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骤雨落,急风吹。
依旧是这一处万丈断崖之上,李十五那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已是不知不觉间,再次佝偻了下去,压得他几近呼吸不顺,压得他脑袋几近贴在地上。
于他身前。
十六山主肉身恢复如常,丑态不在,似十六根撑天之柱屹立云海之上,仿若亘古如此,且雷霆为之让路,风雨不敢近身。
于他身后。
恍若无边的道人宛若天兵一般,站位天穹之上,他们面目狰狞,脑后一张阴阳鬼面微旋,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怖之意。
而他身旁,一共两道人影。
道玉直身站右,此刻一双阴郁眸子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就这般盯着这些重新复活归来的山主与道人。
道冥则于左方而站。
其本就身影高大,满头发丝肆意而扬,如今立身雨中,更显得一种说不出的野性以及狂妄不羁。
他双手怀抱,立在崖边,横眉冷对直面十六位山主,扬声道:“我再讲一遍,今日这开山之功德,我与老弟同各位山主,必须五五开,谁赞成,谁反对?”
风雨如注,人影如狱。
第一山主一颗头颅,忽地又化作一颗宛若山般大小的八卦脑袋,其微微旋转,一开一合,发出“格叽格叽”宛若石磨碾压血肉时的恐怖声响。
似是,在推算什么。
开口道:“我等能重新归来,想必,是因为轮回赋予世间生灵的第二次机会,只是……为何咱们都活了过来?”
“莫非,我等都是靠着自己,赢下了这一场赌局?”
第一山主的八卦头颅转动不停,头颅上的每一卦,都开始亮起一抹幽暗之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字,八种光,晃得整座断崖如同鬼域,天地间愈发充斥着一种诡谲之意。
祂之目光,落在道玉身上。
声音不急不缓响起:“道玉,何故不持画中灯?”
道玉已然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平静道:“回山主,我连自己都看不清,又何故去照见他人?”
第一山主则道:“观他人,以补全自身,道玉啊道玉,你着相了!”
却见道玉摇头:“山主,我既不着相,也不空无不二,而是,我心中真的存疑!”
第一山主追问:“何故存疑?存什么疑?”
道玉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偏头看向一旁的李十五,眼神很深,极深,尤为深,而后缓缓回正脑袋,话声凛然透骨:“请问山主,道人所见的‘道’究竟是什么?而道人究竟……算不算是人?”
天地间,风雨一滞。
“‘道’是什么?”
第一山主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再是那种碾压般的威压,而是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或是带着一抹深深怅意。
“道人算不算人?”
那颗巨大的八卦头颅缓缓前倾,逼近断崖,逼近道玉,八种幽光照得道玉整个人近乎透明,连骨骼的阴影,都投在了身后的雨幕之中。
祂道:“道人,自然是人!”
“你自己看看你自身经脉,骨骼,五脏六腑,这些不是与人一模一样?”
“唯有那李十五,他才不是人,仅一个八字都没有的怪胎罢了。”
第一山主八卦头颅缓缓收回,又道:“道玉,你之前死过没有?”
道玉摇头:“差一点,本欲以己身之命,成就道人之名,却是被一位名为‘镜渊’的前辈所阻,他似是一位假修?”
第二山主闻声,当即轻笑一声。
“假修?”
“与吾相比又当如何?”
“道生之路,强者称尊,如我这般能将好好一个道人山,分割成表世界和里世界的存在,才是唯一配登顶者,其余不过笑柄,不过无聊之中生出的一朵如浪花般的谈资,既然如此……本山主道生之路,当先斩镜渊,再诛白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