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贫民区的街头拐角,两三个流浪汉倒在地上,分不清是喝多了、睡着了、还是昏死过去,反正没人在意。偶尔有一两个干瘦的身影如丧尸般摇晃经过,融入昏暗的街景。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躺在地上的一个流浪汉被吵醒了——看来他还活着,含糊地骂了句脏话,一头栽在地上。
又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的。”街边停着的热狗车里,摊贩也被惊动了。他骂骂咧咧起身,探出头张望,想看看究竟是谁吐在了附近。
如果又是耍酒疯的拉瓦,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小子。
摊贩把车门锁起来,转过转角,钻进巷子,对上了一双绿眼睛。
“嗨,桑德斯。”
一个黑发女人赤脚站在地面,身上穿着已经开线的职业装。她脸色奇差,还有些过分瘦削,右手拎着一只显然是从脚上脱下来的高跟鞋,鞋跟已经断了,左手吃力地扶在墙上,和他打了个招呼。
“*的,特蕾莎?”
这次是一声带着惊讶的脏话。
女人用手背把嘴角的秽物蹭掉,有气无力道:“是的,是我本人,能扶我一把吗?”
桑德斯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然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挨打了吗?那群穿西装的玩意给你苦头吃了?”
“没。”她平静说道,“我去试药了,莱克斯集团旗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新东西。”
“这反应可够大的了,他们给你多少钱?”
特蕾莎用没拿鞋的那只手比了个数。
“*的!”
桑德斯这回骂的比较真情实感,甚至有点酸溜溜地道:“早知道我也去了。”
“哼哼......我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特蕾莎再次干哕了两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桑德斯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
“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就跟你没完。”
“呸!”特蕾莎瞪他,“你那身包浆的衣服还怕我的呕吐物吗?”
她又迅速萎靡下去。
“你没看到我最开始吐出的东西,全是血,还有点碎肉块,我感觉胃都被搅碎了。”
“Ew......”桑德斯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可算是我们这片薪水最高的一个了,还去试药干嘛。”
“人生要有追求啊。”她悠悠说道,瞥了桑德斯一眼,“你这老头不会不懂吧。”
“自己走回去。”桑德斯不善地作势松开手。
特蕾莎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连连摆手:“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扶我到憨的餐厅呗,我等麦克斯和卡洛琳下班一起回去。”
“只送到门口。”桑德斯不情愿地重新架住她,“不然那个臭韩国佬又觉得我来抢他地盘。”
“成交。”
特蕾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两人摇晃地沿着人行道向前走,特蕾莎的身子飘飘忽忽的,差点把桑德斯也带倒几次。
远处,一块带着几个韩文的霓虹招牌缺了几个字母,灯光的电路由于接触不良频繁闪烁,门口堆着几袋待收的垃圾。
“就这儿。”桑德斯松开手。
特蕾莎喘了口气,扶着电线杆,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桑德斯的手心。
“谢了,请你抽根烟。”
桑德斯吹了声口哨,手不客气地往围裙兜里一放:“你就知道充大方。”
他看着女人推门进到餐厅里,一屁股躺倒在卡座上,才转身离开。
“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死样子的?”一位穿着橙黄色制服的辣妹服务生嚼着口香糖走过来,一边敲打着点餐本,“憨绝对不会让你在这占着空位的,信不信他马上出来撵走你。”
“别提了,我以为中了个又能治病又能挣钱的大奖呢,世界上果然没这样的好事。”特蕾莎抱怨着,“以及,我相信憨还是有人性的。”
“特蕾莎!你不能不点餐就坐在这,会占了客人的座!麦克斯!把她赶走!”
圆圆脸的矮个子店主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我高估了他。”特蕾莎嘀咕。
“吝啬鬼。”厄尔评价。
麦克斯理所当然地掏出了笔。
“吃点啥?”
“最普通的三明治吧。”
三明治很快端上桌子,女人立刻狼吞虎咽地把它塞进嘴里。另一名金发的服务生刚放下盘子,还来得及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这样没事吗?”卡洛琳问。
“没事。”麦克斯把口香糖嚼得嘎吱响,目光落在特蕾莎沾着面包屑的嘴角,“在这个超人蝙蝠侠各种变装怪人满天飞,纽约随时被轰炸的世界,她可能是我们之中最怕死的一个了,她会珍惜生命的。”
“你指的我们是?”
“呃,大概是把全人类都算上吧,三号桌叫了,快去擦你的桌子。”
卡洛琳忿忿地拿起抹布走开了。麦克斯又看了特蕾莎一眼,后者正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然后虚弱地靠回椅背。
麦克斯对特蕾莎翻了个白眼,骂道:“疯女人。”
过了一阵,她又晃悠过来,偷偷端上一盘薯条。
“吃。”她简短地说。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会善心大发了。”特蕾莎吐槽道,怕她反悔似的,迅速用手抓起往嘴里塞着。
服务生抱起胳膊,冷笑一声。
“我不如拿去喂狗,奥列格?”她向后厨喊着。
厨房的出餐口配合地伸出一个毛发旺盛的脑袋,咧开嘴,惟妙惟肖地学了两声狗叫,又缩了回去。
“汪汪,我也会。”特蕾莎的脸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一时半会咽不下去,含糊说着,“你急什么,这明明是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给你吃的是要让你别死了,才好今晚就把那个大棺材从我公寓搬走。”
“啥大棺材,你不会说的是我的游戏舱吧。”特蕾莎梗了两下脖子,终于把那一大口送进肚子,不满道,“和它道歉!”
“你刷爆信用卡,连这个月的药都没买,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
“这不是拿到这次的钱就能还上了么,本来药也能一起解决的,谁想到成了这样。”
“随你。”
没斗上几句嘴,麦克斯和卡洛琳都去忙了。
特蕾莎蜷缩在卡座角落,眼皮越来越沉。
“你都吃完很久了,我的餐厅不是收容所。”
特蕾莎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憨,就一会儿……”
“不行!现在立刻!有人在等位!”他粗短的儿童手指指向门口。
麦克斯在不远处擦杯子,卡洛琳有些担忧地张望着。
“嘿,憨,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厄尔说道。
卡座上的女人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
憨瞪着她看了几秒,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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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他压低声音,“跟我来。”
特蕾莎有些茫然,跟在圆胖的背影后,直到走到餐厅里唯一一间办公室,里面堆着成箱的餐巾纸,放置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
“在这里。”憨指了指角落,拿起一张硬纸壳铺在地上,“睡觉!”
“真的假的,给我睡?你不会也要待在这屋子里吧,我有点害怕的。”
憨用那双小圆眼睛瞪着特蕾莎。
“反锁,给你反锁行了吧,我去后厨!真是怕了你了。”
没等特蕾莎道谢,门就被带上了,外面传来他气冲冲远走的脚步声。
她又找了张纸壳,把可以睡的面积弄大了一点,躺了上去。
-
特蕾莎是被砸门声吵醒的,憨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过来,他吼着:“我就不应该让她睡这,现在好了,有人在这出事会影响风水的!”
就在他叫喊的功夫,门开了。
“哦,嗨,你今天餐费还没给我。”憨说。
“睡美人,打烊了。”麦克斯懒洋洋道。
两位服务生都换下了制服,站在餐厅灭了一半的昏暗灯光下。
特蕾莎摸了摸口袋,把钱结算给憨,然后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憨居然让你在办公室睡觉。”
“他心肠还是不坏的……如果能涨工资的话我会夸多一点。”卡洛琳说。
“得了吧,他估计只是不想有人死在餐厅。”麦克斯看向特蕾莎,“能走吗?”
特蕾莎动了动,感受了一下四肢。
“能走。”
夜晚的布鲁克林街头更是怪人频出,三人左拐右拐,回到了麦克斯和卡洛琳合租的那栋老旧公寓楼,费力地爬上楼梯。麦克斯打开门,一个庞然大物占据着客厅本就有限的空间,上面还随意搭着几件裙子和空披萨盒。
特蕾莎走过去,拍了拍游戏舱冰冷的外壳,脸上流露出怜惜的神色。
“它在这儿确实有点挤。”
“有点?”麦克斯挑眉,“请问你究竟在心疼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花了我大价钱的宝贝儿。”
“好了。”卡洛琳叫停两个要打起来的女人,卷起袖子,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我们怎么把它弄到特蕾莎的公寓去?”
“好问题。”
多次尝试无果后,麦克斯喊来了苏珊,苏珊又喊来了奥列格。五个人合力将游戏舱搬到了楼下的楼下,特蕾莎的公寓就在那。
说是五个人合力,实则一位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一位只负责指挥,一位在假装搭把手,一位在狂喊“抬出去时小心墙皮,要是被房东发现你就要给我出钱”,只有奥列格真的在使劲。不过特蕾莎说送他一箱啤酒当报酬,他倒是还挺心甘情愿的。
游戏舱被安置在特蕾莎的床边,当插头接入,舱盖亮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奥列格带着一箱啤酒满意离开了,苏珊也告别回去休息,麦克斯和卡洛琳是最后走的。
离开前,麦克斯打量了一下被游戏舱塞满的屋子和瘫坐在地上的特蕾莎说:“真高兴,你这次在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情况下竟然没有恐慌发作,见人就抱着狂哭。”
“我可是成长了一些的。”
“放屁,我看你是真有点不想活了。”
麦克斯冷哼了一声,带着卡洛琳走了,还重重地甩上门。
屋子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楼上楼下传来邻居骂街的声音,这栋楼又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