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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消炎

作者:果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娇寰跪在他身侧,颤抖的手指轻抚过弟弟冰冷的脸颊,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伤药!快拿伤药和绷带来!”


    士兵递上东西,宁娇寰几乎是夺过来的,她双手抖得厉害,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按,血却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新缠上的白布洇成刺目的红色。


    一层,两层……她死死咬着嘴唇,只能徒劳地一圈又一圈缠上去。


    江如愿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发酸——宁怀屹总是把最危险的事情留给他自己做,却把软猬甲给了她。他为什么那么傻呢?


    船身轻轻一晃,靠了岸。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两名士兵抬着担架,急匆匆地穿过营地,一路小跑进了主帅营帐。担架上,宁怀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肩头那支箭已经被江如愿剪断了箭杆,可箭头还留在肉里,伤口处渗出的血把担架上的毡毯染得一片暗红。


    “快!快放床上!”宁娇寰跟在担架旁边跑,声音都在发颤。


    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把宁怀屹抬到床榻上,退到一旁。


    “快!”她扭头朝帐外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郎中呢?郎中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掀开。两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扑到床边。


    一人坐下,搭上宁怀屹的脉搏,闭目凝神。


    另一人解开宁怀屹的衣襟,查看肩头的伤口。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肉红肿发紫,触目惊心。


    良久,把脉的那名郎中和另一人对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宁将军受伤过重……又发着高烧。老夫只能尽力为他拔箭止血,开些滋补的药方。至于宁将军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老郎中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小兵,叮嘱道:“先给宁将军喂些参汤,好让将军恢复些元气,才能拔箭。”


    宁娇寰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旁边的江如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都怪我……”宁娇寰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都怪我!要是我不去偷袭东侧粮草就好了……”


    束承运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宁怀屹,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宁娇寰,缓缓开口:“将军他……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出发之前,将军就命人在汾河备好了接应的大船。为了烧掉匈奴的粮草给上谷郡的士兵和百姓们安宁,为了把你们都救出来,将军早就计划好了……自己垫后!”


    束承运低着头:“将军总是这样。最难的事自己扛,最险的路自己走!”


    主帅营帐中笼罩着一片悲伤的阴影。


    江如愿紧紧攥了一刻身上的软猬甲,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在宁怀屹身旁蹲下来。她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上。


    指尖触及那片皮肤,滚烫得吓人。她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像火烧一样。


    “这是伤口感染才导致的高烧。得赶快消炎!”


    宁娇寰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她:“消……盐?”


    “你信我。”江如愿握住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能治好怀屹。”


    宁娇寰愣愣地看着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江如愿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那两名老郎中面前:“带我去药库。我得配药。”


    两名老郎中面面相觑。


    他们行医几十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可这位年轻的姑娘,方才把脉的手法虽然像模像样,可那“消炎”二字,他们听都没听过。


    可现在,宁将军命悬一线,他们也确实束手无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姑娘,随我来!”老郎中掀开帐帘,领着江如愿走了出去。


    药库设在营地东北角,是一顶不算大的毡帐。门口的守卫见是郎中领路,也没多问,掀开帘子让三人进去。


    药库四面墙上,从顶到脚,密密麻麻全是药柜。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发黄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蝇头小楷——当归、黄芪、党参、熟地、白术、茯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江如愿站在原地,转着圈儿看了一圈,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脑海里搜索那些曾经背过的医药知识。


    “请问……”她睁开眼,转向身旁的郎中,“有蒲公英吗?”


    郎中一愣:“蒲公……英?”


    “嗯,就是蒲公草。”江如愿比划着,“叶子是锯齿状的,开黄色小花,掐断会有白浆的那种。”


    郎中捋着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摇了摇头:“这蒲公草……也算是药吗?我们药库里,没有备过这个。”


    江如愿的眼睛瞪大了一瞬:“没有?那黄连呢?白芷呢?”


    郎中翻了翻药柜,翻出黄连和白芷,递给她。江如愿接过,在手心里看了看,点点头,又问了几味药——好在这些药库里都有。


    可那最关键的一味,没有。


    江如愿咬着嘴唇,看着手里那几味药,又看看那满满一墙的药柜,忽然跺了跺脚:“这蒲公草可是医治怀屹的必需品啊!没有的话,现在就发动大家去地里面现挖!”


    郎中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行医几十年,还真没见过用蒲公草治病的。那东西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野草一样,谁拿它当药?


    可他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况且——那可是宁将军啊!


    那位舍己为人的宁将军!要是能把他救回来,就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去挖三天三夜的蒲公草,他也愿意!


    郎中把心一横,点了点头:“好!”


    片刻之后,几百名士兵,手里拿着刀剑当锄头,都冲到了草丛里。


    一时间,草丛里到处都是撅着屁股翻找的身影。有人扒开草丛一寸一寸地看,有人趴在地上瞪着眼瞅,有人把草叶子揪下来闻了又闻,生怕漏掉一株。


    人多力量大!


    半个时辰后,一大箩筐蒲公英被抬到了江如愿面前。


    江如愿满意地点点头,抱起箩筐,往煎药的炉子走去。


    此时,主帅营帐里。


    宁怀屹躺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敷着冷帕子,可那高烧半点没退,浑身烫得像火炭。


    宁娇寰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参汤。


    那参汤是用上好的老山参熬的,据说能吊命。可喂进去小半碗,床上的人还是没有睁眼的迹象。


    忽然,宁怀屹的嘴唇动了动。


    宁娇寰一喜,连忙凑过去:“怀屹?怀屹你说什么?”


    宁怀屹的眉头皱了皱,嘴唇又动了动,这回声音大了一些——


    “如愿……如愿……”


    宁娇寰一愣。


    旁边伺候的两个小兵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惊愕和八卦。


    等宁娇寰起身去换帕子,那两个小兵便忍不住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哎,你听见没?将军刚才叫的是谁的名字?”


    “听见了,叫的是那个叫江如愿的断袖娘娘腔。”


    “哎,将军昏迷不醒,嘴里叫的居然是男人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难道将军他……”


    “嘘!别瞎说!”


    “我没瞎说!你想想,将军都十八岁了,也不娶亲,也不纳妾。这是为什么……”


    两人挤眉弄眼,表情精彩极了。


    束承运站在不远处,把这两人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他眉头一皱,脸一黑,大步走过去。


    “聒噪!”他的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你们出去候着!别乱嚼舌根,打扰将军休养!”


    那两个小兵吓了一跳,连忙缩着脖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可出了营帐,两人也没闲着。他们找了块避风的地方,蹲下来,继续嘀咕:“你说,宁将军真是那种人吗?”


    “宁家可是侯府,要是绝后了怎么办?”


    “可不是嘛!宁将军为了百姓尽心尽力,是个大好人啊!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两人摇头叹息,一脸痛心疾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经过。


    江如愿端着刚煎好的药,走到营帐门口,正好听见这两句。


    她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怀屹喜欢男人?怀屹居然真的喜欢男人?!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两个小兵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正对上江如愿那张脸。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一溜烟跑了。


    江如愿收回目光,整了整脸上的表情,当作什么也没听见,端着药,掀开营帘,走了进去。


    “退烧消炎的药做好了!”


    宁娇寰正守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江如愿手里的托盘,急忙站起来迎了过去。


    托盘上有两只碗。一碗盛着黑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苦味扑鼻。另一碗盛着青绿色的药糜,是被捣碎了的蒲公英、黄连、白芷等药草,糊成一团。


    “如愿,”宁娇寰盯着那碗药糜,眉头微微皱起,“这碗看起来被捣碎的药渣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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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啊?内服还是外敷?”


    “得彻底清洗干净伤口之后才能外敷。”江如愿不假思索地答道。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到——古代的人,好像没有杀菌消毒的概念吧?要是等会儿别人来给宁怀屹上药,随便拿块布擦两下就把药糊上去,那伤口里的细菌还在,她的药再灵也没用啊。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宁怀屹。


    他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敷着冷帕子。亵衣外面罩着的盔甲早被郎中脱去了,只余一层薄薄的亵衣裹着身子。


    算了。反正怀屹是断袖,她也不用跟姐妹避讳些什么。


    江如愿把心一横,开口说道:“我亲自给怀屹上药吧。”


    宁娇寰一愣。


    “别人动手,”江如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恐怕不知道上药的要领。这药糜怎么敷、敷多厚,敷药之前怎么清洁,都是有讲究的。万一敷得不对,烧退不下来,可就白忙活了。”


    宁娇寰看着她,迟疑了片刻。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给一个只穿着亵衣的男人上药。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毁了。


    可那男人是她弟弟,命悬一线的亲弟弟。


    她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如愿了。”


    她转身,朝束承运和那几个士兵摆了摆手:“我们出去吧。”


    束承运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江如愿一眼,便跟着宁娇寰走了出去。几名伺候的小兵也低着头,鱼贯而出。


    帘子彻底合上,营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江如愿和宁怀屹的呼吸声。


    江如愿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宁怀屹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亵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江如愿俯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还是烫得吓人!不能再拖了!


    江如愿伸出手去解他的衣襟。亵衣的带子是系着的,打了个活结。她的手指碰到那根带子时,她撇过头去,眼睛看向别处,手上使劲一扯,带子开了。


    亵衣的衣襟向两边滑开,露出底下的风景。


    江如愿的眼睛虽然撇向别处,可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


    然后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宽厚的肩膀,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往下是两块鼓鼓囊囊的胸肌,结实得像石头,却又带着肉感,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胸肌再往下,是一块一块分明的腹肌。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


    江如愿咽了口口水。


    她数到第六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把目光挪开。


    不行不行,人家是断袖,她一个姑娘家瞎看什么?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她拎起盆里的白纱布,拧干热水,开始给他擦拭伤口。他手臂上有好几道刀伤,有的深,有的浅,血糊糊的,看着触目惊心。


    她擦完手臂,擦胸口。胸口倒没什么大伤,只有几道浅浅的擦痕,可那胸肌——她又咽了口口水。


    不行!她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往下擦。


    腹部。


    那六块腹肌上也有伤,一道斜斜的刀痕从左肋划到肚脐旁边,虽然不深,却也皮肉外翻……


    她用纱布轻轻擦拭,血水被一点点吸走,露出底下新鲜的伤口……


    等把全身的血污和汗渍都擦干净,盆里的水已经红了大半。


    江如愿放下纱布,走到营帐的桌案边取来了度数最高的烧刀子。她换了块干纱布,用烈酒沾湿,一处处为宁怀屹上半身的伤口消毒,酒精刺激伤口时应该很疼才对,但宁怀屹却没有半点反应,如同昏死过去那般。


    江如愿端起那碗药糜,用一根小小的竹片挑起一团,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肩头、手臂、胸肌、腹肌的伤口上。一处,两处,三处……


    最后,她放下竹片,洗净手,再一次探上他的手腕。


    脉搏比半个时辰前,跳得有力了些。


    江如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人参果然有用。可以拔箭头了!”


    江如愿站在床边,盯着宁怀屹肩头那个狰狞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她咬了咬牙,伸手握住那半截露在外头的箭杆。


    她用力一拔!


    “噗——”


    鲜血瞬间从伤口里飙出来,溅了她一脸。


    宁怀屹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硬是被这阵剧痛疼醒了。他吃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那张溅了血的脸,又低头看到自己裸露的上身,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气无力:“如愿?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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