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苏妘示意阿玲坐下。
阿玲点着头,心头却有些打鼓,夫人和苏大人看起来感情也很好的样子,两个人挨着坐,苏大人的手还揽着夫人的腰肢。
阿玲觉得自己坐在马车里就像个大木桩子。
那苏大人周身的气势,比大王和李大人都要吓人,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阿玲,你不必拘谨,苏大人很好,只是面相凶了一些。”苏妘安抚阿玲,省得她坐外边难受,坐车内又坐立不安。
萧陆声听见苏妘这般说,不明意味的看了她一眼,他有那么凶吗?
阿玲则微微颔首,“是。”
夫人的声音,如春风一般和煦暖人心脾,阿玲在内心里反复复盘着怎么开口跟夫人提去地沟村偷偷地,远远的看一眼家人的话。
可是瘪了许久,她却连个字音都说不出来。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上萧陆声不断地喂苏妘吃点心,喝茶,把她伺候得很好。
阿玲不免觉得,夫人和这位苏大人感情似乎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生涩。
甚至她觉得,夫人和李大人这对真夫妻之间反而没有和苏大人时那么的黏腻。
李大人对夫人的宠爱,是一种隐忍又宠溺的感觉。
而眼前这位苏大人,他对夫人的宠爱毫不掩饰,就像是他们才是原配夫妻一样。
阿玲绞着手中的帕子,手心都是汗,天都已经黑了,她还是没有勇气和夫人提去地沟村的事情,却反复地去想夫人和苏大人两人十分亲密的事情。
这时,苏妘挑开马车帘子,看着马灯下,不怎么明亮的路面,说道:“前面不远处该分路了。”
是啊,前面该分路了,这时不提更待何时呢?
阿玲鼓足勇气刚要开口,就听见苏妘提高了声音对赶车的阿达说道,“前面莫要走错了路。”
阿玲的话噎在了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赶车的阿达也只觉得十分难受,硬生生地道:“是夫人。”
好在分路后,路面的情况并不是很差,马车慢慢悠悠的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萧陆声将苏妘的脑袋按在怀里,“你先歇息,到了我再叫你。”
“嗯。”
说完,苏妘便闭上了眼,她在萧陆声的怀里,就像是在自己常睡的床榻上一样,不多会儿就能感受到她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
阿玲低垂着头,阿达对她也很好,但没有李大人、苏大人对夫人这般细腻。
爱情这样奢侈的东西,也只有身在高位的大人们拥有时,才显得高贵。
寂静的夜里,马车车轱辘的声音越发的明显,阿玲坐在马车里不敢再看夫人和那苏大人一眼。
只心里跟自己生气,她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约莫两刻钟之后,听得一阵风声后,忽然听见苏大人喊她,这才打起精神应声:“奴婢在。”
“你过来扶着夫人歇息。”
“是。”
阿玲过去替代萧陆声位置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只听见阿华恭敬地喊道:“大人。”
大人?
难道李大人也来了?
正是这时,苏妘也醒了过来,她抓住了萧陆声的衣袖,“怎么要偷偷跑了?”
“你醒了?”
“我又不是聋子,马车一停我就感觉到了。”
此刻,容洵打开了马车门,掀着帘子走了进来。
几人目光交汇,因为马车里的环境局限,阿玲也只得微微欠身,“大人。”
“起来。”
“谢大人。”
大人——
萧陆声嘴角微微抿了抿,这阿华、阿玲对他和容洵的称呼上还是有差别的,叫容洵大人,那是自己家主子的称呼,对他加了个姓氏,他格外一点。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不重要,未来他们会清楚,他和妘儿那才是天生一对。
萧陆声说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么?”
“嗯。”
“那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带妘儿的。”容洵说着看向了苏妘。
苏妘眉开眼笑起来,就知道容洵永远都喜欢带着她胡闹,她看向萧陆声。
萧陆声伸手拉住她的手,“我自己会带。”
“行,那些跟踪的人已经被困住了,阿华现在马车掉头,从另外一条路去地沟村。”容洵说着,便坐在了苏妘的另一边。
“是,大人。”阿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颤抖。
阿玲也杵在马车里,有些懵,她还没有从容大人说带‘妘儿’这个称呼里回过神,又听见他们要去地沟村。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妘看出了阿玲的恍惚,笑着说道:“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人,现在,是去接你公公,母亲,还有孩子们的。”
阿玲的嘴唇发抖,“夫人,夫人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妘儿一言九鼎,从不会欺骗人。”萧陆声握着苏妘的手,自然地说。
阿玲虽低着头,却也看得见,苏大人握着夫人的手,而李大人在一侧表情温和,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好似,苏大人和夫人才是天生的一对。
他们三个人,关系似乎并非苏恒说的那样不对付,相反,他们十分团结,是真正的一条心。
苏大人也叫夫人妘儿——
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阿玲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三个人,他们绝不是表面上的那样简单。
夫人的名字就掺了假。
若是从前,她和阿华一定会因为发现这样的大秘密而兴奋,因为这样的大秘密在苏恒那里就是大功劳一件,可以换取一些东西。
而现在——
就如夫人说的,他们从今日起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可是,夫人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们,不怕他们只是表面服从背刺他们吗?
苏妘抬手伸向阿玲。
阿玲看着那青葱玉指,轻咬着唇,那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懵懂浑浊,她不解,却试探的伸出手。
苏妘握着她的手道:“还记得那日我们去地沟村时,蓁儿同你说的那些话吗?”
记得!
她一直都记得,可“人人平等、摆脱奴隶身份”,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莫要说摆脱奴隶的身份了,就算能跟着恩德的主子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阿玲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