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阳的事,姜繁书怎么都不肯相信。
她定定瞧着冯春被火光映得昏黄的脸,无比坚定道:“老师,我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种人,那些人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灶膛里柴火“啪”地炸开,锅中炖煮的鸡肉也在咕噜响,姜繁书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对方,想要从冯春脸上找出一丝被认可的喜悦。
但是没有。
对方面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彷佛这件事与他无关,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良久,冯春才微微叹息一声,缓缓开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我在乎!”姜繁书下意识脱口而出。
冯春的话让她确信,事情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目不转睛看着冯春:“老师,别人不清楚您,我作为您的学生,难道还不清楚吗?所以,我在乎真相。”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另外两道声音也陆续在门口响起。
“老师,我也在乎。”徐简行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率先走进来。
楚净紧随其后:“只要还有人在乎真相,老师您就没有被完全击倒。”
两人一前一后,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猪潲,瞧两人神态自若的模样,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走在最后的冯澈从墙角拿出凳子给二人坐下,几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冯春。
冯春眸光微闪,心中似乎有所触动,他垂眸犹豫了半晌,终是叹道:“算了,既然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用烧火棍扒了扒灶膛里的柴火,跳跃的火光照他的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众人看清了其中翻滚的复杂情绪:“在你们毕业后,我接了新的班级,有个女学生叫沐朝阳……”
人去到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交际,哪怕是学生,也要和老师、班上的同学打好交道,那些被老师看重的,往往就是外向奔放胆子大,擅长打交道的学生。
冯春对沐朝阳的唯一印象,就是这个学生似乎很喜欢待在角落安静看书。
这样的学生老师也喜欢,不吵不闹,不惹事,能让老师少操些心。
但他们性格一般都比较内向怯懦,沐朝阳也不例外。每次冯春抽她起来回答问她,这个小姑娘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回答得磕磕绊绊。
所以当沐朝阳主动来办公室找自己时,冯春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师……高二的章程总在下晚自习后堵我……”
面前的学生低垂着脑袋,放在身前的双手不安地紧紧绞在一起,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无一不在表露她内心的害怕。
冯春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会遭受校园霸凌,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他什么时候开始堵你的?有没有伤害你?”
章程这个人冯春知道,高二年级出了名的混子,校纪校规都不知道违反了多少次,动不动就跟教育局举报学校,让学校很是头疼。
之前学校让他去带章程在的班级,他一听有章程这个混子在,立马就拒绝了。
沐朝阳见老师关心自己,鼓起勇气,低声说道:“上个学期开、开始的,我不小心踩到他,我已经跟他道歉了,但他不肯放过我……后面只要在学校外面看到我,他就会……就会故意堵我,朝我吐口水……”
“有时候还、还……”她脸上表情忽然变得纠结起来,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整个人浑身都透露着不安。
冯春放轻语气,压抑着怒火追问:“他还做了什么?”
“还朝我做一些很、很恶心的动作。”
冯春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不用沐朝阳特意说明,光是“恶心”二字就能让他想象到那个画面。
“怎么现在才告诉老师?”他皱眉问。
沐朝阳的头垂得更低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敢,我怕被报复,但是上个星期德育处的老师给我们上了公开课,说、说遭遇校园霸凌要勇于告诉老师家长……”
“我告诉爸妈了,但他们骂我,还说为什么别人只欺负我,不欺负别人。”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只能来找、找老师……”
闻言,冯春心中立马窜上一股无名火,他强忍着怒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温声安抚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老师会去处理。”
“谢谢老师……”沐朝阳抬手抹了抹眼泪,转身回了班级。
柴火炸裂的声响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在跳跃的火光中,冯春彷佛又看到了那个向自己求助的小小身影,他继续说着:“后来,我单独找了章程谈话,并把他带到办公室当面向朝阳道歉,让他保证不再找朝阳的麻烦。”
他话音落下,厨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姜繁书才开口追问:“所以,后面这个章程还骚扰学妹吗?”
这个问题徐简行和楚净同样很关心,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冯春身上,都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满意的答案。
然而冯春摇了摇头:“他不仅没有停止对朝阳的霸凌,还变本加厉地威胁,这就是老师插手的局限性,我能保得了朝阳一时,可我无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后来她忍受不了,报了警……”
升旗仪式当天,警察来到学校对章程进行了批评教育,这对任何一个学校来说都是一桩丑事,但学校也只能联系双方父母到场处理。
沐朝阳的父母面对受到霸凌的女儿,只觉得报警闹大很丢脸,口口声声说只是小孩间的打闹,用不着麻烦警察。
最后章程被记大过处分,回家反省一周。
而冯春作为班主任,没有处理好学生之间的矛盾闹到警方都介入了,那么多的学生都看着,严重影响学校的名誉,他更是受到校领导批评,说他不该多管闲事。
“那天我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头一次怀疑自己插手学生之间的矛盾究竟是对是错。”冯春苦笑一声,垂首看着地面,“我明明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为什么却错了?”
他低哑的声音透着些许悲凉,隐隐还有几分自嘲。
大家听在耳里,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姜繁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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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想不到,口口声声说杜绝校园霸凌的学校,在真正发生校园霸凌时会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实在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无比寒心。
“那后来呢?”姜繁书哑声问,即便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他们还是想了解其中的过程。
“以章程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受到了处罚,恐怕也本性难移。”徐简行插了一嘴,眸光微沉,“何况只是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楚净面无表情道:“这只会激怒他,换来更狠毒的报复。”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和他们所想一样,冯春挫败地捏紧了手中的烧火棍,说出来的话字里行间都带着深深的无力:“因为此事,章程彻底记恨上了朝阳,思过结束返校后,又找了朝阳的麻烦……”
沐朝阳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来找冯春的。
不过短短几周,以前虽然清瘦但看着还算健康的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曾经明亮的眼中盛满了恐惧,麻木而又空洞。
仿佛一潭寸草不生的死水。
一次次的挫败让冯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寄希望于自己的学生,他构思许久的腹稿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章程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沐朝阳没有回答,她平静得反常,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榔头敲在冯春的心口:“老师,我已经按学校教的做了,可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
冯春怔住。
“我告诉爸爸妈妈,他们怪我,我告诉您,您不仅帮不了我,还被我牵连,我报了警,为什么连警察也保护不了我?”
沐朝阳抬头看着冯春,清澈的眼眸倒映出了冯春最狼狈的影子:“老师,我到底做错而什么?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的究竟是谁?”
保护的究竟是谁?
心中有确切答案的冯春,此刻忽然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管。
管了,他能真正阻止章程的报复吗?不管……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老师的身份?
这个问题让冯春彻夜难眠。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做了决定——不仅要管,还要管到底!
可学校的一通电话让他刚升起的斗志骤然碎灭。
沐朝阳死了。
“她六点就到学校,从教学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冯春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字句间渗出的自责与愧疚,却沉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平静地说着,目光像是飘向了远方:“那天的晴阳一中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家长讹上了学校,学校却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以他作为班主任不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违反师德师风为由将他辞退。
话音落下,惆怅的气氛弥漫在厨房的空气里,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冯春沉默片刻,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总是想,如果当初我在坚定一些,朝阳也许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