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棚已被一个庞然大物彻底取代。
它大体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高近四米，身躯由无数锈蚀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工业风扇罩，里面闪烁着一点幽绿光芒，如鬼眼般，死死盯着两人的方向。
“工业秽骸变异体！威胁等级至少C+。”吴锐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紧，“撤退！我马上请求支援！”
他快速操作腕上的通讯终端，脸色瞬间惨白，“该死！信号被屏蔽了，快撤！”
宋临九虽听不懂什么变异体之类的词，但她从吴锐紧张的语气和这妖邪外溢的妖力判断，这东西已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能力范围。
“我吸引它注意力，你出去求助，你速度比我快。”吴锐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扁平装置交给宋临九，“注入灵力或捏碎它，都能启动求援信号。”
“信号一发出，支援最快五分钟就能到，快走！”
宋临九没接，她看了看吴锐的左臂，平静地说：“你撑不过三息。你去求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金属妖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电磁爆音，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起巨大的机械臂，如同攻城锤般，朝着两人狠狠砸下。
“闪开！”吴锐厉喝，同时向侧方翻滚。
宋临九在他未出声前，身形已向左后方疾退。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两人原先所在的位置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它力量大得惊人。
一击不中，金属妖邪另一条机械臂横扫而来，臂上缠绕的锈链如毒鞭般甩出，带起一道呼啸的风声。
吴锐刚避开一击，尚未站稳，眼看难以避开，只能咬牙蹲下，用右臂护住头部，战术服上的能量护盾瞬间激发，形成一张蓝白光盾。
“砰——”
锈链末端抽在光盾上，发出沉闷声响，光盾剧烈闪烁了两下，虽未被打破，可巨大的冲击力将吴锐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仓库外墙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左臂更是传来钻心剧痛，几乎让他失去行动力。
金属妖邪头颅上的幽绿光芒亮起，一股腥臭粘稠的黑色泥浆，如高压水枪般从胸腔开口处喷射而出，直袭向身形不稳的吴锐。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已来不及闪避。
吴锐的护目镜倒映出那团急速放大的污秽，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老天，可惜了这身刚买的高级战术服……
眼看那团秽物就要将他吞没，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冲出，挡在他身前。
吴锐眼前一亮，是那只D级妖。可她这不是找死么？
她出现的一瞬，右手已将匕首掷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红流光，精准命中妖邪胸腔喷射秽物的豁口。
“噗！”
匕首没入的瞬间，金红妖力炸开。
妖邪爆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喷射的秽物失了准头，大部分轰在吴锐左侧的墙壁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片焦痕。
仅少数溅在吴锐战术服上，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洞，但未伤及皮肉。
这一击明显激怒了妖邪。
幽绿光芒锁定宋临九，怒吼着朝她冲过来，每一步都撼动地面，震得碎石跳动，它看似笨重，但步幅极大，几个跨步便拉近了与宋临九的距离。
一条机械臂呼啸而来，小山般的阴影将宋临九全然覆盖。
“掩护我。”
生死关头，宋临九的声音依旧冷静。她俯身前冲，堪堪避过一击。机械臂砸在仓库墙上，墙面应声倒下。
硬拼不是办法。这妖邪体型太大，光靠她那点能调用的微薄妖力，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攻击。
必须找出它的弱点，一击毙命。
怪物再次靠近，另一条机械臂如巨锤般砸下，宋临九不退反进，矮身从它挥击的腋下空隙钻过，一脚蹬上仓库残垣，借力腾身，跃至妖邪背部，挥起捡来的钢条，狠狠刺向它胳膊的关节处。
“铛！”
钢条传来的反震力震得她手臂发麻，那部位虽锈蚀严重，却异常坚硬，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凹痕。
此时，妖邪的防风罩脑袋竟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向后转动一百八十度，海碗大的幽绿光芒正对上宋临九的脸。
两条巨大的机械臂向中央合拢，眼看就要将她拍成肉泥。
情急之下，宋临九双腿在它后背一蹬，似燕子翻身，从它两条机械臂合拢的缝隙中倒翻而出。
落地瞬间，她身形一矮，从妖邪□□空隙滑过，手中钢条刺向它脚踝关节处。
宋临九似在暴风雨中飞翔的海燕，灵动迅捷，在金属袭击中灵活穿梭。
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反击都卡在妖邪动作的间隙，用速度和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抵消体型和力量带来的劣势。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贴身缠斗，看得吴锐心惊肉跳，冷汗已浸透后背。
他自诩以战斗分析和侦查见长，也经过严格的实战训练，但眼前这种完全依靠本能，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打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换作他，恐怕撑不过三个回合，就被砸成肉饼了。
震惊归震惊，吴锐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快速分析妖邪的战斗模式。这妖邪体型巨大，但极度依赖视觉感知。
他强忍疼痛，单手快速操作控制器。
无人机瞬间攀升高度，对准那点幽绿光芒，射出一道强烈的聚焦光束。强光刺激下，绿光明显黯淡了一瞬，妖邪的动作也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僵直。
“闪开！”吴锐嘶吼，举起能量枪，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注入枪身，枪身发出过载的嗡鸣，枪口凝聚出刺目的炽白光芒。
“给老子去死！”
“轰！”
一道凝实的炽白光柱，轰入防风扇罩的网格后。蓝白电光炸开，妖邪全身爆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电光。它不知从何处发出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两条机械臂胡乱挥舞，将残破的仓库墙砸得碎石横飞。
有用，但不够致命。
“对准胸腔，再打一次！”宋临九在烟尘中闪避乱飞的碎石，对吴锐喊道。
另一侧的吴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我没灵力了。”
“给我！”
吴锐一愣，下意识将能量枪朝宋临九的方向抛去。脱手的瞬间，他猛地想起局里明文规定：
任何情况下，严禁将制式灵能武器交由非正式编制人员，尤其是临时工或监管目标，违者重处。
坏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看到宋临九接住能量枪的瞬间，立即尝试将一缕金红妖力注入枪身。
“不行！会炸……”吴锐的警告还没说完。
能量枪身骤然亮起不稳定的金红光芒，发出怪异蜂鸣，宋临九也察觉到不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模仿吴锐的动作，将枪口对准怪物仍在冒烟抽搐的胸腔，扣下扳机。
“砰！”
一团金红光芒从枪口喷射而出，强悍的后坐力从枪身传来，宋临九猝不及防，枪口猛地上扬。
那团金红光芒擦着吴锐的头盔呼啸而过。
“咔嚓”一声脆响，他头盔上昂贵的多功能战术目镜被余波击中，碎成两半，露出一双写满震惊后怕的年轻眼睛。
“抱歉。”宋临九透过烟尘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差点轰掉队友脑袋的不是她。
“你**倒是瞄准了再开枪啊！”吴锐又惊又怒，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竟意外地吸引了妖邪的注意力，它转向吴锐的方向，头颅上那团幽绿光芒明灭不定，挥动着机械臂，朝声源猛砸下去。
好机会。
宋临九体内妖力已不多，没有开第三枪的机会，而且刚才的失误也说明枪身能量与她不合，无法进行精准的远程攻击。
既然无法远攻，那便拉近距离。
心念一转，宋临九踏出月影步，快速贴近妖邪，一脚踏上它左腿膝关节，借力纵身，再次跃上妖邪布满钢钉的后背。
就在两条机械臂向后合拢时，宋临九足尖在它肩胛处猛地一蹬，身形凌空后翻，从两条铁臂上方掠过，下落时，左手扣住妖邪脖颈与胸腔连接处的钢梁。
另一手将滚烫的枪口抵进妖邪的胸腔豁口，枪身嗡鸣震动，一团金红光芒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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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炸开。
“轰！”
剧烈爆炸从胸腔迸发，金红光芒瞬间蔓延至妖邪全身，它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山崩般向后倒塌。
漫天尘土飞扬，锈蚀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只剩一堆废铁。
这一番操作看得吴锐眼花缭乱。
尘埃缓缓落下。
宋临九站在废铁堆边缘，微微喘息，经脉传来隐隐的灼痛。刚才那一枪，对妖力精准操控要求极高，既要达到破坏效果，又不能超出监控阈值。
她低头打量扭曲变形的能量枪，这东西虽用着不顺手，但效果似乎不错。
吴锐捂着左臂，踉跄上前，先是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报废的枪，又用脚踢了踢那堆废铁，确定威胁解除后，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宋临九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感谢救命之恩，想说从没见过你这不要命的打法，想说你违反了缉妖局条例，但最后，他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身手不错。”
说完，他立即蹲下身，借着战术手电的光，开始检查那堆废铁，尤其是核心残骸，仿佛这样能缓解尴尬。
“工业秽骸，通常由废弃金属在特定环境和强烈怨念催化下，偶然形成的低级妖邪。”
“但这一只，无论是强度，还是智力，还有这个……”吴锐顿了下，声音严肃起来，“这里怎么会有魂引晶？”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焦黑的核心残骸里，夹出一小块变形的暗蓝色晶体碎片，“这东西早就被禁用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宋临九默默记下，这次任务结束，她得想办法学习现代除妖知识。
吴锐见宋临九没反应，突然想起钱盟对她的评价，原话好像是“喜欢玩Cosplay的老古董，不给玩就闹脾气”。
想必她没听说过魂引晶。
“魂引晶是用来强化灵能设备和使用者精神连接的矿物，能大幅增强使用者的灵力威能。”
“但副作用很大，容易放大使用者的负面情绪和执念，一百多年前就被列为违禁品。”
吴锐将碎片装入特制的隔离袋，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我们必须立即撤离，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再次启动通讯，可腕上终端依旧没反应。他检查了之前给宋临九的那个紧急信号装置，同样无法激活。
两人心头一沉。
宋临九目光扫过那堆废铁残骸，又看向死寂的厂区深处。歌声停了，绿光灭了，妖邪倒了。
可空气中那股凝滞感却未消失，反而更浓重了些。
三个关键词之一，白裙姑娘，始终未曾现身。
那失踪的五个人又去了哪里？还有仓库里那个残破的阵法，绝不是这个庞然大物能弄出来的。
“先撤到厂区边缘，再从长计议。”宋临九示意吴锐跟上。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地面开始龟裂，地缝中涌出一阵阵极寒浓黑的妖气。
宋临九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与她和陈逸越逃出裂隙界时的遭遇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一次也要掉入某个猎杀场地？难不成又要碰上面具人那伙人？
她还没做好杀死对方的准备。
“快跑！”
宋临九厉喝一声，将所剩无几的妖力全灌注于双腿，身形如箭，朝厂区外围疾驰而去。
吴锐也意识到大难临头，强忍伤痛，爆发出极限速度，紧随其后。
但，太晚了。
地面轰然向下塌陷，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瞬间形成，宋临九和吴锐连同无数碎石、钢筋废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向下坠落。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身下熟悉的裂隙界气息将她彻底吞没。
几乎同时，宋临九立即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们身上。
“抓紧我，别分散。”
下坠时，宋临九只来得及对吴锐喊出这一句，便被一块巨石击中肩侧，她闷哼一声，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随着乱流和杂物，翻滚着坠入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