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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5章

作者:重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慧觉哪个都不想选,他抬眸看向周顾。


    不能只唤她“周顾”么?


    除“阿姐”外,世上哪还有比“周顾”更亲昵的称呼?


    他……已经不是周恣,不能再叫她“阿姐”了啊。


    小孩子眼泪汪汪,不错一瞬仰头看着她,周顾心道:小古板在心中默念“周顾坏蛋”呢?唔……再逗逗。


    “怎么不说话,‘慧觉’不是很聪慧么?”


    “近日病中沉思,想府里好冷清呐……让我想想,莲河、常柌,哦,还有四个小侍,都与你相龄……我还是找其他小孩子说说话吧。”


    说着,周顾提步要走,她步子迈得慢,第二步时,袖角就被慧觉扯住,她也顺势停下,回眸看他。


    慧觉睁着双黑漆亮眸,定定望着周顾,几息后,手指更加握紧,“可你不是他们的阿姐。”


    你是我的。


    “不可以么?”周顾叹了声气,心想到此为止,意有所指道,“当然,我不会滥认。但想听我说什么,对方要改口先唤。”


    周恣:“……”


    他依旧露出很为难的样子。


    周顾凝视着他。


    名册已经给他看过,有些能说和不能说的,两人心知肚明。她认他的条件,是他先认她,至于明空对慧觉的劝诫,如今她不考虑。


    等一切事终,还有机会的话……她会去找明空算账。


    慧觉深深呼出一口气,鼻间酸意带动眼眶也酸红,他在心中辗转过许多思绪,理智告知他今时或许不是良机,但情感总会横越,他最终顺从了。


    “……阿姐。”


    小僧抬起漆眸,蹙起的眉也松懈下来,露出痴态,很多日夜他都在幻想这一刻,而纠结如枝蔓同生,甚至最后他想信僧值所言,快要放弃了……


    他阿姐却在一个无风无雨、晴朗的好日,叩开他内里纠缠的心门。


    慧觉越想,越难过,滑落的泪水沾湿长睫,但仍固执地看向周顾。


    周顾想要抚摸这孩子脑袋的手,也终于落下,轻柔地在他蓬软的发上揉了揉。


    “阿弟。”她温声道。


    ……


    晚间街市人声鼎沸,成王府在今夜纳侧妃设宴,府外散铜钱,府内杨通众官受邀共饮,一派喜气。


    周顾认下慧觉,了却心中一事,连带着病体也轻快许多。


    她独留慧觉,姐弟两人互通从前消息,将父母生前行事细细梳理——周恣的印象停在他们赴战之前,周顾只将其中几个疑点记下。


    长谈之后,她温声让他先去歇息。


    “那我……以后还叫你‘周顾’,”慧觉看了眼周顾脸色,见她并未露出不悦,鼓足勇气补道,“人前。”


    “人后,你是我阿姐……你也要这样。”


    慧觉慢慢低了声,他有两个身份,“慧觉”与“周恣”,他都要保护好。


    周顾体力不济,只讶异着笑了两声,莞尔答应,心中却暗忖明空到底给她阿弟灌下什么迷魂汤药,若往后身体尚可,还是再登一次灵安寺。


    正说着,屋外传来叩门声,常柌的声音传来:“主子,成王殿下在府外,要见么?”


    周顾:“……谁?”


    她几乎怀疑是听错。


    一个两个,纳侧之日都往她这里跑,算什么?


    门外常柌确认道:“成王殿下。”


    “你见么?”慧觉问她,顿了顿,道,“他……我可能打不过。”


    打得过又如何,袭王么?


    周顾嗤笑,长眸不显悲喜,随意披上件鎏金云纹长衫,吩咐:“逞什么强,就是打不过,回屋去。”


    她推门出屋,去往正堂。


    常柌一言不发跟着她,他待在周府久了,已弄清主子与王爷之间诡谲争锋的气氛,若主子需要,他可以赴死。


    周顾走过一段石径,后知后觉反应……谢成如今,来她府上竟懂命人通传了。


    是常柌他们日益干练,还是他懂得了——他能否见她取决她是否想见?


    她在正堂阶前立住,并未入屋坐主位,吩咐常柌请成王入府,夜幕之下,那人绕过影壁,自远而来。


    远处灯影朦胧,正堂灯杆中燃烛明光,谢成愈走近,周顾看得愈发清晰。


    他今日穿了件竖领月白宽袍,里衬红衣,腰间只系单式绸带,发上亦只有一条素色发带,随走动绞绕青丝翻飞。


    金玉蹀躞、蟒服蛟袍、和田发冠都未佩戴……他不似去赶赴宴席,反有踏春觅景的闲态。


    周顾心道这人如今得居高位,真是从容。


    下一息,谢成又走近两步,她这才看到他面容透着累极的苍白,眼下青黑,唇干开裂,眸中的冷厉亦或温润都被半垂的黑睫遮掩,只在抬眸看到她时微微溢出笑意。


    到她近处时,隐约觉得谢成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颤。


    周顾:“……”


    自雨亭分别后,周顾心知两人在杨通总会再见,于此本是漠然,今夜相见,见他如此形态,却不由惊怔。


    她一时无话,谢成却在烛光下仔细打量周顾的神容,见她能安然站着,心中微微放心。


    久未润水的喉中干涩,他清了清嗓,这才慢声问:“听宋霈说,你是风寒,如何了?”


    周顾凝着他,颅内不合时宜又有刺痛,迟拍问道:“……你捉鬼去了?搞成这个模样。”


    她尚能讥讽,谢成心中又放下一些急忧,松了口气,解释道:“入山了,这两日在推进剿匪。”


    周顾敛眸哂笑,叹了声气,“这时候剿匪?”


    今夜王府设宴,刘婥已去香靡戏院,此刻宴开,谢成却在此处,那么宴上都是谁?


    谢成似知她所惑,继续道:“宴上,是使臣在替我主宴。”


    周顾:“……”


    真是……出乎意料。


    “他受陛下亲派至杨通观礼,可剿匪事关民生,纳侧规制亦不是严律,既有资格主宴,他便推脱不得。”


    不是要看他纳妃么,干脆让使臣亲去躬行……周顾领会到谢成未言之意,难得意外他的狂举。


    周顾心生好奇,问:“所纳之妃呢?”


    “我手下有名怀技者,可仿女子音容……今夜是他代之。”


    周顾:“……”荒唐。


    她抚了下额,缓过刺痛,出声道:“好个两全法……既已从山中回来,不回府么?”


    她的问语轻似鸿毛扫过心尖,带起抓挠不着的微痒。谢成看她神情露恹,意识到周顾亦是强撑,他的指节动了两下,屏着口气伸抬起手,举到周顾身前。


    “还有些话要交代,去椅上坐会儿吧……不会很久。”


    她于阶前等他谈话的用意很明显,不想让他久待,谢成连日未阖的眸里泛起酸意,问语下带有细微忐忑。


    周顾审视谢成面容的眸光,慢慢落到他欲扶的手上。


    如今,刘婥又成攸安,她和他之间,到底还隔着什么……即便陌路之人,病弱相扶,也是寻常吧?


    有那么一刻,心中荒唐生出一念,想若坚决严词怒拒,是否也因太过在乎?


    周顾无有终解。


    她尚未回话,谢成的手再抬一些,触碰到了她的手臂,他喉间筋脉隐约鼓动,仿与心脏共搏。


    周顾:“……”罢了,量小非君子。


    她没缩回手。


    谢成没有掩饰他的心惊,眸中又密密溢出许多欢喜。


    “我扶着你。”没有更紧一点托住,可走动间,周顾小臂压在他手掌上的重感,让谢成连日奔波中,终于觉出实感。


    夏衫轻薄,周顾因风寒方愈披了件长衫,衣料阻隔了肌肤相贴的温意,可“手下瘦骨脆弱易折”又回转至谢成的心念。


    他意识到此间心境,品味心中的涩甜。


    正堂两人对坐主位,屋门未阖,远处依稀能辨出百姓笑语,此处夜中长风吹进,带来闷夏里偶尔的清凉。


    周顾心道他应是交代剿匪诸事,谁料谢成依旧执着问她:“真的只有风寒?我担心的是你的咳疾。”


    她亦然,可诸多关节看似通畅无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多年夫妻,周顾知道谢成亦有手腕,不知他会如何看待此事……


    静默之时,谢成温和疲累的眸光浅浅落在周顾身上,没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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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促辨理。


    室里,响起周顾轻缓镇静的音色——


    “我的咳症加重了,我很确定。”


    谢成心跳乱一拍,眨了下眸。


    周顾向他讲述咳症的前后比对,言明请来的圣手查验药方等无碍,亦说了有几次被她刻意忽略的咳血。


    ——初次见到痰涎带血,心中亦有惊恐,之后几次便故作视而不见了。


    谢成听到最后,拧眉沉思,除却忧色,仿佛一切皆如寻常。


    周顾想起前两日她对许姒坦白时,闺友听后几近勃然大怒,若不是有风寒作挡,不能欺负一位病弱之人,只差能把她当场吃了!


    两厢对比……果然,谢成终究是谢成,她从前希冀他于她的了解,到底做不到……


    如今,她也没有妄求之心。


    周顾分出的一丝心绪沉落,只等谢成是否能想通其中蹊跷……若他亦不能,也没什么……


    各人命数而已。


    她的头又开始隐痛,撑肘在雕花方桌旁,懒倦叹了声气。


    “周顾——”谢成唤她。


    她没转眸看,心中无甚强愿,人亦疲乏,便只垂眸应了声气音。


    对桌处有衣料摩挲的轻微声响,周顾觉察到谢成起身时,他已站在她面前,蹲身看她。


    她另一只手搭在腿上,被谢成伸手握住了。


    周顾:“……”她发觉谢成的手在颤抖。


    周顾又在“抽手”与“不抽”间抉择,疲中倦思,谢成已经开口道:“周顾,你不要怕。何故……生出死志?”


    原来谢成的声音也在颤抖,他很害怕么?


    周顾未语,定眸与他对视,长夜静室中,眸光拨动心弦。


    几息后,她开口,不甚在意哼笑:“怎会这样想?”


    不论前者、后者,谢成都猜到了。


    许姒那般急怒,也只是责备她不拿身体当事,痛恨她怕友担忧而擅自欺瞒。


    她此念非一时,杨通出府走见众生后,便已蔓生。


    谢成却……周顾心绪被戳破,无甚恼意,竟生出一丝欲探之奇。


    谢成注意分出些——周顾的手很凉,他想更紧握住,想为她搓手取暖,但又怕那般举止惊动了周顾……或许下一刻,她就不让他握了。


    心中更多的,则是悲怆。


    亭下分别后,他总会想到周顾的狂念,心知那会拨天动地,思忖她会做到哪步,亦或在哪步停手……她太坚决了,可为何这般坚决,不怕吗?


    如今困惑终得解……他的心脏被紧紧攥住,溢出苦汁。


    “如何不会?”短短几字,谢成的眼眶也红起来,他在模糊视线中看向周顾,压下喉间酸痛,继续道,“未知总会生怕,无奈便想赴死。”


    “多年前我在军中,捱下第一次横刀,全身痉挛医官束手。那时,我也是这样想……”


    那时想的是,好痛,好累,人生多苦,凡躯何捱?可最后他活下来了。


    “但是……周顾,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大概猜出是何缘故了……”


    ……谢成受的刀伤很少与她提过,早年床笫间,她注意到他身上疤痕,但谢成只笑说无事。


    周顾恍了下神,回神后凝视谢成,见他担忧下亦有镇笃,心中划过微妙的异样。


    “我连查两日无果,你却说已有眉目……成王殿下真是足智多谋。”


    谢成:“……”她怎么有些输恼之色,是他的错觉么?


    “你说。”周顾道。


    “单从药查不出,那就从人查,制药经手的都是谁?”


    药方周顾自始保留,至于制药,从王府回周府后,药材的供给依旧遵循旧渠,只是接管之人,从孙管家变成良叔……


    谢成怀疑良叔?


    周顾断言道:“不可能,我信任良叔。”


    谢成愕然她全然信任之态,怕她真恼,立刻道:“不,你误解了。我要借良叔引出其他人,总之,这件事交给我。”


    见她仍疑,谢成道:“你还记得,当年许铄的换纸之事吗?”


    他提醒至此,周顾疲乏的神思重新活络,划过流光般的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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