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永昌帝寿辰,万寿节。
从清晨起,整个宫城便浸染在一股盛大而紧绷的喜悦之中。
朱红的宫墙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各处门廊悬挂起崭新的明黄绸缎和八角宫灯。
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匆,捧着各色贡品、礼器、筵席用品,穿梭于各宫各殿之间,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料和一种近乎肃穆的兴奋。
作为清闲衙门,她们并无资格参与前殿盛宴。
朴瑶和另外两名女史如常整理书籍,只是心思难免浮动。午后,周女官从内侍省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绸布。
“陛下仁厚,今日寿辰,赐各司宫女太监寿桃点心一份。”周女官揭开绸布,露出一碟八个粉嘟嘟的“寿桃”——其实是做成桃形的豆沙包,用可食用的植物染料染了粉红,顶端还用菜汁点了绿蒂,精巧可爱。
阁内连同周女官共四人,每人分得两个。
“谢陛下隆恩,谢司籍。”女史们行礼接过,脸上都露出笑容。这御赐的点心,味道如何尚在其次,更是一种难得的体面。
朴瑶领了自己那份,回到二楼东厢她常待的窗边位置。
窗外正对着一片小小的、无人打理的花圃,秋草枯黄。
她小口咬着寿桃,豆沙馅细腻香甜,面皮松软。对于平日饮食清简的宫女而言,这已是难得的美味。
【临时观察任务:见证历史关键场景‘永昌二十七年万寿节盛宴’。任务奖励:历史知晓度+10%,守望值×30。】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朴瑶慢慢咀嚼着豆沙,思索着。
她确实需要更直观地了解这个时代的权力中心,尤其是那些在未来几年、十几年里将深刻影响国运的人物。
但以她的身份,绝无可能进入太极殿。
她几口吃完寿桃,将指尖的碎屑拍净,起身下楼,来到周女官身边:“司籍,今日用水多,后院井台的水怕是打完了,奴婢想去西侧小厨房那边的井看看,多打些备着。”
周女官正小心地用油纸将分剩的半个寿桃包好,她打算带回去给生病的小宫女。
闻言抬头看了朴瑶一眼,又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里有些了然,但并未点破。今日宫中管理比平日松些,只要不惹事,些许逾矩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去吧,手脚麻利些,申时前回来。莫要往热闹处凑。”
“是。”
朴瑶提了个半旧的木桶,出了藏书阁的院门。她没有往西侧小厨房去,而是沿着平日少有人走的僻静甬道,借着夜色和树木阴影的掩护,小心地朝太极殿方向绕去。
越靠近前殿,灯火越亮,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也越多。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恭敬中带着紧张。朴瑶尽量低着头,提着木桶,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正在干杂役的宫女。
她绕到太极殿西侧的“永巷”,这里有一条长长的回廊,连接着几处偏殿,平时是低阶宫人行走的通道,今夜人少了许多,但透过回廊精美的镂空雕花长窗,恰好能窥见太极殿正殿内的部分景象。
她在一处窗格后停下,将木桶放在脚边,屏息凝神,透过花窗的缝隙向内望去。
大殿内灯火辉煌,成百上千支儿臂粗的蜡烛在鎏金烛台上燃烧,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殿顶绘着华丽的藻井,梁柱盘绕着金龙。地上铺着猩红地毯。
正北高阶之上,永昌帝李琰端坐于宽大的龙椅中。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正值年富力强,面容方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髯,双目炯炯有神。
此刻他穿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玉藻的冕旒,这是最隆重的朝会礼服,彰显着无上威仪。
但或许因为是寿宴,他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减少了压迫感,正微微倾身,听着身旁內侍的禀报。
御阶之下,左右两侧设着筵席。左侧以头戴凤冠、身着深青翟衣的皇后为首,几位高位妃嫔依次而坐,皆盛装华服,珠翠环绕。右侧则是皇子公主们的席位。
朴瑶一眼就看到了李承稷。
他穿着皇子制式的绛纱袍,头戴远游冠,坐姿挺拔如松,在一众皇室子弟中显得格外沉稳。
他偶尔会侧头与身旁年龄相仿的二皇子低声交谈两句,但大部分时间目光都平静地注视着御阶之上的帝王,或者面前案上的酒肴。
再往下,是文武百官的席位,按品级高低排列,一直延伸到殿门附近。
人头攒动,蟒袍玉带,冠盖云集。朴瑶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前自动浮现出系统标记的光幕:
【兵部尚书张浚,58岁,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原轨迹:永昌十三年,因力主对北狄用兵却遭惨败,被政敌攻讦,革职流放岭南,病死于途中。】
【户部侍郎王璠,45岁,微胖,笑容可掬,正与同僚敬酒。原轨迹:永昌十五年,卷入江南盐铁转运巨额贪腐案,被查实为主谋之一,判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
【翰林院侍读学士(未来轨迹关联人物:陆明渊)……】
看到最后这一条时,朴瑶心头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微小的电流窜过脊背。
陆明渊……那个在康宁坊槐树下咳得撕心裂肺、却依然眼神清亮的穷书生,他真的能走到这里?
在这个时空既定的轨迹里,他会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入翰林院,最终穿着绯红官袍,站在这象征着帝国权力巅峰的大殿之上,成为这济济群臣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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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历史洪流滚滚向前的宿命感。
宴至中段,气氛愈加热烈。教坊司献上歌舞。
先是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们如云般飘入场中,长袖善舞,乐声缱绻。
随后,乐声陡然一转,变得激昂慷慨,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一队约莫二十人、身着改良戎装的少年郎持剑入场,表演剑舞。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剑光霍霍,带着沙场演武般的雄健。
而领舞之人,更是引人注目。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比其他人略高半头,身姿挺拔如枪。
他的剑法显然高出同侪不止一筹,不仅凌厉精准,更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腾挪闪转间,衣袂翻飞,烛火映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剑锋划出的弧光冷冽如秋水。
【检测到关键人物:赵锋,17岁,禁军左卫下属侍卫。祖父为已故镇北将军赵广。原轨迹:永昌二十三年,于“景和宫变”中,为保护太子李承稷(假设轨迹不变)力战而亡,身中二十七创,死时倚东宫宫门不倒。】
朴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隔着雕花长窗,隔着喧嚣的乐声与人声,她仿佛能看见史书上那惨烈的一幕,看见这个此刻在殿中舞剑、生机勃勃的少年,未来浑身浴血、死不瞑目的样子。
就在这时,剑舞进入高潮。只见赵锋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腾空跃起丈余,手中长剑如灵蛇吐信,精准地挑起了御阶旁一盆金丝菊中最绚烂的一朵。
他旋身落地,单膝点地,双手捧剑,那朵金菊不偏不倚,正落在剑身之上,花瓣丝毫无损。
“好——!”
满殿喝彩雷动。连御座上的永昌帝都抚掌大笑,龙颜大悦:“好!剑如游龙,人如猛虎!这是谁家儿郎?”
一名身着高级武官服饰的将领疾步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此乃臣麾下新晋侍卫赵锋,正是已故镇北将军赵广之孙!”
“原来是忠烈之后,将门虎子!”永昌帝笑容更盛,“好!赏金百两,锦缎十匹!”
“谢陛下隆恩!”赵锋的声音清朗有力,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头谢恩。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侧殿回廊的方向,扫过朴瑶藏身的那扇花窗。
距离遥远,光线明暗交错,朴瑶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抑或只是目光掠过。
但那瞬间的目光交接,却让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剑舞结束,少年们行礼退下。宴席继续,丝竹又起,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哗。朴瑶知道不宜久留,提起脚边的木桶,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