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说谎？”
青宁脸颊微微鼓起，眉头下压挑起眉梢，弯弯的眉眼隐约透出愤怒。
明无咎并未因青宁的质问慌乱，云淡风轻道：“为你解围。”
“即便你不出现，我也可以应付。我不觉得刚刚需要靠你的谎言为我解围。”青宁一字一句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可以直接跟她说明我的身份，她同样会告诉我。”
她没有动摇明无咎，明无咎表情淡然地翻旧账：“昨日我对李齐说谎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青宁半张开嘴，迟迟没有下个动作。
“你既然讨厌说谎，就要一视同仁，是既得利益者时，你享受我说谎带来的好处，我的谎言牵扯到你的利益时，你就厌恶我的谎言了？”明无咎俯视她，“你能保证你直接说明身份，那个坊主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但我能保证我的谎言可以。”
青宁沉默了几秒，就在明无咎以为她不会再辩驳时，她突然道：“不是这样的。
你昨日撒谎，我没有生气是因为，你的谎言是为了方便查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够获得更多有效的信息，我敬佩你的灵活应变和出口成章。
可是今日，你的谎言充满了恶意，把李齐塑造成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多情负心人，有什么必要吗？你明明可以说，我爱慕李齐，所以想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子，或是我经李齐的心上人介绍，来这里进货，套出心上人的线索。”
明无咎瞳中漆黑一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青宁说上头，也不管明无咎是何反应，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明公子，我没有想出更好的谎言，只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出来。”
一阵风吹过，刚长出新芽的枝丫随风摇曳，阳光自树顶照下，映出地上斑驳的光影，明无咎盯着光影，无所谓地说：“我为什么要花心思在这种事上？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谎言，只要有利于自己，不就行了吗？”
-
与此同时。
游卿风没想到说服明无咎去帮青宁这么简单，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扯出理由，明无咎一口应下，动作迅速。
他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但转念一想，小师妹要是还没做好和明无咎独处的准备怎么办？要不他还是跟上去瞧一眼吧。
他回房换了身衣服，离开时瞥见桌上的中药大全，昨日他和小师妹看完，因为太累了被他遗忘在桌上。
弄脏了就不好了，这可是师姐借给他的书。
游卿风拾起书，在医馆内找到南知婉。
“你把书给乔俏，让她放回去吧。”南知婉正在忙着看诊。
“啊，来的路上我好像看到她了。”游卿风迈开一步，又收回前脚，“师姐，她知道放在哪里吗？”
“知道啊。”南知婉边把脉边回答，“这本书她从我这里借走很多次了。”
游卿风把书举至胸前，扫了一眼书名：“她借这本书干什么？”
南知婉尚未回答，一旁的陆承泽讥笑：“她还没放弃啊。”
游卿风和南知婉同时看向他。
-
乔俏端着洗漱用具，穿过回廊，敲响南知婉的屋门。
“进来。”屋内传出南知婉的声音。
乔俏推开门，见南知婉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不转睛翻读。
“姑娘，你在看什么？”乔俏放下水盆，凑上前，“该休息了。”
南知婉合上书，把书封展示给她看——中药大全。
乔俏脸色一变，随即镇定：“姑娘也太用功了。”
南知婉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看书里的内容，而是旁边的批注。”
“哦。”乔俏站直身子，阻拦本应照射在南知婉身上的月光，她轻声问，“批注怎么了吗？”
“批注很详实。”南知婉抬头，怜惜道：“为了赢下当时父亲举办的比赛，你很用功呢，乔俏。”
“是啊，我当时真的很努力。”乔俏回忆，“每天干完活，我都要在睡前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阅一遍。比赛前一晚，我甚至熬了一个通宵。”
南知婉顺着她说：“你很厉害，我听陆承泽说了，你一个药材都没认错，只是花费的时间比他多了一些，所以得了第二名。”
“你还听陆承泽说了什么？”
“他说，你知道结果后非常开心，当着他的面跪在我爹面前求爹收你为徒。”南知婉说道此处，面露不忍，“我爹他，怒斥了你一顿，说你既是女儿身，又是奴婢命，让你不要痴心妄想，安守本分。”
“姑娘，不知为什么，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比从老爷口中说出来，好听多了。”乔俏面上强颜欢笑，右手五指死死抠住桌子，指甲泛白。
南知婉见她强作镇定，不再掩饰，直接亮明：“这就是你要败坏医馆名声的原因吗？那你为什么要选中宋凡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乔俏好像听不懂南知婉的问题。
“就是你换了宋公子抓的药，害李齐的母亲中毒身亡。”青宁和游卿风从窗帘后走出，游卿风把一个绣有牡丹纹样的荷包扔到她面前的桌上，“这是你送给李齐的信物吧，之前我们三人出去时，我看见你装钱的荷包上有一朵一模一样的牡丹。”
乔俏收回落在荷包上的视线：“巧合罢了。”
“这也是巧合吗？”青宁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出举高，左手是一个头纱，右手是绣了一半的绣品和图纸，“我们问过绣坊的坊主，她确认这几样都属于和李齐约会的女子。”
“你翻我的房间？”乔俏气急败坏，“就因为我是奴婢，就可以随便进出我的房间，拿我的东西？”
游卿风接过青宁手上的东西：“看来确实是你的，抱歉，这就还给你，还是你希望我们给你送回去？”
乔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几口，缓缓道：“我和李齐，郎有情妾有意，有何不可？”
“既如此，你为何要杀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母亲？”
“我没有杀他的母亲。”乔俏第一时间反驳游卿风的话，“你有证据吗？就凭空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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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证据，好。”游卿风坐在南知婉对面的椅子上，屋内的三人等他开口，他慢悠悠道，“小师妹，你来说。”
青宁指指自己：“我吗？”
“对，你。”
“我说不清楚，还是师兄你来吧。”
“不不不，就你来，你可以的。”
二人一番推诿，青宁终究说不过游卿风，只得清清嗓子，娓娓道来。
“先说‘熟红’，我们和看管药材的学徒确认过，没有旁人来取过药。我们又咨询了周围几处药材铺，皆表示没有人取过那么大量的‘熟红’，那你的‘熟红’究竟从何而来？
师姐想起你在她回来之前，因乔叔的关系，一直负责采购的事宜，便拿着进货单和进货商的出货单比对，果然其中一次采购的‘熟红’数量对不上，应当是你通过修改进货单，藏匿了部分‘熟红’。
再者是何时换的药，根据李齐的行程，他只有去书铺换钱时会离开家一段时间，而上一次离开正是他带母亲看病的那天中午，依照惯例他会去隔壁的绣坊与你约会，但那天，你没有赴约，我们也问了其他下人，他们都表示那天下午没有见到你。所以你前往李齐家换药的时间，就是那天下午。
既然知道了时间，想要确认你的踪迹就简单多了，我们拿着你的画像询问了李齐家附近的街坊邻居，果然有两个小朋友在那天见过你，只因你做贼心虚，想法设法地避开人，举动怪异，反倒让他们对你影响深刻。
最后，也是我们最想不明白的问题，你是如何当着李齐母亲的面，换药并说服她服下的？我们问了师姐的爹，原来李齐的母亲多次询问过他，自己还能活多久，自己好痛苦，有没有解脱的方法，他判断，李齐的母亲不仅身体抱恙，心理上也存在问题，然心病无药医，所以他也束手无策。
我们推测，你应该是利用了李齐母亲求死的心态，完成了换药。”
乔俏冷笑一声：“说来说去，就这？‘熟红’我不知情，可能是进货商标错了数量。至于有人在李齐家附近见过我，没错，我是去找了李齐母亲一趟，但只是去关心她的身体，并没有动过药。就这点证据，官府都不会信。”
“哎呀，你怎么认下自己去找过李齐母亲了，是不是担心编的行程被我们戳破，更不好争辩。”游卿风给口干舌燥的青宁倒了杯茶：“官府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应该信了。明公子，快请李公子出来。”
乔俏瞳孔一缩。
明无咎的声音从半开的窗后响起：“稍等。”
几秒后，他带着李齐现身。
乔俏冲上去双手拽住李齐的手臂摇晃：“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李齐耸着肩，整张脸毫无生气：“我曾和娘提过你的名字，所以她知道你。那天下午我回家后问她有没有人来过，她说没有，如果你只是来看望她的，她肯定会告诉我。你那天，究竟和她说了什么？”
乔俏失望地松开双手，后退两步。
她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李齐，语气冰凉刺骨，如坠寒潭：“你真的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