了书斋，容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走向马车时，容珩突然停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看着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