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草原的风卷着砂砾，像无数把淬了寒的小刀子，狠狠刮在人脸上，疼得钻心。刘三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前蹄反复刨着地面，铁蹄踏起的尘土混着砂砾，在暮色中扬起一道灰黄色的雾。他身后，三千联盟骑兵列成严整的方阵，铠甲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尽管连日奔袭让人和马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但眼底的锐利与杀气丝毫未减，依旧如出鞘的长刀般慑人。
“前面就是北漠哨所了。”刘三抬手遮眼，望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土黄色堡垒。哨所的轮廓在昏暗中越来越清晰，夯土城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城墙上飘扬的联盟旗帜有些歪斜，边角还沾着泥点，却依旧顽强地在风里舒展，像一名不肯弯腰的战士。
“统领！”一名骑兵策马上前，马蹄溅起的碎石打在甲胄上叮当作响，“斥候回报，哨所外围未见兽人游骑，但城内聚集的牧民极多，城门口排着长队，像是在领取物资。”
刘三点点头，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入城。告诉弟兄们，入城后先喂马饮水，轮岗休整，不得擅自离队。”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一阵惊雷滚过草原，朝着哨所疾驰而去。城楼上的士兵显然发现了这支援军，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后，吊桥缓缓放下，吱呀作响的绞盘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刘三率先冲过护城河，冰冷的河水溅湿了马腹，在城门下稳稳勒住马缰。
哨所统领张烈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脸上刻满风霜，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沙尘，见到刘三，他紧走几步，抱拳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疲惫：“刘将军，可把你们盼来了！再晚一步，哨所怕是要撑不住了！”
“张统领，情况到底如何？”刘三翻身下马，厚重的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他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触感坚硬如铁，显然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
张烈叹了口气，领着他往城内走，脚步匆匆：“难民快挤爆了，足足一千三百多人，粮草按定量分配还能撑三天，饮用水更紧张，已经开始限量供应了。兽人联军的前锋昨日就在草原边缘晃了，弟兄们都绷着弦，连合眼的时间都不敢多有。”
城内果然拥挤不堪，临时搭建的兽皮帐篷密密麻麻挤在空地上，像一群匍匐的灰褐色土拨鼠。孩子们瘦得只剩皮包骨，胳膊细得像芦柴棒，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睁着大眼睛打量着新来的骑兵，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畏惧。士兵们正忙着给牧民分发仅有的粗粮饼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让弟兄们先去西营休整，马厩备足草料和清水。”刘三对身后的副将吩咐，声音沉稳如石，“派两队人协助哨所维持秩序，再抽五百精壮，跟着张统领的人加固城墙，把滚石和火油都搬到城头。”
正说着，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快步走来，裙裾在风里扫过地面的沙尘，发间别着几片银灰色的鹰羽，正是艾兰娜派来的精灵风语者莉诺尔。“刘将军，”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如林间鸟鸣，不含一丝烟火气，“我的鹰隼刚传回消息，兽人前锋已在十里外的黑石山扎营，营地散乱得很。”
“多少兵力？防御如何？”刘三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莉诺尔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影，很快勾勒出一张简易地图，上面用深褐色纹路标出了兽人营地的位置：“大约两千人，看阵型松散得像没扎紧的草垛，哨兵不过五十人，还都靠着石头打盹。他们像是急行军赶过来的，个个累得瘫倒就睡，连警戒的篝火都只点了三堆，火还快灭了。”
刘三盯着光影地图，手指在黑石山的位置重重敲了敲：“张统领，这黑石山是什么地形？”
张烈凑近看了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地方是片乱石滩，中间低四周高，就像个天然的石盆，只有两条窄路能进出。他们把营地扎在谷底，倒是避风，可一旦被围，就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
刘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长途奔袭之下，敌军必定疲惫不堪，防备松懈到了极点。今夜我们就去搅他们一场，烧了他们的粮草，惊了他们的胆，让这些兽人睡不安稳！”
张烈眼睛一亮，拳头重重砸在掌心：“将军是想夜袭？好主意！我这就去挑选精锐，保证给兽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五百人足够了。”刘三语气果决，抬手止住他，“轻装简行，只带火油弹、短刀和火种，马蹄裹上麻布，不准带多余的军械，免得发出声响。”他转头看向莉诺尔，眼神恳切，“风语者，你熟悉草原夜色，能否带路？从后山绕过去，尽量避开他们的哨兵。”
莉诺尔点头如捣蒜，发间的鹰羽轻轻晃动：“没问题，那里的夜枭和沙狐都是我的朋友，跟着它们的踪迹走，绝不会惊动任何人。我的鹰隼会在高空警戒，一旦有异常，我会用木叶哨示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被草原的风缓缓盖住天空，最后一丝残阳也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暗。五百精锐骑兵换上轻便的皮甲，卸下厚重的头盔，马蹄裹上浸了油的麻布，悄无声息地跟着莉诺尔，像一群夜行的猎豹，朝着黑石山摸去。精灵少女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在前面引路，偶尔吹一声短促的木叶哨，便有夜鸟从头顶掠过，翅膀划破夜空的声响，恰好掩盖了马蹄的轻响。
离兽人营地还有半里地时，莉诺尔突然停住脚步，指尖按在唇上示意噤声，随后指向前方：“看，那就是他们的营地。”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谷底散落着数百顶兽皮帐篷，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有的甚至直接铺在石头上，连固定的绳索都没系牢。只有三堆篝火还在噼啪燃烧，火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映得周围的影子忽明忽暗。几名兽人哨兵抱着长矛靠在石头上打盹，呼噜声震天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马蹄踩过碎石的轻响都没能惊动他们。
刘三压低身子，打了个扇形包抄的手势。五百骑兵立刻分成五队，像五条黑色的游蛇，悄无声息地散开，将兽人营地团团围住。他从背上取下一个陶制火油弹，点燃引线，引线滋滋作响，火星在暗夜里格外刺眼。待火星烧到三分之二，他猛地扬手，陶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兽皮帐篷顶上。
“轰——”一声闷响后，火焰瞬间腾起，像一条火蛇，迅速舔舐着干燥的兽皮，很快就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升起，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乎同时，其他方向也燃起了火光，火油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帐篷堆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兽人营地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睡梦中的兽人士兵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身上还沾着草屑，有的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在火光中四处乱窜，像没头的苍蝇。有的兽人甚至撞在一起，互相撕扯着咒骂，营地内一片混乱，哭喊声、怒吼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杀！”刘三拔出长刀，寒光一闪，率先冲了下去。骑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马蹄踏过燃烧的帐篷残骸，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芒，收割着慌乱的生命。一名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中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另一个提着狼牙棒的兽人想反抗，却被两名骑兵左右夹击，长刀同时刺入他的胸腹，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油弹还在不断扔进帐篷堆，火焰越烧越旺，甚至引燃了兽人囤积的干草，浓烟直冲天际，把夜空染成了暗红色。“别恋战！抢了粮草就撤！”刘三高声喊道，声音穿透烟火，清晰地传到每个骑兵耳中。他看到几名骑兵正围着一堆兽皮口袋砍杀，立刻出言提醒——今夜的目的是扰敌，而非死战。
骑兵们纷纷拽过旁边的兽皮口袋，里面装着风干的肉干、粗糙的麦粉，还有些沉甸甸的矿石。一名骑兵发现了几架简易投石机的零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刀砍断固定的绳索，让零件散落在火中，很快就被烈焰吞噬。
混乱中，几名兽人萨满终于反应过来，挥舞着刻满诡异纹路的法杖，发出几道微弱的火球，但刚升空就被风打散，连靠近骑兵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精准的弩箭射倒在地，尸体很快被火焰覆盖。刘三见火势已经足够大，营地内的兽人已无还手之力，再拖下去恐遭兽人主力回援，便吹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骑兵们听到信号，纷纷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快速撤退。身后传来兽人的怒吼与惨叫声，还有萨满气急败坏的诅咒声，但没人回头，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等他们冲上山坡，回头望去，整个黑石山谷底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连夜空都被染红，浓烟在风里翻滚，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
回到北漠哨所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张烈带着士兵在城门口迎接，看到他们带着大量战利品回来，顿时欢呼起来，声音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掉落：“刘将军，打得漂亮！这一战，定能让兽人胆寒！”
“清点伤亡与缴获。”刘三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身旁的士兵，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丝毫得意，“伤兵立刻送医疗营，战死弟兄的遗体妥善安置，后续上报联盟厚葬。”
“是！”副将高声应诺，很快便带着人清点完毕，“报告统领，我军战死七人，伤二十四人，均为轻伤；缴获三百二十六袋干粮、五十一张海兽皮、十七副赤铁矿，还有少量兽骨武器，足够哨所支撑十日！”
城门口，牧民们也围了过来，看到缴获的粮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端着一碗温热的清水，颤巍巍地递给一名胳膊受了轻伤的骑兵：“孩子，喝点水暖暖身子，辛苦你们了。”
“谢谢婆婆。”骑兵眼眶微红，接过粗瓷碗一饮而尽，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滋润了干裂的嘴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烈指挥着士兵把物资搬进仓库，又让人去请随军郎中给伤员治伤。刘三独自登上城楼，望着黑石山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还未熄灭，浓烟依旧在风里飘荡。他按着城垛上的砖石，指尖能摸到粗糙的砂砾，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将军，你说兽人会不会立刻报复？”张烈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目光投向草原深处。
刘三点点头，目光凝重：“必然会。卡隆性情残暴，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恼羞成怒。这次夜袭只是敲敲警钟，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加固防御，他们的主力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没过多久，莉诺尔的鹰隼就带回来了确切消息。那只通人性的猛禽落在她肩头，爪子上系着一卷兽皮纸条。莉诺尔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刘将军，卡隆在黑石山营地大发雷霆，已经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清晨赶到哨所，扬言要踏平这里，把所有军民都煮成肉羹泄愤。”
“还有更棘手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让那只腐肉巨兽打头阵，看来是想凭借巨兽之力，强行破城。”
刘三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来吧，正好让他们尝尝联盟的厉害。”他转身对张烈下令：“通知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戒备！把所有火油、滚石、连弩都搬到城墙上，在护城河底埋上铁蒺藜，城门口堆上拒马桩。告诉弟兄们，这一战，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园，我们死也得守住！”
哨所内，士兵们与牧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扛着巨石加固城墙，汗流浃背也不肯停歇；女人们帮着烧火做饭、打磨箭矢，手脚麻利得不像平时；孩子们则在一旁传递工具，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尽管人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异常艰难，甚至可能有去无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决绝。
黑石山方向，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快速前进。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在草原上延伸出数十里，像一条嗜血的巨蟒，朝着北漠哨所的方向缓缓移动。空气中的杀气越来越浓，连草原的风都带着血腥味，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已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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