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怕是再过几月,便是能彻底与之融合,成功破入下一境界,且我对下一句道偈,同样是颇为期待啊,真不知是谁弄出的这些骚话。”
李十五眼角缓缓浮现一抹笑意,他依旧背佝偻着,被压得脊梁挺不起半分,且自从年关之后,他便是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一刻。
毕竟对他而言。
只要一停下来,就会不断的疑神疑鬼,觉得周遭有人在害自己,最终将自己折磨成满面枯槁,不人不鬼。
“只是,究竟要如何才能离开人山呢?”
李十五开始思索起来,贾咚西称离开很难,且不一定有用,让他再等些时日。
“还有便是,乾元子这老东西,似很久没有动静了啊!”
李十五眉眼渐渐深沉。
上一次乾元子复活,还是在相人界之中,靠着潜龙生赋予他的一道八字,最终堪堪让乾元子重新‘死’了过去。
李十五总觉得,对方似在憋一个大的。
“轰隆……”
天穹之中,一道春雷声响起。
可李十五不仅不觉春日勃发之意,甚至觉得这雷声有些在催命,非唤醒万物,而是敲响死期。
“我今年,似是十岁了!”,李十五低喃一声。
以他自己感官而言,今年是种仙后的第十年,若是算上同乾元子一起在山中寻仙那片光景,还得加上个十八,那便是二十八。
偏偏潜龙生有言再先,他活不过百。
“唉!头疼!”,李十五揉了揉额心,他之一切简直如一团乱麻,乱得他如今理都懒得理,乱得根本斩之不尽。
也是这时。
一人来寻。
顶着一张蛇精脸,给人感官好似妖邪。
其轻笑道:“日常看看,你咋还不死!”
李十五道:“你可听闻,柴米之名?”
怎料此话一出,晨不动瞬间全身绷紧,蛇精般的笑僵在脸上,说道:“你见过他?”
李十五点头:“见过!”
晨不动疑声道:“此人没有,对你动手?”
李十五又摇头:“倒是不曾,反而面上笑容颇多,对人也和和气气的。”
闻听此言。
晨不动讥笑一声道:“此人之修为,是彻底的传道者级生灵,柴米油盐,柴米油盐,他所传之道,就是在他的名字之中。”
“正所谓柴不言语,自成灰烬;米在庖中,各散为炊,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他所传之道,太广,太广了。”
“只要有人在,有生灵在的地方,他的道便是永远存在,且他名,早已融入民俗、节气、甚至日常之中,人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便是遵循着他所留下的‘道’。”
晨不动忽地收音,又道了一句:“还有便是嘛,此人之心胸,似不怎么宽广,你可是得罪他了?”
李十五低着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之状,而后道:“得罪了,骂得挺凶!”
“……”
又是半日之后。
李十五途经一座小司命城。
方一入城,便是遇见一群年幼道人,互相以‘斗蛐蛐’为戏,半座城都是他们的吆喝之声,那些道奴百姓们皆离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丝毫,唯恐遭灾。
李十五自是无惧,凑了上去。
而后就看到这些‘蛐蛐’,每只皆巴掌大小,偏偏它们长着一张人脸,正互相拼命撕咬,一副欲置对方于死地模样,看着凶残至极。
李十五问:“好蛐蛐,给我一只?”
道人们根本不搭理他,倒是晨不动凑了上来,啧啧道:“挺有趣的!”
“道人十匠之中,有一匠名为换头匠,能将人头砍下来,而后将头颅化小,转接到一种蛐蛐身上,这种人虫合二为一的存在,通常只能活百日,因此又叫做百日虫。”
“而这百日虫,正是蛐蛐。”
“好,好,好……”,晨不动一边解释着,一边鼓掌为笼中两只‘蛐蛐’恶斗而叫好,似觉得这般场面尤为有趣。
然而,偏偏就是这时。
一只蠕动着的恐怖‘肉蛆’,忽地横冲直撞而来,带起一股凌厉至极杀机,而场中一颗颗道人脑袋,也随之不停掉落,于地面之上不停滚动着。
“周斩!”,李十五心中一震。
这‘肉蛆’没有四肢,面目全非,浑身只有一颗颗瘆人血泡,不是周斩是谁?又或者说,是官来了。
正在他惊疑不定之际。
一位十来岁,浑身脏兮兮小姑娘,从不远处一条小巷子中冲了出来,两边脸颊挂着泪痕,而后将笼子中一只‘蛐蛐’给抱在怀中,抱头痛哭着。
声声道:“爹,他们把你头砍了做成蛐蛐,闺女终于给你报仇了!”
李十五见此,随口问了一句:“妹儿,你咋报仇的?”
小姑娘睁开满是泪痕的眼,本是不想搭理,可想了想还是解释起来,说道:“给官老爷行贿,官老爷收了贿赂,然后办事,就这么简单。”
李十五又问:“你用什么贿赂得啊?”
小姑娘顿时满眼通红:“我娘把自己血放光了,还用俺家所有积蓄,换了一大袋灰面,让我蒸了好多灰面馒头给官老爷……”
简单几句,李十五已是了然。
而后对着自己耳上的棺老爷训斥:“瞅见没,人家多讲规矩?拿了东西就办事,可不像你这般无用,不懂一点为官之道。”
正在他转身之际。
又是个泥猴子娃,从小巷子中冲了出来,手中高举着几样木头制成的物件,大声道:“官老爷,您等等啊,俺爹生前是一名木匠,会把木头做成义肢,给周边断了手脚的街坊邻居用。”
“您如今没腿没脚的,俺送你几样我爹生前做好的义肢。”
一边吼着,一边走到那‘肉躯’身前。
也不怕,而是用自己方式,小心翼翼将这木头义肢给固定在了‘官来了’身上。
而后挠了挠头。
嘟起嘴嘀咕道:“这义肢本就比不得正常手脚,再加上官老爷身上一颗颗血泡,咋越看越像一只癞蛤蟆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十五猛地停下脚步,心中晃动,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等他终是定下神来。
官来了早已不见,踪迹全无。
且就在这一日之中。
道人山,风起云涌。
道人山各地,一位又一位相人出现,大有攻山之势。
而道人十六位山主,则是宣告世间:种山根,开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