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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协理

作者:重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莲河!莲河——”


    宽寂的宅院响起她的呼声,小丫头听出她语音中的急切,不明所以匆匆跑来。


    周顾在书房写请柬,见她来了抬头微笑。


    “春景渐消,我们办次游船赏春吧。所需考虑太多,首要便是游船,需坚固精美,我记得杨通城中,是莫家在经营?”


    ——这孩子,是在周顾回到杨通城,才跟着她的,对于本土经久的风土人情,周顾总很依赖她的提示。


    莲河点点头,抿唇看着周顾低头继续写请柬,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有些忐忑的问她:“……莫家那位五公子,你还记得吗?”


    笔尖微顿,周顾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笑了。


    她记得。


    杨通城地处疆域边界,也是周家扎根所在祖宅地,周顾京中几年身困,等嫁为人妇再归来时,已是梳起鬓发头戴珠翠的妇人样貌,出行皆有仆从,与从前少女姿态大相径庭了。


    彼时,陛下赐谢成任杨通巡抚,应是几方权衡的结果,不过对那时的周顾来说,算是天降惊喜,只顾着一心回杨通逃脱京都,幻想与家人团聚。


    不料那时谢成忙于政务,与她回周家次数寥寥,便有了遇上那位莫五公子的窘事。


    “若是被王爷知道……”莲河摇了摇头,又问,“小姐,办游船所需银两甚多,府上的开支……”


    小孩子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苦命跟了她,天天担心许多琐事,周顾停笔,看着莲河皱在一起的苦脸,有些心疼。


    “送上门的肥鱼,为何不蒸?他不是要我教婥婥怎么管治王府么?成日打算盘盯下人吃用多无趣,自然要会办宴呀!”


    周顾想到开心的事,眯起眼眸。


    “成王殿下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吃穿用度自然水涨船高,咱们大办特办!王爷欲与当地豪绅贵族交流感情,在乎银两干什么?待婥姑娘来时,只将账册拿给她看便是了。”


    莲河呆了呆,半响之后,飞快的点头,喜上眉梢,嚷道:“原是如此!小姐,写完了吗?我这就派人送请柬……对了,要商量租借船只,是否再派人去请莫公子前来细谈?”


    这么聪明的宝宝,是她家的。


    周顾骄傲的点点头,小丫头便抱着她写完的一堆请柬,脚步轻快走了。


    翌日巳时,仆从来报,说有辆华贵马车停在周府门前,呈递上周顾的请柬。


    周顾和莲河正在看糕点菜肴的单子,听到这,主仆二人皆愣了愣。


    “快请人进来。”她穿着随意,在莲河的帮忙下换好正式的见客华裳,这才入正厅。


    人已在正厅等着了。


    是位青年,此人褐衣宽袖,锦缎之上金线熠熠,有云山松柏之纹,发冠镶翠,腰系琥珀玉饰,见她来了,便从等候的椅上起身,那玉饰发出叮当山泉声响。


    “莫家家主,莫温纶,拜见王妃。”


    随着话语,他目光移到周顾的脸上,黑亮的眼眸弯了弯,顷刻便让端肃的面容生出几分柔和。


    周顾止步,回了礼。


    “如今是……家主了?”她坐上主位,莲河为两人倒茶,周顾做了“请”的手势,“今年新供的月光白,王爷打发人送过来,刚巧准备尝尝,我不善评茶,莫家主可有雅兴?”


    对方浅尝一口,笑出声。


    “汤色淡黄明亮,氤氲之气中有蜜香,好茶。”莫温纶放下茶盏,温和道:“杨通城总传王爷与王妃的佳话,温纶亲眼得见,何其有幸。”


    周顾不语,这一句……对方说的是客气话,谁当真谁见鬼。


    “昨日谴人送柬,还有些犹疑,想着莫家管船营,若赶上出船日子,不知多久会被看到呢,没想到这般快。我对船的首要需求是坚固,当然,也需精美,毕竟是游船赏春,总要布置雅些……可否带了样式来?”


    莫温纶向身后随侍递了个眼色,那人便将一直捧着的船舫画册送到莲河面前,莲河接过,代周顾一页页慢慢翻阅。


    “册上有标出记号的,符合王妃的要求,若看上其他的,莫家也可根据需求改动布置。”


    他顿了顿,看周顾的注意都在翻动的画册上,有些笑意,“春将末,若赶不上王妃的雅趣,温纶惶恐。”


    “王爷从前虽然在杨通任过职,但一直在外辗转征战,如今陛下划旧地封他为王,往日他与当地豪绅氏族甚少联络,我想着……既然长居于此,还是多走动些好。”


    周顾说着,盯住一个样式,让莲河停下,转给莫温纶看,“就这艘船,如何?”


    对方清朗点头,“王妃眼光极好,这船是莫家今年新造的。”


    船定下,接下便是船舫上下的布置,还有哪家酒楼承接的餐食,对好时辰以便彼时运送……两人依照这些又说了片刻话。


    临走时,莫温纶忽然问她:“温纶接手家务堪堪两载,行事多有莽撞不周处,还请王妃见谅……不知,彼时契约文书送至何处?”


    商铺在谈成大货时,会通过印有双方印玺的契约文书作为结钱的凭据。如今周顾虽顶着成王王妃的名头,但长居周府,做生意的人何等精明的头脑,大概猜出一二她如今的处境了。


    对视间,彼此眸中皆有意味深长的光芒,少顷,周顾先温声微笑了。


    “周府。”


    “如此,请王妃安心等候,耗时大概三日,赶得上柬中预计游船之日。”


    ……


    待人走了,莲河困惑道:“他已经是家主了吗?从莫府回来的人并未回禀过莫家情况,不过我印象中,莫家前家主并未那么年老,当年还能出海网捕巨鱼呢!换的这样快。”


    “谁知道呢?”周顾不在意的笑笑,“莫家旁人是否见过那份请柬,还说不准。”


    “小姐?”莲河更困惑了。


    “我在请柬上,只写有空细商,并未说具体时日,今日他却来了,先前又未呈拜帖,可见其中匆忙。”


    “那……”莲河点点头,却并不是很懂。


    “不必管,只需知道他对这单其实也很看重,并会竭力办成便是了。”


    至于他能猜到她如今在王府的处境,那又如何呢?没了面子她难道真得撞墙跳河?


    周顾自认脸皮已厚,不去深想,继续和莲河挑着酒楼送来的菜肴样式,定好后照旧写了据条,让事成后送来周府结银。


    第三日婥婥来了。


    周府已不剩多少仆从,都是未有子女或不愿走的,良叔近期在招聘年轻的,周顾在看他选中的几个少年名册。都是无家可归从别处饥荒逃到这里的,想来是良叔心善,有意这么挑选。


    纤窕的女子行走在宽阔的宅院小道上,四周都是古树,有不知名的虫儿鸣叫,道路旁的草丛里跳出一只黑虫,从她梨花绽放的锦缎鞋面上飞跃过去,吓了她一跳。


    “姐姐……”


    周顾在书房,抬头便见柔弱姿态的婥婥扶着门槛看她,眼睛红红的,以为她怎么了,待到她欲说还休的指着早已隐藏草丛不见的黑虫,这才反应过来清浅笑了笑。


    “天气暖和,虫是多了……”她停了停,走到柜前拿了一物,丢进熏香炉中燃,“点了檀香,我们在门前略坐坐,屋内便没有虫子了。”


    周顾不喜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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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气味,因而极少熏香,即便需要点香,也习惯等到它们初燃时浓郁的气味散去些,才肯踏入燃香之地。


    她踏出门槛,发现婥婥仍在看她。


    “……你想在门前略坐片刻吗?”


    她不是不让人入屋……呃,是否太失礼了些?


    周顾尚在思考,身体却已轻车熟路坐到门前廊椅上,向婥婥招了招手。


    “暖阳正好,来晒一晒吧?你怕晒黑?那,这里有处阴凉……”


    婥婥过来,犹犹豫豫坐下了。


    “我喜欢这处木廊,是幼时父亲为我搭建的,当时他还没建功立业,只是个小兵,休沐回来看我和阿娘……周府那时人丁兴旺,屋子都不够分的,我和阿娘被分到这间小屋,没有大窗,阳光照不进,屋里阴恻恻的,我很不喜欢,总闹着在外晒太阳。”


    “后来,他们慢慢都走了,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这屋子这么小,便改成了书房。”


    周顾浅浅笑着,婥婥并不言语,只是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很不安的模样。


    现在应该是不会多想,觉得她故意不给人进屋了吧?


    周顾清咳一声,直述目的:


    “送进王府的信你应该也看到了,谢成如今地位,确实需要和各方笼络。但如今陛下素来不喜臣子聚众,闹着和绿林好汉似的,因而——身为女眷,在其中要起到维系。”


    婥婥抬头看她。


    “譬如啊——譬如——”周顾想着例子,道,“前年张知县要开垦仓平那片荒地,那是苏氏名下的,价格上没谈拢,只差要见刀了。最后苏氏家中一位小女,登门送了知县夫人一方锦帕,听说用的是古式样,那个很难求……”


    她停了下来,准备歇歇嗓,嗓中干燥有些难受了,却意外见到婥婥扬着一张洁白的脸,杏眸里露出真切好奇,问她:“后来如何了?”


    “徐夫人收到锦帕后大喜,在张知县面前为苏氏求了情,那片地现在还荒着呢,依旧在苏氏名下。”


    “不动了?”婥婥睁大眼。


    “不动了。”周顾笑了。


    她起身走向屋门,闻了闻,道:“书房中味道已经淡了,我们去里面看游船的图纸吧。”


    婥婥跟着进来,神色惶惑,似乎依然还在先前的谈话中,未转圜挣脱。


    周顾在书桌旁等她,婥婥走近了,忽然又问她:“那位知县夫人……徐夫人,怎么会因为一方锦帕,就去说情呢?只不过是锦帕而已。”


    婥婥的长睫很不安颤动着,这模样让周顾想起初次见她时,幼兔一般坐在月下木木啃糕点的样子。


    其实……这样的女子,被喜欢也没什么错吧?


    错的是谢成。


    周顾从思绪中回神,见婥婥坚持看着自己,轻叹声气,托起下颌。


    “只是一方锦帕吗?那绣着古样式锦帕的人,是不是更难得?这样难得的人,却被她发现,也找到了此人软肋……不过是一个世家,族中做官的并不如知县大,好拿捏的很。”


    “……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可以告诉你结局呀,”周顾摊开图纸,开始磨墨,“那位苏氏女子,此刻想必正在知县府中,被幼儿扯着衣袖唤‘阿娘’,或是侍奉徐夫人,喊‘母亲用茶’。”


    她话语刚停,婥婥猝然瞳眸大睁,捂住嘴身体发抖,又竭力平静下来。


    周顾已将墨磨好,狼毫粘墨,很快被自上晕染成全黑,日头偏移几寸,光芒终于透进屋门,照到这间屋中的桌上,在阴凉中生出几分暖意。


    “你怕了吗?”周顾抬头看向婥婥,微微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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