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九足尖一点，身形急速向左躲闪。
数道炽白光束擦着她耳际呼啸而过，在她身后的金属墙上炸开一片焦黑的蜂窝孔洞。
埋伏者自阴影中现身。
正是那名魁梧的重火力手，肩扛灵能□□，枪口余烟未散。他几乎在现身瞬间便锁定了宋临九，毫不犹豫地再次扣下扳机。
密集的能量弹泼洒过来，几乎覆盖了狭窄通道内所有角度。
宋临九提气凝神，将月影步催动至极限，纵身掠出通道，单手扣住侧边栏杆，整个人如蝙蝠倒悬在栏杆上，堪堪避开弹雨。
但仍有两颗能量弹擦过她左臂和腰侧，战术服瞬间焦黑，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眼看枪口又对准她，正积蓄能量，宋临九趁此间隙，猛地跃上通道前冲，指尖凝起一点金红光芒，直刺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重火力手没想到这妖竟敢贴身反扑，行动迟滞一瞬，但他反应极快，横过枪身格挡。宋临九手腕疾翻，化指为掌，拍向他肋下空门。
宋临九也没想到，这看似沉重笨拙的身躯竟异常灵活，他拧腰侧闪，避过偷袭，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反手撩刺。
匕首掠起寒光，直刺向宋临九心口。
宋临九侧身急避，堪堪避开锋芒。匕首擦着战术服划过，带出一道裂帛声。
没等她站稳，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抓向她喉咙。宋临九眼底红芒骤亮，不退反进，矮身撞入对方怀中，右手凝聚妖力，狠击他肋下。
“呃！”重火力手闷哼一声，壮硕身躯稍后退半步。宋临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金红光芒迸射，直刺向他颈侧要害。
眼看就要得手，身前阴影中猝然袭来一道清冷剑气。
宋临九心头剧震，攻势顿收，一掌击在对方胸口，借力向后急退数步，倏然拉开距离。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是那名黑衣剑修。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许是经过一番打斗，他额发稍乱，肩头有几道利刃划开的伤口，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长剑斜指地面，剑身黯淡无光，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宋临九心道不妙，她竟丝毫未察觉此人气息。是她功力大不如前，还是对方修为远高于她？
无论哪种原因，都对她不利。
她目光急扫，已开始搜寻退路。
“你来得正好！”重火力手大吼，“快抓住目标！”
话音未落，黑衣剑修出手了。
他如鬼魅般贴近重火力手，一记手刀落下。重火力手脸上惊愕凝固，双目圆睁，壮硕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宋临九稍一怔愣，随即暗自蓄力，周身妖力隐而不发。此人下手狠辣果决，对同伴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她这目标人物。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低，遮住腕间红光闪烁的监控环。
“归墟司要活捉我，”宋临九稳住气息，将指尖抵在自己颈侧，语气透出浓重的疲惫，“我也打不动了。不如停手，我自愿跟你走，活捉目标的功劳，全归你，如何？”
剑修不置可否，只缓缓抬眼，看向宋临九。
只一眼，宋临九便如遭雷击。
那是一双她无比熟悉的桃花眸，即使相隔千年，那双眼已蒙上她看不懂的风霜，不复年少澄澈，她也绝不会认错。
“小……”宋临九双唇嗫嚅，一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咻！”
一道凌厉的釉蓝刀光破空而至，直斩剑修后颈，森然杀气连数步之外的宋临九都感到胆寒。
“小心！”宋临九脱口而出。
那双桃花眸倏忽一亮，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他仿佛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出。
“铿！”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荡开一圈气浪，宋临九被逼后退数步，后背撞上金属墙，吐出一口淤血。
剑修眉头紧蹙，提剑上前，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阻断。
釉蓝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残影，横亘于他与宋临九之间。
“我说过了，”林悬嘴角含笑，眼神冰冷，“你没资格动我的妖。”
“住手！”宋临九挣扎起身想拦，却被林悬反手一推，稳稳按回墙角。
“我知道你担心我，”林悬俯身贴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听话，别乱动。等我解决了他，就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林悬手腕一转，唐仪刀直袭剑修面门。剑修长剑出鞘，剑尖精准点中刀锋侧面，一触即分，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剑随身走，划出道道清冷弧光，将林悬连绵杀招一一化解。
两人身影急速交错，刀光剑影纵横，每一刀、每一剑都裹挟着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厉，斜溢而出的气浪在金属墙上砍出无数深浅不一的痕迹。
几个回合下来，剑修气息流转渐显凝滞，有些疲于应付林悬骤风急雨般的攻势。
林悬眼神一凛，攻势愈急，唐仪刀划出一道凌厉半弧，斩向剑修。
剑修身形忽一趔趄，釉蓝刀锋掠过他肩头，将本就破损的肩袖彻底划开，凌冽刀风向前一卷，不偏不倚，正好斩断黑色面罩一侧的系带。
面罩，滑落。
岩壁渗出的暗红微光，幽幽映亮了一张脸。
长眉如墨，鼻梁挺直，面容清雅苍白如水墨勾勒，偏生就一对潋滟多情桃花眸。
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宋临九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周遭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只剩下那张脸烙印在她瞳孔里。
答案，呼之欲出。
“小……阙？”宋临九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悬盯着那张脸，嘴角惯常的风流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以及一抹难以捕捉的懊悔。
宋阙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唇角的血迹，目光越过持刀的林悬，直直地望进宋临九那双猩红眼眸里。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剧震从上方轰然传来，仿佛有庞然巨物正疯狂挤压狭窄通道，迅速逼近。
与此同时，通道另一侧射出数道炽白能量弹，袭向宋临九和林悬。
林悬刀光旋舞，将能量弹全数挡下，甚至顺势一带，将其中几道折射向宋阙所在的方向。
“啊，手滑了，”林悬不带一丝歉意地说，“没伤着你吧？”
两道人影趁乱从战场边缘掠过，没入另一侧通道中，消失不见。
“忘川！断后！”苏晚冰冷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
再抬眼时，宋阙已重新戴好面罩，那双桃花眼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消，唯余喷薄欲出的杀意。
上方余震未消，阴影中又传来金属腐蚀的“呲呲”声。
数道粘稠湿滑的触手从阴影中暴射而出，无差别地袭向在场三人。
宋阙挥剑如电，斩断缠向自己的部分，粘液飞溅，一落地便“滋滋”作响，将地面腐蚀出数个深坑。林悬见势不妙，一把拎起宋临九的战术背心，纵身后撤。
没跑出两步，脚下地面骤然塌陷。
“轰！”
一团庞然大物挟万钧之力，自穹顶坠落，骇人的气浪将三人狠狠掀飞。
宋临九在翻滚中，视野被碎石和金属碎片隔断，但她那双猩红眼眸，仍死死锁定宋阙的方向。
“噗！”
后背重重撞上金属横梁，宋临九喉头涌上一口腥甜，妖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强行支撑着她爬起来。
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尺。那头工业残骸变异体同时睁开数百只眼睛，诡异地扫视这片废墟，搜寻幸存的血肉。
宋临九紧咬牙关，咽下喉间血气，手脚并用，在废墟中艰难爬行，朝宋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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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方位摸索过去。
“小阙！”她咳嗽着，又喊了一声，声音不高，淹没在金属摩擦声中。
烟尘深处，一道清瘦的身影踉跄站起。
宋阙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破损的制服前襟下，隐约可见皮肤下有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他听到了那声呼唤，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他握紧手中长剑。
剑尖微抬，带着冰冷决绝的杀意，指向林悬坠落的位置。
林悬的状况更糟一些。
他半跪在一片狼藉中，唐仪刀半插入地面，强行支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有鲜血渗出。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起经脉刺痛。
但这痛，远不及他心口那股陌生的、拧绞般的钝痛。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用后背去挡塌陷？护着她？
荒谬。
他本该冷眼看着，甚至该用御妖印扯过她当盾牌。
这才是他一贯的做法，利益至上，物尽其用，从不浪费半点不必要的力气。
可就在那巨石砸落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快得离谱，一把将她死死按进怀里，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为什么？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妖？
不对，这不对，自从在地宫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变得不正常了。
他定是被她的妖术所迷惑了！
这念头比刺痛更让他难受。
而现在，这难受变成了滚烫的耻辱，混着血沫堵在喉头。
他看到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人，他听到那声嘶哑的呼唤里，藏着焦灼和牵挂。
就为了那个一见面就要杀她的人？
可笑！
那他林悬算什么？这烙在她神魂上的印记又算什么？
明明他才是她的主人！
“咳！”
林悬气血翻腾，气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啐出一口血沫，抬眼，正对上穿透烟尘而来的杀意，冰冷刺骨。
好啊。
正好。
杀了这小白脸，让那只不知好歹的妖好好看看，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诡异的“咕噜”声从侧面传来，另一团呈鼻涕虫状的庞然大物，缓缓蠕动着，挤入了这片废墟。
两大庞然大物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
短暂的死寂后，同时暴射出无数触手，纠缠绞杀在一起，它们互相撕扯腐蚀，试图一举吞噬对方。
战场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混乱中，一道原本刺向噬骸者的金属触手，因被对手格挡，改变轨迹，竟朝着一心刺杀林悬的宋阙后背刺去。
“小心！”
话音未落，宋临九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猛扑向宋阙。
宋阙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已然惊觉，下意识便要旋身挥剑格挡，但又怕剑光无眼，误伤了她，剑势生生止住。
下一秒，他被她狠狠撞开，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嗤！”
金属触手擦着宋临九左肩掠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温热的血溅了宋阙满脸。
宋临九肩头血流如注，但她似乎浑然未觉，一双猩红妖异的眼眸，灼烈地盯着他，似要看穿他的血肉，看穿他的魂骨，将他啃噬殆尽，不留一点渣滓。
宋阙眼底闪过痛楚和慌乱，狼狈地避开眼，想推开她，可手一碰到她流血的肩膀，却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只能任由宋临九骑在他身上，一把扯下他的面罩。
“宋阙，看着我！”
宋临九染血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扳过他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
“你告诉我——”
“千年前裂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究竟……有没有背叛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