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陈正的手猛地往下一挥。
“射!”
八百弓弩齐发,箭矢铺天盖地扑向金兵骑阵。这一轮射的不是人,是马。
战马吃痛嘶鸣,前排骑兵栽倒一片。马尸横在山道中央,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撞在尸堆上人仰马翻。
“再射!”
又是一轮。
金兵骑阵的冲势被一箭一箭射断。山道太窄,最多并排五匹马,后面的人想往前冲,前面的尸体堵着路。
“展不开了!”
金兵将领扯着嗓子吼。骑兵挤在一起,进退两难。
武松站在高坡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冲林冲一挥手:“上!”
林冲早就等着这一刻。
“跟我来!”
林冲带着三百马军从侧翼杀出,直扑金兵阵脚。金兵骑阵本就混乱,这一冲更是大乱。
“杀!”
林冲一杆长枪,连挑三人下马。枪尖带血,寒光闪动。马军趁势掩杀,金兵骑兵根本无法列阵迎敌。
一个金兵将领挥刀砍来,林冲侧身一闪,长枪顺势刺入他咽喉。那将领瞪大眼睛,摔下马去。
“杀光他们!”马军士气大振。
山道两侧,弓弩手继续放箭。箭矢专往马腿上招呼,又有十几匹战马倒地,彻底堵死了山道。
“撤!撤!”
金兵将领见势不妙,下令后撤。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一时乱成一团。
武松抓住战机:“滚石!”
山坡上埋伏的士卒推下巨石。几十块石头轰隆隆滚下山坡,砸进金兵人堆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冲趁势追击,一路杀到第一道拒马附近才收住马。
“别追了!回来!”
武松的声音从高坡传来。林冲勒马回撤。
金兵骑阵溃散,死伤遍地。山道上躺满了人马尸体,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子,夹杂着战马临死前的悲鸣。
士卒们从山坡上冲下来,补刀收尾。受伤的金兵被一刀一个了结,没人留俘虏。
“武头领!”陈正快步跑来,“挡住了!第一波挡住了!”
武松点点头,没说话。
武松的眼睛越过尸山血海,盯向金兵后阵。
那里,黑压压的人马正在重新集结。金甲骑兵列成方阵,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三万人,刚才冲上来的才三千。
林冲也看到了。他策马来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武头领,他们还会再冲。”
“知道。”
武松的声音很平静。
山道上,士卒们正在清理尸体,把马尸拖到两边,把拒马重新立好。有人在给伤员包扎,有人在搬运箭矢。
鲁智深扛着禅杖走过来,一脸不耐:“武二哥,让洒家冲一阵!”
“急什么。”武松瞥了他一眼,“后面有你的活。”
鲁智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正跑上高坡,手里拿着一份伤亡统计:“武头领,咱们伤亡一百二十余人,毙敌约四百,伤敌更多。”
“箭矢还剩多少?”
“还能支撑三轮。”
武松皱了皱眉。三轮,不够。
“让人去后方催。”
“已经派人去了。”
武松没再说什么。他一直盯着金兵后阵看。
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金甲骑兵分成两队,中间是步卒方阵。看架势,这一次要步骑结合了。
林冲也看出了端倪:“他们学乖了。”
“本来就不笨。”武松说,“刚才是试探。”
三万对三千,金兵根本不急。
号角声从金兵阵中传来,低沉而绵长。那是进攻的信号。
“来了。”
武松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金兵步卒开始推进,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两翼的骑兵没有冲锋,压着步子往前挪,护住步卒侧翼。
这一次,他们不急着冲。
“弓弩手准备!”陈正的声音有些紧。
武松抬手制止:“等他们近了。”
金兵步卒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盾牌手的脸已经能看清楚了。他们举着厚重的木盾,把身子护得严严实实。
“射!”
箭矢飞出,大半钉在盾牌上。只有少数从缝隙中穿过,带倒了几个人。
金兵步卒继续推进,根本不停。
“再射!”
又是一轮。效果更差。
武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金兵步卒已经逼近第一道拒马。他们开始搬拒马,动作很快。
“林冲!”
“在!”
“守住!”
林冲一夹马腹,带着马军迎了上去。两军在拒马处撞在一起,刀枪相交,喊杀震天。
战斗陷入胶着。
金兵步卒一波接一波往前涌,拒马前尸体堆得老高。林冲的长枪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还在杀。他身边的马军越来越少,有人被长枪刺中坠马,有人被流矢射倒,有人力竭被砍翻。
“顶住!”林冲嘶吼。
金兵人太多了。
武松站在高坡上,冷眼看着下方的厮杀。金兵人多,但山道太窄,优势发挥不出来。可武松的人少,时间一长,伤亡必然增加。
“武头领!”
一个斥候跑上来,满脸是汗:“第一道拒马快守不住了!”
武松点点头:“让林冲退守第二道。”
“是!”
斥候跑下去传令。片刻后,林冲带着马军且战且退,撤到第二道拒马。
金兵占领了第一道拒马,开始清理障碍。
陈正凑过来:“武头领,照这个打法,天黑之前他们能推到第三道。”
“知道。”
“那……”
“天黑之前守住就行。”武松说,“金兵不善夜战。”
陈正想了想,点点头。
山道下方,战斗还在继续。林冲守在第二道拒马前,长枪挥舞如龙,挡住了金兵的攻势。但金兵人多,不断有人冲上来,林冲的人越打越少。
“伤亡又增加了。”陈正说。
武松没答话。
他看着金兵后阵,那里的金甲骑兵始终没动。三万人,真正投入战斗的也就五六千。
金兵在消耗。
消耗武松的人,消耗武松的箭矢,消耗武松的体力。
“聪明。”武松低声说了一句。
太阳慢慢西斜。
战斗打了整整一个下午。金兵冲一波,武松军挡一波。山道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血已经把泥土染成了黑红色。
林冲退守第三道拒马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的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金兵也没再往前推。他们占领了第二道拒马,在原地扎起了营。
“他们不打了?”鲁智深瞪着眼睛。
“天快黑了。”武松说,“金兵不打夜战。”
“那明天呢?”
武松没回答。
他站在高坡上,看着金兵后阵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三万人的营地,绵延数里,看不到边。
林冲浑身是血,走了过来。
“武头领,今天伤亡三百余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
“明天再说。”
武松打断他。
林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夜风吹过山道,带着血腥气。武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金兵营地。
陈正走上来,欲言又止。
“说。”
“武头领,箭矢只够明天一个上午了。”
武松没吭声。
“援军……”
“等着。”武松说。
陈正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山道上,士卒们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埋头包扎。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喘不上气。
武松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人。
三千人,打了一天,还剩两千出头。明天,后天,大后天……还能撑几天?
他没说出口。
远处,金兵营地的号角声响起。
武松循声望去。
金兵后阵,火把通明。能看到大批人马正在调动,一队队骑兵往两翼移动。
“他们在干什么?”林冲皱眉。
武松没回答。他盯着那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都去歇着。”他说,“明天还有硬仗。”
众人散去。
武松站在原地,眼睛又落回金兵营地。
那边的调动还在继续。火光中,金甲骑兵的轮廓影影绰绰。
“还没完呢。”
武松低声说了一句。
夜风更紧了,吹得火把呼呼作响。金兵大营传来战鼓声,一阵接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