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城，天刚蒙蒙亮。
武松正在城头巡视，身后跟着林冲和燕青。昨夜庆功宴喝得晚，但他没敢多睡，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金国主力还没来，这仗远没打完。
“武头领。”燕青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北边的斥候撒出去二十多个，到现在还没回来几个。”
武松脚步一顿。
“多久了？”
“昨天傍晚出去的，按理说天亮前该有消息。”燕青皱着眉，“要么是路上出了岔子，要么就是……”
他没说完。
武松明白他的意思。要么是斥候被金兵抓了，要么就是金国主力来得比预想的还快，斥候被堵在半路上了。
“林教头。”武松转过头。
“在。”林冲应道。
“你带人去东门盯着，有动静立刻来报。”
“明白。”林冲抱拳，转身快步走了。
武松继续往前走，燕青跟在后头。城头上站着零零散散的守军，一个个还在打哈欠，有几个靠在墙垛上眯着眼。
武松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兵顿时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武……武头领。”
武松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燕青忍不住道：“这些人昨晚喝多了，今天都没精神。”
“喝酒可以，但刀不能放下。”武松的声音不高，“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就不好听了。”
燕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两人走到城头拐角处，正要往回走，突然听见城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武松停下脚步，往下看去。
一骑快马正朝城门狂奔而来，马上的人浑身是汗，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子，显然是赶了一夜的路。
“武头领！”那人远远就开始喊，声音都劈了，“武头领！”
武松眯起眼睛，认出是昨天派出去的斥候之一。
“开门！”武松朝下面喊了一声。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斥候一头冲进来，马都顾不上拴，直接跑上城头，扑通一声跪在武松面前。
“武头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金……金国那边……”
“喝口水再说。”武松沉声道。
燕青赶紧递过去一个水囊。那斥候一把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呛得直咳嗽。
“说。”
“金国主力来了！”那斥候擦了擦嘴，眼睛里全是惊恐，“三……三万人！黑压压的一片，望都望不到头！”
武松的眼皮跳了一下。
“多远？”
“昨晚连夜出发的，走的官道，估计……估计再有一天半就到！”那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武头领，是金国主帅亲自带队，旗号上写的是''完颜''！”
燕青倒吸一口凉气。
武松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还有……”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属下在路上碰见几个逃出来的汉人，他们说金国主帅发了狠话，说要……说要踏平泗州，杀光……杀光咱们所有人！”
燕青脸一下子白了。
“三万人……”他喃喃道，“咱们出来的三千人……”
十倍。
金国主力是他们的十倍。
消息很快传开了。
城头上原本还在打哈欠的士兵一个个神情都变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慌乱是藏不住的。
“完颜宗弼亲自来了？”
“三万人？三万？！”
“完了完了，这仗没法打……”
“别瞎说！武头领还在呢！”
武松站在城头上，盯着远处的天际线。
北边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他知道，那片灰暗之下，三万金国铁骑正在朝这边压过来。
一天半。
他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武头领。”燕青的声音有些干涩，“要不要……”
“把人都叫来。”武松打断他，“林冲、鲁智深、还有几个营的都头，都叫来。”
“是！”
半个时辰后，泗州城内一处院子里。
林冲、鲁智深、燕青，还有几个营的都头，全都到齐了。一个个神情都不太好看，显然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武松坐在上首，扫了一眼众人。
“都知道了？”
“知道了。”林冲抱拳，声音沉稳，“金国主力三万人，完颜宗弼亲自带队，明后天就到。”
“三万人。”鲁智深哼了一声，“来就来，洒家还怕他不成？”
“大师别急。”林冲压低声音，“这次不比上回，上回是前锋三千人，咱们以逸待劳打了个伏击。这回是主力三万人，硬碰硬咱们吃亏。”
“那怎么办？跑？”鲁智深瞪眼，“洒家可不跑！”
“没人说跑。”武松开口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武松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
“三万人，是咱们的十倍。”他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金国铁骑，天下闻名。完颜宗弼，金国名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武松转过身，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咱们怕过谁？”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咱们怕过谁？！”
鲁智深第一个跳起来：“没怕过！”
“对！没怕过！”几个都头跟着喊。
林冲抱拳：“武头领，末将听你的！”
燕青也站起来：“武头领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武松点点头。
“好。”
他走回到桌前，一把掀开桌上的布，露出底下一张地图。
“金兵三万人，骑兵为主。”武松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的骑兵厉害，咱们比不了。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这里山多，路窄。”
众人凑上来看。
那是泗州城北面三十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两侧是起伏的山包，中间只有一条不宽的官道。
“骑兵展不开。”林冲眼睛一亮，“武头领的意思是……”
“在这里守。”武松一字一顿，“让他们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
鲁智深挠挠头：“可咱们只有三千人……”
“三千人够了。”武松抬起头，“只要守住这里，他们就算有三十万人也过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
“武头领。”一个都头开口问，“这一仗……能打赢吗？”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沉默了几息。
然后抬起头，嘴角一扯。
“来就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怕过谁？”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鲁智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怕个屁！来多少砍多少！”
林冲也笑了，抱拳道：“武头领英明！末将愿为先锋！”
燕青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斥候，盯紧金兵动向。”
几个都头也纷纷表态：“武头领说打，咱们就打！”
武松点点头，看着地图上那片丘陵地带。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全军备战。”
众人轰然应诺。
院子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热烈起来。
可武松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万金兵，一天半后就到。
这一仗，是生死考验。
林冲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武头领，具体怎么打，还得细细商量。”
武松点头：“晚些时候再议。”
他走出院子，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北方。
天还是灰的，看不见太阳。
北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鲁智深追出来，站在他身后。
“武二哥。”
“嗯？”
“三万人……真能打？”
武松没回头。
“大师。”
“啊？”
“你还记得咱们在梁山的时候吗？”
鲁智深一愣：“记得啊，怎么了？”
武松转过身，看着他。
“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咱们有三千弟兄，有城池，有百姓。”
“那……”
“这一仗。”武松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而是怎么打。”
鲁智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武二哥，洒家听你的！”
武松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院子，林冲和燕青已经围在地图前，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武头领。”林冲抬头，“这地形，守是能守，可金兵要是绕路……”
“不会。”武松走过去，“完颜宗弼急着报仇，不会绕路。”
“那咱们……”
武松盯着地图，看着那片丘陵。
三千人，守住这里。
三万金兵，堵在外面。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
怎么打？
林冲和燕青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武松的手指停在地图上那条狭窄的官道上。
“这里。”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咱们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