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天天闷在极乐宫给闷坏了,楚临月居然主动去上朝了。
虽然一来就被楚临昭冷冷瞪了一眼,那眼神别扭地盛着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她昨日言辞的不满,然后他便偏过头去,再也没理她。
她登基之后,谢玉渊虽然还是把持着朝政,但也不便堂而皇之,于是从幕前到了幕后,还是老神在在地隐于帷帘之后,躺在他专属的紫檀榻上。
没人说话,于是楚临月试着像个真正的皇帝那样掌握大局:“众卿今日有何事上奏?”
有一人站了出来,乃是苏文晏。当今朝上共有两位宰相分庭抗礼,一位是家中三代为相的柳至春,一位便是这位寒门出身连中三元的苏文晏,当年幸得永昌帝赏识,才一路官升至此。
柳至春却对此有所不满,他世家出身,看重宗族礼法,向来秉持“门第清贵,德业相承”的理念,不大瞧得起寒门出身——他觉得,这些寒门庶族的家风松散,培养出的人也难堪大任。
而苏文晏也对他颇有偏见。他主张唯才是举,才学大过出身,同样瞧不起这些天生清高的世家党,且他们观念落后,易流于迂腐僵化。
两人所代表的“世家党”与“清流党”也因此在朝中争斗多年。
“启禀陛下,义昌军节度使暴虐苛政,激起兵变,臣以为,当速派安抚使前往,赦免胁从,惩办首恶,并削减该镇兵额赋税,以镇民心。”
话音刚落,柳至春便出言反驳:“兵变乃大逆不道之行径,岂能这般不疼不痒的安抚惩治就可盖过?这样岂不显得朝廷软弱无能!当立即褫夺其职,派精锐前往镇压,昭示朝廷权威。乱平之后,选派德高望重的世家重臣出任新节度使,重整纲纪。”
苏文晏冷笑一声:“柳相最后一句怕是图穷匕见。且不说若一味镇压,恐逼其投靠胡虏,边患永无宁日;臣记得,这位叛乱的节度使便是世家所出,你们世家大族惯会垄断资源,却又治下无方,才致使叛乱之事频出!”
此言一出,朝上的世家党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站出行列据理力争。
有仍然保持风度阴阳怪气的:“吾辈世家,累世受国恩,知礼法、懂节制,自然比某些骤得富贵、不知轻重的‘能吏’,更懂得何为忠君体国,何为长治久安。”
有逐渐顾不得遣词酌句怎么直白怎么来的:“正是你们这些庶族出身才疏学浅,只会一味懦弱忍让,才争不得一个节度使之位;若真让你们去管,恐怕管一个投一个!”
吵起来,只得摒弃那些文绉绉的说法,不然实在影响输出:“你们刚强你们善战,所以才会暴虐苛政,扰乱民心!”
再下一步,估计都要打起来了。
楚临昭倒像是已经习惯了的,或许诸如此类的奏折都已代批了不少。
也不管大臣们吵得有多激烈,他自行列之首缓缓走到中央,似是也快到了变声期,清冽的嗓音掺了点哑,仍带着不经世事的少年气,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响亮惊庭:“臣以为,陛下当务之急,是先改年号颁新政,尊封罢黜。”
她登基以来就没正经上过几个早朝,这些事便也一拖再拖,倒也不是她有心拖延,只是这些朝臣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有摄政王在,她这个皇帝坐不坐得长久都是个问题,还浪费心力做这些事干嘛?
她在等,等哪位朝臣先坐不住,承认她的皇位,她便也能趁机拉拢。
没想到却是楚临昭先提了出来。
楚临月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位「妹妹」,今日他仍未妆点,蟒服加身修出一柄细腰,背脊坚韧挺拔,英姿飒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才更适合当一位帝王。
于是有些不明白了——
他真的如此天真,居然主动出言帮她巩固皇位?
“爱卿倒提醒朕了,是该挑个好日子。那么这些事,便交给观星阁去做吧。”楚临月道,“至于众卿方才所说的义昌军节度使一事,朕细细听来,觉得众卿皆言之有理,不如——兼而采之,既安抚,亦镇压;到时候就看看,到底是苏相的怀柔政策更奏效,还是柳相的强硬措施更有用。”
她扬起嘴角:“如何,应当足够公平,也足够有意思吧?”
“……”众位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眼底尽是一片嫌意。
如果真能这样兼而采之,那他们一来一回的辩驳有什么意义?此次争吵,无非是要试探摄政王的态度。当年永昌帝自然是支持清流党,然帝薨天之后,清流党一下失去靠山,慢慢又被世家党压了下去。
摄政王不会一直站在哪边,每次决策都会左右摇摆,但极有规律——如若上次偏了这边,下次就会偏向那边,主打一个谁都不沾。
好么,一个摄政王是个不粘锅,一个皇帝又是个草包。
他们正等摄政王的决策,按上一次的结果来看,这一次,该站清流党了,这也是今日苏文晏主动提起的底气。
没成想摄政王道:“陛下圣明。”
圣明?圣明个锤子啊圣明!摄政王今日没喝中药?
楚临月也没想到谢玉渊是这么个反应,她狐疑地看了眼帷帘间隐约透出的人影。
“除此之外,今日朕还有一事,要与众卿言明。”
柳至春见她目光夹带着玩味蓦然间转移到自己身上,顿觉大事不妙。
“朕要迎娶柳相令公子为后。”
果然果然,幸好在柳至春意料之中,不然他早就晕过去了。
朝臣一时讶然,议论纷纷。
这皇帝做出多荒唐的事他们都有所准备了,只是没想到,最看不惯楚临月的柳至春,居然会同意这种事!
柳至春那叫一个冤啊。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敢否认吧,楚临月就要把这贱子的来历公之于众了。他进退两难,只能在这两件丢脸事之间权衡出一个轻重罢了。
苏文晏好不容易得此机会,并未打算放过他:“柳相平日里克己复礼,口口声声礼法规矩,原来遵的便是这样的规矩,贤弟佩服。”
“恭喜柳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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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柳府哪位公子能得陛下垂爱?”
正当此时,楚临昭发出一声讥诮的笑。
柳至春还以为公主这声笑是朝着自己而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临昭的语气冷淡:“一国之后当居端庄贤良之首,立后关系皇室威仪和天下归心,岂能视如儿戏?还请陛下三思再行,此事容后再议。”
“嗯,也是得挑个良辰吉日再册封。”
“陛下,你知道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爱卿可是觉得柳公子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楚临昭心想,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明明小时候的楚临月总会尽可能地满足他,为什么长大后总要处处跟自己作对?楚临昭越想越烦躁,于是转而向舅舅求助:“不知皇舅对此有何看法?”
既然是楚临昭主动问他,他自然不会令他失望。
谢玉渊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漫不经心道:“陛下想立后,当然没问题。只是立后的同时,不如也把储君之位定一定?”
楚临昭一愣。
储君之位!这四个字落到朝堂上,不动声色地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在场的没有哪个不是老狐狸,不会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楚临月哪里来的储君可立?无后便立亲,这不摆明了要她立昭阳公主为储君吗!
往上看去,楚临月的脸色已算不得好看。
她的手微微发抖,虽紧抿着唇,也能看出其内咬得极重,不然,眼神不会这般狠戾。
半晌,才咬牙切齿吐出一句:“此事,便容后再议。”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楚临月溃不成军。
楚临昭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虽然确实达到了目的,心里仍然不太好受。他看着她破碎的面庞,和眼神里翻滚的恨意,感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心惊,他恨不能马上冲上去告诉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早在她坐上皇位那一刻,他便已经认定她是她的君,甘愿做她一辈子的臣。
那颤抖传遍了全身,以至于睫毛也在不住抖动,如被风吹散的残蝶,奋力扑翅才能维持镇定。
等到那充满恨意的眼神直指自己时,楚临昭终于明白,长大后他和她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究竟从何而来。
他明白得太晚,而在这之前,楚临月又明白得太早。
哪怕他并无此意,舅舅、大臣,都会一次次将他推上去,却无人在意楚临月的感受,她虽然还坐在那,但头上已悬了无数利剑,让她看起来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事到如今,任他解释什么,她还会相信吗?楚临昭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而不止是他,楚临月也全无力气再支撑自己。
太监喊出“退朝”那一声后,楚临月终于垮下了肩膀和脊背。
她的心里气愤、悲凉、恐慌等诸多情绪一应俱全,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跳动着,最后跳出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来,于是所有一切都往下坠落,什么也抓不住。
她咬破了嘴唇,如同咬破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