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愿只能跟着宁怀屹一同登上那辆前往矿场的马车。
车厢微微摇晃,她挨着窗边坐下,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探入新衣的袖袋,一遍遍确认里面那些她早备好的“小家伙什”是否安在。触到冰凉的镖身,江如愿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仍不放心,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阖目养神的宁怀屹。
“怀屹,”她忍不住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忧切,“你今天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带,万一……万一那魏铭依真在矿场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宁怀屹闻言,缓缓睁开眼。
他没说话,只将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玄铁折扇平置于膝上。指尖在扇骨某处轻轻一按、一旋,再向外一拉——只听几声极轻微的“咔嗒”机括响动,扇骨竟节节分离、重组延伸,不过眨眼功夫,一柄寒光内蕴、尺余长的细刃短剑,已赫然握在他掌中。
“哇!”江如愿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忐忑瞬间被新奇取代,她索性挪了挪身子,挨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凑过去细看,“我就知道跟着你最靠谱!这玩意儿怎么变的?还能变回去吗?”
宁怀屹手腕微转,那短剑又如变戏法般缩回原状,恢复成一把不起眼的折扇。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声道:“城外矿山一带,常年有本将麾下百余精兵轮值巡防,此事城中官吏无人不晓。魏铭依即便有心,也未必敢在此处公然设伏。”
“你不早说!”江如愿一听,紧绷的肩线顿时松了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害我白担心一场,刚才心都快跳出来啦!”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尽头停下。
江如愿随宁怀屹跃下马车,一股热浪混杂着铁腥味扑面而来。
江如愿抬眼望去,首先撞入眼帘的,便是一座被反复掏挖过的铁黑色山体。山体岩壁裸露,布满深浅不一的凿痕与坑洞。
干燥的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矿物粉尘静静悬浮,每一次呼吸,喉咙都感到了微微的粗粝。
就在那片飞扬的尘土中央,郡丞魏铭依竟未着官服,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头上扎着寻常汗巾,正与十几名矿工一同围着一口新掘的矿井忙碌。
毒辣的阳光将他原本文官白皙的面庞晒得黝黑发亮。他亲自扶着一根钻井的木架,俯身侧耳,专注倾听身旁一位老矿工嘶哑的述说,不时点头,嘴角咧开质朴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深深堆叠,全然一副与民同劳、体恤下情的模样。
见二人到来,他立刻停下,就着汗巾擦了把脸上的灰,又在粗布裤腿上揩净双手,这才快步迎上,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宁将军!魏二小姐!劳二位贵客亲临这烟尘之地,下官实在惶恐。只是这处新矿脉关乎魏郡今冬的炭铁命脉,下官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得在此恭候大驾,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宁怀屹揭下面具,拱手回礼,声音平静:“无妨。郡丞大人为公务亲力亲为,令人钦佩。”
魏铭依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抬手用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愈发恳切:“时辰已近晌午,将军与二小姐若不嫌弃,不如就在这矿场将就用些粗食?下官知道,将军近日正在查勘各署账目产业……”他略微停顿,笑容坦然,“下官愿全力配合。正好趁用饭时,与将军细细分说,可好?”
“也好。”
魏铭依笑容更盛,侧身引路:“矿工兄弟们平日歇息用饭,都在里头。洞中无风,生火方便些。将军与二小姐若不介意,便同大家一道,对付一口?”
“嗯。”
那座铁黑色的山体,早已被历代矿工掏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三人踏入矿洞,光线骤然昏暗。
洞腹幽深,斧凿的痕迹层层叠叠,布满了每一寸岩壁。
从最深处采掘矿石,到岩缝中滴取的清水,再到就地架起的炼铁炉与闷烧木炭的土窑,所有活计都在这穹窿下循环往复,空气里终年弥漫着铁腥、炭火与汗水的浑浊气息。
幸而洞内深处点燃的十余支火把驱散了部分阴森,勉强照亮一方略显宽敞的腹地。
沿途遇到的矿工见着三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唤着“丞爷”,眼神里透着近乎依赖的信服。
魏铭依频频颔首回应,神态温和,甚至驻足拍了拍一个推车少年的肩膀,低声叮嘱:“慢些推,留心脚下碎石。”
看着魏铭依与矿工们毫无隔阂的亲切互动,感受着这看似朴实温暖的氛围,江如愿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也不由得微微松动——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洞腹深处,果然有两名伙夫正围着架起的大铁锅忙碌。
一锅热气腾腾的青菜粥咕嘟作响,另一侧的炭火上架着几条滋滋冒油的羊排。食物的香气与烟火气交织,竟在这粗犷之地营造出几分奇异的暖意。
江如愿赶了大半日路,闻着味儿,肚子不争气地轻鸣了一声。
“好香啊!”她忍不住叹道,“大家伙食真不错。”
魏铭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那动作憨直得像田头老农:“都是卖力气的活计,不吃饱些,哪有力气挖矿?”
他引着二人来到洞内一角用简陋木料搭起的桌凳旁,“二位,请。”
“请。”
两名矿工很快端来一大盆浓稠的菜粥和一大块焦香四溢的羊排,摆上桌后便默默退开。
其余矿工则自发地在距离他们五六米外的地方或蹲或坐,捧着碗默默进食,无人靠近打扰,保持着一种既恭敬又自觉的距离感。
不多一会儿,宁怀屹见四下已无人打搅,放下碗箸,开门见山道:
“郡丞既知本将来意,本将也不拐弯抹角了。本将查得,你名下良田逾千顷,府中古玩字画堆积如山。敢问郡丞——你出身寒门,俸禄微薄,这些巨资,从何而来?”
魏铭依脸上那质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甚至透出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将军明鉴,下官这点俸银,确实捉襟见肘。”他略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官场通行的秘密,“不瞒将军,这魏郡上下,事无巨细皆经我手。其间……难免有些乡绅商户,为求行事便利,略表‘心意’。此乃常情,想必将军也能体谅。”
江如愿与宁怀屹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错愕——他们未曾料到,此人竟能将贪腐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幸好不远处那些矿工被堆积如山的铁矿石隔开,只闻碗筷碰撞与咀嚼之声,应听不清此间对话。
魏铭依见宁怀屹不语,以为他意动,笑容更深,语气愈发语重心长:“将军少年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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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初掌权柄,于这官场沉浮……或有些不解。将军的职责,在于戍边卫疆,保境安民。至于官员是否两袖清风……”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何必深究,徒惹麻烦?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说着,他竟真的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实的银票,轻轻推到宁怀屹面前,指尖在票面上点了点:“将军,这里是五万两。一点心意,权当交个朋友。往后,大家便是自己人。”
江如愿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心里嘀咕:这贿赂怎么只给一份?好歹见者有份啊!
宁怀屹的目光不曾沾染那叠银票分毫,反而迅速执起桌上的玄铁折扇。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方才的平静尽数化为凛然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坠地:“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言罢,他转身便走。
“将军留步!”
魏铭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拿准了七寸的笃定:“将军难道不想知道……下官是否与匈奴有所勾连?”
这句话果然像无形的绳索,绊住了宁怀屹的脚步,他回头,声音冷硬:“那封置于二小姐房中的所谓‘密信’,可是你伪造?”
“正是。”魏铭依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爽快。
江如愿心中暗惊:这人承认得如此痛快,简直有恃无恐!
“你是如何与匈奴勾结,劫掠商旅?”宁怀屹转过身,目光如冰锥,钉在魏铭依脸上。
魏铭依这才悠然起身,背起双手,在火光摇曳的矿洞中踱了两步,仿佛在讲述什么得意的业绩:“那些商人运货出入,皆需来衙门申办‘过所’。其上载明日期、路线、货品……下官只需命人誊录一份即可。”
他微微一笑,“自然,并非所有人都值得动手。唯有那些货值高昂、携带巨资的肥羊,下官方会将其路线绘成详图,连同沿途守军布防、巡逻间隙,一并写明,遣心腹快马送至我在匈奴那边的……朋友手中。”
宁怀屹胸膛起伏,怒意勃发:“你竟为一己私利,引外贼劫掠同胞血汗!国贼二字,你当之无愧!”
“国贼?”魏铭依嗤笑一声,脸上毫无愧色,反而有种扭曲的理直气壮,“将军以为那些富商巨贾的钱财便干净么?匈奴骑兵拿了我的图,自会绕过官兵,精准劫掠,无往不利。所得钱财,我与他们五五分成,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火光映着魏铭依毫无波澜的脸:“这世道,弱肉强食罢了。我不过……是懂得如何‘吃肉’而已。”
“世上竟有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换成别人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乐意吗……”
江如愿的怒斥还未说完,魏铭依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已彻底撕裂,化作一抹毫不掩饰的狰狞冷笑。
“可惜,你们没机会看见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手,狠狠扯动了岩壁旁一根看似寻常、与众多支撑木混在一起的绳索!
“轰隆!!!”
一声沉闷的机括启动声后,便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剧烈的震动自他们来时的通道传来,紧接着是土石疯狂坍塌的骇人声响!
浓重的烟尘如同决堤的浊浪,从唯一的出口通道倒灌而入,瞬间吞噬了洞窟内几乎所有的光线与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