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拐入老街，车道陡然收窄，两侧高大的梧桐枝桠交错，投下大片摇曳的阴影。
路旁的老式居民楼窗扇紧闭，窗帘缝隙后，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越靠近松涛公寓，空气中那股黏腻感越明显。
钱盟减慢车速，嘴里低骂了句：“***！还没进去就觉得晦气。”
“别打草惊蛇。”赵昭昭说。
车子距离七号楼一百米的拐角处停下。赵昭昭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灰扑扑的帆布袋，扔给宋临九一套灰蓝色水管工服装，后背印着“市政工程公司”字样，“换上。”
她和钱盟也迅速套上同款工装服。三人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三名普通的下水道检修工。
“记住，我们下水道检修工，接到报修，来查7号楼的下水道堵塞问题。”赵昭昭语速很快，“还有你，少说话。”
她目光落在宋临九额前金印和红瞳，递给她一顶鸭舌帽，“戴上，帽檐压低。”
钱盟则从后备箱拎出一个老工具箱，肩上还挎了一盘疏通弹簧管。
宋临九没分到任何工具，她双手插兜，跟在他们身后，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楼。
7号楼在这片楼群中，显得格外灰暗沉寂。外墙砖红色的涂料风化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楼门口随意停放着几辆老旧自行车，单元门大敞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整栋楼异常安静，静得人心底发毛。
赵昭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跳动微弱。
“能量读数很低，分布散乱，符合简报描述。”她看向宋临九，“你跟在我侧后方，保持三步距离。非必要，不进屋。”
宋临九点头。
他们进入楼道。光线顿时昏暗下来，空气阴凉，声控灯迟钝地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黄。
刚爬到三楼半的转角平台，上方突然传来“吱嘎”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拎着黑色垃圾袋，颤巍巍地从404门楼挪出来。
楼梯本就狭窄，钱盟体格壮硕，几乎占去大半空间。他粗声粗气地开口：“老人家，扔垃圾啊？给我吧，顺手帮您带下去！”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抬起，警惕地扫过三人身上灰蓝色的工作服，以及他们手上的工具。
“你们来干啥？”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奶奶您好，我们是市政派来检修下水道的。”赵昭昭立即换上热情的笑容，“您腿脚不便，我们帮您扔吧。”
“检修下水道？我就住这，怎么不知道下水道有问题？”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紧绷，语气也尖利起来，“走！我看你们不像好东西！还不走？我喊人了啊！”
钱盟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被赵昭昭一个眼神阻止。
“我们也是接到报修才来的。”赵昭昭笑容不变，“奶奶，就例行检查一下，很快，不打扰大家休息。”
老太太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他们，“查哪层？哪户？”
“主要是高层，先看看顶楼的总管，再往下排查。”赵昭昭避开了具体的604。
“顶楼就两户人家，老张头前几天刚走，小包两口子出差还没回来，谁给你们开门？瞎胡闹！”
她越说越激动，宋临九有些担心她会直接晕厥过去。
“老房子，有点小响动很正常！晚上水管子滴答几声，也能被说成闹鬼？闲得慌！”
说着，她竟猛地抡起手里的垃圾袋，作势要往下砸。
“你们赶紧走！别在这儿瞎晃悠！再不走，我就用垃圾砸你们了啊！”
这蛮横的态度已超出了普通居民的警惕，钱盟的脸色沉了下来，手已摸向了工具包侧袋。
一直沉默的宋临九突然开口：“闹鬼？您放心，我们年轻人，阳气旺，不怕这些。”
“胡说！谁、谁跟你说闹鬼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老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手里垃圾袋脱手甩出。
袋口在空中散开，果皮菜叶伴着馊水劈头盖脸砸下。
钱盟反应极快，猛地侧身用宽阔的后背挡在前面，大半污秽“啪”地糊在他工装后背上，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砰——！”
四楼那扇门被狠狠摔上，老太太的身影消失。
楼梯间重归死寂，只剩下钱盟粗重的呼吸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老不死的！疯了不成！”钱盟怒骂一句，猛地扭头，盯住宋临九，“谁让你多嘴？！啊？！这就数你阴气最重！再敢乱放一个屁，老子现在就执行条例！”
宋临九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然后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表示不再说话。
“老古董，不服是吧？”钱盟火气更旺，卷起袖子就要教训她，却被赵昭昭一把攥住胳膊。
“老钱，别惊动楼里的东西！”她压低声音说，又转向宋临九，“001，服从命令。”
“等完事儿再跟你算账！”
钱盟恶狠狠撂下话，甩开赵昭昭的手，大步流星朝六楼冲去。他正在气头上，脚步踩得楼梯咚咚直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经过504门前时，宋临九的脚步顿了下，那里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窥视落在她身上，转瞬即逝。
“别发呆，”赵昭昭说，“跟上。”
来到六楼，604的房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钱盟余怒未消，一把撕开封条，掏出工具捅进锁孔。几下拧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腐气味涌了出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小茶几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卧室更简单，就一张席梦思、一个床头柜，一个老式衣柜。
老人显然独自生活，东西摆放得有些杂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头那面墙上。
靠近床头柜的位置，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它在墙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好像死不瞑目似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看着格外瘆人。
“开工，速战速决。”赵昭找打开探测仪，开始扫描那片区域和整个房间。
“还杵着干什么？滚门口去放哨！别碍事！”
钱盟经过宋临九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宋临九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却纹丝未动，沉默地退到门外走廊。
宋临九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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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屋内的动静，同时分出一缕注意力观察楼道。
“能量残留很微弱，阴属性，分布不集中，像散在整个房间？”赵昭昭举着探测仪在屋内走动。
“墙是实心的，地板也没空鼓。”钱盟敲打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它在墙里’总不会真的在砖头水泥里吧？这地方没出过水泥藏尸的案件吧？”
就在这时，宋临九耳朵微微一动。
楼下有动静。
是重物在地板上拖拽的声音。
宋临九看了一眼在屋内忙活的两人，轻咳了两声。
赵昭昭立即看过来，宋临九指指楼下。赵昭昭皱眉，略一迟疑，还是点头，不忘叮嘱了句“别走远，快去快回。”
宋临九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车上时，赵昭昭曾简单提过这栋楼的住户情况。
504住户，是一名自由职业的插画师，白天喜欢去咖啡店点杯咖啡坐一天，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按理说，现在504应该没人。
宋临九在504门口站定，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门内的拖拽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倒地。
宋临九目光快速扫过空荡的楼道，指尖点在门锁上，往锁芯内注入一缕妖力。
“咔哒。”门锁弹开。
504的布局和604相似，但更杂乱。
画板、颜料、废稿纸扔得到处都是。客厅中央，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从卧室延伸出来。
痕迹的尽头一把翻倒在地的人体工学椅。
而本该在咖啡厅的插画师，正蜷缩在客厅沙发背后，死死捂着嘴，浑身发抖，眼睛惊恐地盯着客厅另一面空白墙壁。
“别过来！”看见闯入的宋临九，他崩溃尖叫，“它在墙里！它不让我跟别人说话！”
“哦，没事，”宋临九安慰他，“我不是人。”
插画师的尖叫立即惊动了楼上两人。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钱盟高大的身影率先冲入504，一眼看到站在屋中的宋临九和崩溃的插画师，怒火瞬间冲顶：“擅自行动！惊扰居民！***找死！”
沙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宋临九面门。
宋临九略一侧身，左手顺势在他冲势未减的手臂上一带一推。
钱盟收势不及，被这股巧劲牵引着，拳头偏离原轨迹，结结实实轰在了那面空白的墙壁上。
“砰——”
闷响声中，墙体内部陡然爆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啸！
赵昭昭紧随而入，手中探测仪的屏幕红光狂闪，能量读数直线飙升。
“它在墙里！正在高速移动！”
“它真在墙里？！”
钱盟又惊又怒，全身肌肉贲张，更狂暴的一拳就要砸下，“给老子出来！”
“住手！这是居民楼！不能破坏结构！”赵昭昭厉声阻止，同时快速环顾四周，寻找应对之策。
“那你说怎么办？！等它自己爬出来请安吗？！”钱盟吼回去。
就在这时，宋临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