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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作者:重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顾随宋霈带路入帐中,一眼便瞧见正对帐门的沙盘。


    盘上插满长短各色标识,再细看能发现同系相连可呈现出路线。


    宋霈见她眸光凝在沙盘上,主动提话。


    “呃,各色木旗便是分属。王妃请看,正黄者为王爷亲军,官兵为绿,剩下就是各家氏族。这是邬家……这边是张家……柳家……”


    周顾问:“他集结了多少人?”


    “四千六百余人,”宋霈以为周顾是关心主子,多说道,“咱们这边有两千兵力,官兵一千四,氏族私兵为一千二。不过属下跟随王爷回府一趟,目前具体折损便不知了。”


    “嗯。”沙盘上有余标未用,她捻起一根,递给宋霈。


    “你们不是依据林户交代猜了路线么?你先同我说,省得他回来再口述费时。”


    周顾熟悉许姒性情,知道她偏于速效,图稳反而退居其次。因而许姒最可能选的路线重在村庄多,险地她大抵不会太怕……周顾能在他们的判估中筛选。


    宋霈遵言,拿起标识依次在沙盘上放置,解说所行路线中已记载的地形、村庄、匪寇……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刻。


    期间常柌没闲着。


    他蹲守在帐外支炉煎药,隐约能听到帐内传来低语,周顾亦有一两声反问。


    谢成和那些人理辩后回帐,第一眼便见到帐外如此。


    他眉眼压低些,脚步放缓,停在了常柌面前。


    阿顾的心太大。谢成心想。


    刚经历药材偷换,怎能再对药不提防?


    灰眸……这个羌国少年值得她这般信任?


    谢成心中警惕,见常柌只依礼道声“见过王爷”后又低头看药,便趁手卷起拿回的兵册,点了点常柌的肩。


    “王妃的药,一定尽心……接下来,你如实回话。”


    常柌也露出警惕,“……是。”


    “你是如何被聘到周府,先前又做什么?”


    “……”


    同时,听到帅帐之外有动静,周顾抬头看去,隐约从被风掀动的门帷,看见谢成问话的身影。


    她这方谈话至尾声,情势尽知,便闭口坐到沙盘后的椅上,撑肘静静凝望帐外。


    一侧仍站着的宋霈见她如此,顺着眸光去看,登时哑口怔怔。他是文臣,多思多虑,当即便悟出王妃不言中的低压。


    当面盘问手下……很嚣张啊。


    而他家可怜的王爷似乎还不知道。


    呃……宋霈站着也不安,左右瞧瞧,对周顾道:“王妃,既如此还请先休息片刻,属下告退。”


    他走出帅帐后,就能提醒主子了!


    周顾看出宋霈心思,掀眸看了眼,却道:“待着。”


    宋霈:“……”属下尽力了。


    又过数十息,谢成问完话,常柌的药也煎好。


    常柌小心翼翼将药倒入碗中,正想进去呈给周顾,一只手却伸来,将药碗夺走——热药烫碗,常柌没用力端紧,等反应被夺后,皱眉沉默着捏紧了拳。


    谢成另一只手已掀开门帷,迈步而入。


    他心中正道里间怎么不说了,一抬眼便见周顾撑肘坐在沙盘后,眸中似笑似讽,与他隔着微缩的峰峦千军。


    “……药煎好了。”谢成恍惚觉得万般心绪亦可在她翻覆间。


    周顾清浅地哼笑,对视中陈述事实:“你查我的人。”


    “是,军中亲历过战场的兵,见到羌国灰眸,能愤恨到先斩后奏,我让他带好草帽安分守己。”


    谢成场面话先说出口,心中微微定神,走向周顾,亦微瞪宋霈一眼,道:“下去。”


    宋霈:“……”


    主子我真没招了,真不是跟着看你被审,你信么?


    他欲言又止,退出帐内,带远了门口惹眼的常柌,只余谢成与周顾对视。


    药很烫不宜喝下,谢成仍然端着,周顾也没催,只问:“你听到常柌身世,是否也想到了……张茂暗处有联往羌国的劣行?”


    谢成沉默一瞬,“嗯”了声。


    他关心却在另一处上,直白道:“总归是异国孤子,他如今还未深知家仇国恨,再过几年又会如何?周顾,不要太信任常柌,往后煎药,要交给亲近者做。”


    他亦说了在周府所见,点出:“何况,常柌对你竟有孺慕之情,甚至隐约想同慧觉争比,你要坐视不见么?”


    周顾:“……是吗?”


    那更好了。周顾心道。


    她无意识用指尖拨动沙盘中不起眼的标旗,想了几息,也坦言:“他生母的虐死可在揭开张茂通羌时大作文章,一旦寻得证据,张茂便翻身无望。”


    所以,常柌是很好的关节——她早在良叔当初聘人时,便意有所指让他去寻些流亡少年。


    就算日后仇恨与妒火让常柌难堪……那也是“日后”了。


    她话中的意味太强,谢成明白了。


    其实,周顾就是这样——


    她居高惯了,不会回应每位倾仰之人,若将旁人情绪都放心中,那么她就不是郡主了——毕竟思虑万全太费精力,郡主无需为之委身。


    如今,他竟能轻易理解她。


    只是……他从前亦身在其中,因同有被忽视真心的震惊惭恨,所以他能确定常柌若知真相后,该怎样恨火滔天。


    但——周顾性情如此,希求她的改变,不如他替她做好预防。


    他从常柌身上,当了回看客,再见到周顾驳回真心……别人的真心,他已不会因落下的巴掌感到疼痛。


    药的热气蒸腾过一轮,可以入口,谢成将药碗递给周顾,瞧她接下后微微凝眉。


    他放弃关于常柌的谈论,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周顾不接药碗,也因怕苦??


    ……他有些因后悟叹笑。


    谢成转身走向几步外木板拼凑的床榻,从旁边箱中翻出一袋油纸包好的粽子糖——很久了,打开后发现糖粒都已被化开的糖丝粘黏,此刻帐中却也只有这个。


    他扳开一颗,见周顾喝完药,递过去。


    周顾接下,含糖向他偏头,示意他看向沙盘。


    “过来看,这里,我想阿姒选了这条路。”


    他们在观海峰,前方有数峰分向。谢成意欲先打硬骨头,一路向西直取云顶、沧浪两峰。高峰附近依附许多小峰,亦有匪寇占据,村庄甚少。


    许姒不会选择这条路,而自此向南,亦有奇悬、古杨等峰,虽匪寇少,但因湿重地势,村庄亦少。


    ……


    西北那路,匪寇与村庄相较持平。周顾亦有直觉,确认许姒会选这一道。


    “林户说早年见过那医师身背荆条箩头,说去采珙桐树皮……这种数十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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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成的树木,你看这里……西北是比南路多的。”


    “有理……我即刻领兵。”谢成道。


    周顾闻言,却摇头不赞同,“若你去西北向,我们尚且同路。此刻,你们想先西攻云顶,便不要做出主帅擅离之事,还嫌葛慈他们不够吵?”


    “我带常柌他们去,你再拨十名兵士,算我向你借的。”


    她说完后,谢成长久未言。


    她铁心要去亲寻,他知她亦想幸遇赤脚行医——药方既已在多年前被张家买断,那位医师算是抱有“最后行一善举”的念头,知情擅为了。


    周顾能否再遇再请,尚且无定数,更不要谈许姒将人请下山……若一次未果,惊动陈年旧事,医师搬离再躲,恐怕以后真的难办。


    只是……他担心她。


    周顾能明白吗?


    “……好,你要万万小心!”长久默然后,谢成注视着周顾,动了动唇。


    周顾等他的派人指令,心中盘算人手聚齐立刻出发,否则许姒脚程未停的话,离此处便会越来越远……


    沉思中,未全神凝视谢成动作,等他拉起她的手,在她手中塞了冰凉的一物后,周顾才骤然回神。


    她低头去看手中冰凉的方正之物,见是枚墨玉方玺,外有鎏金刻文。


    这是……


    甫一见此物,周顾心脏便极速跳动起来,她压了压喉,没去看谢成,握住玺将它翻显出底面。


    那面沾了早前的朱泥,已经干涸,印出清晰的“上将军”三字。


    这是……周家的军玺,是她父亲的玺。


    心中毫无章法乱跳几息,周顾终于从惊怔中回神,抬眸看向谢成。


    他竟然将此玺交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借?还是还?


    寻常借兵,用不着出示军玺吧?


    谢成亦在注视着周顾,见她面露愕然,不确定是因他举动,还是又陷入那段痛意中。


    他收整周家残军后,一直将此玺视为“保管之物”,总想寻机给周顾,但两人冷面怒容恨不得拔剑相对的那两年,他不知何时才是良机。


    彼时,往昔可号令千万雄兵的将军玺,只余下周家一百四十七位残兵才认。


    他担心这枚旧玺再刺激到周顾……毕竟,那时她的状态并不好,他也怕她再冲动去做什么。


    时至今日,再思考这样的问题,他竟释然。


    “今日交还此玺,周顾。”谢成将她的名字含在唇边珍重念了声,叮嘱道,“周家军尚存一百四十三位,我将他们编到同队,你可凭此玺随意调动。”


    周顾问:“他们此刻也在?”


    “拨进联军的有三十余人,剿匪比战场温和,待在军中总要立功才能立足。”谢成道。


    这一次,周顾也静默许久。


    门帷因风随意拍打在侧框,发出“哒哒”响声,门外依然闹声杂多。


    此刻,她的心却无端平和。


    原以为……谢成至死不会交还,她亦不再抱有期待之物,如今重新拿回,除了一点惊愕与恍然,竟然记起往昔那段昏沉荒诞时心中总生的怨愤。


    明明那些怨愤已被她刻意遗忘,再想时不再被情绪淹没,如同旧书残留的墨迹,只是提醒周顾“存在”。


    但周顾还是觉得,记忆中那些已化形可直视的怨愤,散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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