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线传来, 指尖的温度传递着，似是如在迷途中忽而出现引领她方向的那道色彩。
戚禾回过神，抬眸看向他, 也看到他身后的那扇病房, 程静的状态似是还在脑海里不断浮现着。
她的疯狂, 暴怒, 以及永远不解的怨恨。
早已把她所有的理智击垮了。
从那天程静做出那个选择后，就注定什么都会失去。
她以为什么都可以变好, 不再只是个无依无靠地孤女, 她可以变成像戚禾一样的人，甚至更好。
可她被骗了。
付出了她的所有，却被抛弃了。
那从一夜后, 程静就变得不像她, 她渐渐变得暴躁, 极端的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也去找了戚峥质问，在车上想要以自杀威胁, 却造成了车辆追尾。
最终戚峥变成植物人, 而目睹这一切的程静在医院醒来后，被诊断患有精神障碍, 完完全全的失去了自我。
她选择逃避所有的一切。
以受害者的姿态，将罪责积压在戚禾以及其他人身上, 自欺欺人地继续活着。
可她从来没有逃离开，那个夜晚。
她失去她唯一希望的夜晚。
戚禾对程静其实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只是每次看到她似是从来没有感到疲惫的，歇斯底里地来找她的样子。
只是会想起。
曾经的程静。
那是个普通的女孩，安静却时常羞涩，带着那份天真浪漫。
和她一样, 和以前的戚禾一样。
身上毫无阴霾，带着属于她自己的美好。
戚禾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有些失神，轻喃着：“我和程静回不去了。”
离去前的程静的一字一句的传来。
——“戚禾，我们都被毁了。”
——“永远回不去了。”
听着她的话，许嘉礼眼眸微敛，收紧她的手，“怎么了？”
“许嘉礼，”戚禾低下头，喉间半哽着说：“我好像...变不回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让所有人惊艳的戚禾。
她好像，再也追不上了。
从医院醒来的那天起。
我害怕每一天的自己，也害怕所有人对我的每一份关怀。
就好像她失去了所有，跌入了万丈深渊。
而在戚家出现问题的那天，戚禾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她哭泣，再迎来无尽的嘲笑。
那时，戚禾明白了。
她渐渐开始做什么都保持着笑意，即使是虚假毫无情绪的。
她也必须笑，无论如何都要笑着。
因为只有笑着，才能维持着仅有的尊严。
才能让他们胆怯退去。
而在机场的那天。
我抛弃了你，却也抛弃了自己。
我将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与那个少年，永远丢弃了。
可在我鼓起所有勇气下，我找回了你。
但好像，没有找到那个自己。
那个属于自己的戚禾。
“我在努力，”戚禾低着眼，看着泪珠不受控地砸了下来，“可是我怎么也追不上...对不起......”
许嘉礼走近她，指尖轻抚了下她红润的眼尾，他顿了好几秒，嗓音发哑说：“为什么要对不起。”
“......”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许嘉礼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我没有想要你变回去，以前和现在的，不都是你么。”
戚禾眼睑垂着，无声无息地落着泪。
“还有，”许嘉礼反问一句：“你以为谁只要叫戚禾，和以前你的一样，我就会喜欢她？”
话音落下，戚禾立即抬起眸对上他。
两人安静对视着。
“戚禾。”许嘉礼慢慢说：“我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去回忆以前，是想和她从现在到未来，一直在一起。”
如同他想要的长命百岁。
是奢侈。
可他想要这个奢侈。
戚禾眼眸变得更红了，嘴角微抿。
还没出声，许嘉礼轻捏了下她的脸，语气轻慢：“就因为程静的一句话，你又不要我了？”
闻言，戚禾轻泣反驳：“我没有。”
“那你再把我找回来。”许嘉礼笑：“我一直在等你。”
就像这些年。
闻言，戚禾神色失神，哑着声：“我...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许嘉礼蹭了下她的眼角，语气郑重又似是承诺：“戚禾，现在的你，值得所有的好。”
所以不用追了，戚禾。
相信我，我会把光。
重新。
铺满你的未来长河。
......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戚禾下意识想低头，许嘉礼先帮她擦过泪水，动作轻柔的，托着她的脸，掌心蹭了蹭，嗓音轻哑：“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哭了？”
一听他说话，戚禾用力的抿起唇，身子前倾，抬起手抱住他的肩膀，低头埋入他的颈窝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他衣领，渗过贴在他的皮肤上。
凉得有些生冷。
许嘉礼嘴角微抿，俯身回抱她，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姐姐是想把我的衣服都要弄湿？”
戚禾捏着他的衣领，还伴着鼻音说：“我再给你买一件。”
许嘉礼弯了下唇，“这么有钱？”
闻言，戚禾忽而抬起头看他，顿了几秒，红着眼眶说：“许嘉礼，戚家破产欠的钱...我已经快交清了，没有那么穷了，我会对你好，不走了，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再也不会了。
所以，能不能一直呆在她身边。
能不能，这是她唯一的祈求。
戚禾低下眼，盖过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她不想哭，在这个承诺的时刻，她想好好的告诉他。
而下一秒，戚禾忽而感到眼前微暗，那道温凉柔软的触觉落在她的额头位置。
仅几秒。
她眼睫一颤，抬起。
许嘉礼垂眸看她，眸底浅棕折光，他喉结缓慢滑动了下，微哑着嗓子，道出那句珍重承诺：“好。”
戚禾鼻尖一酸，抿起唇勉强压下那阵情绪，点点头，带着鼻音说：“那说好了，以后谁也不能走。”
许嘉礼反牵住她的手，勾着她的指节，示意道：“之前不就说好了？”
想起之前的约定，戚禾怕自己又哭，小声说：“我再确认一遍。”
“姐姐放心。”许嘉礼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不会变的，但如果你违约。”
戚禾问：“会怎么样？”
“我会把你抓回来，”许嘉礼盯着她，低声慢调说：“锁在家里，永远不会让你逃走。”
那是心底难掩的残暴。
他不愿去想。
闻言，戚禾笑了下，“这么简单？”
许嘉礼看着她，“什么？”
戚禾戳了下他的手心，诚实说：“还以为你会把我腿打断呢。”
许嘉礼嗯了声，点点头：“我有这个打算。”
“......”
看着她的表情，许嘉礼笑了一声，“走，回家。”
戚禾应了声，而走时，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病房，没说什么，掌心微微收紧许嘉礼的手，迈步向前走。
与那道门，一点点的拉开距离。
不再回头。
被程静这儿一打岔，两人回阳城小巷的时候都快七点了。
而之前戚禾已经提前和林韵兰说了他们俩有点事，可能会晚点，让她先吃饭不用等他们。
林韵兰也没问什么，就说了“好，奶奶给你们留菜”。
戚禾下车，跟着许嘉礼进许家里头。
阿姨瞧见他们笑了一声，“刚刚老太太还问你们俩怎么还没回来呢。”
“路上有点堵。”戚禾问：“奶奶吃过了？”
“吃过了，刚刚回房间休息了。”阿姨让他们坐下，“我去给你们热菜，老太太特意给烧了你们喜欢的菜。”
戚禾道了声谢，拉着许嘉礼去洗手。
两人到后边的卫生间，许嘉礼先帮她洗。
戚禾抬头问他：“你胃痛不痛？”
现在时间有点晚，过了吃饭时间，怕他不舒服。
“没有那么严重。”许嘉礼洗过她的手指，“最近你一直监督我吃饭，迟一点没什么影响。”
闻言，戚禾扫他，“果然你以前都没有按时吃饭。”
许嘉礼稍歪了下头，看着她：“我吃了。”
“别装。”戚禾可不吃他这套，眯眼看他：“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嗯。”许嘉礼说着一边凑近她，眨着眼轻轻问：“对姐姐不管用了吗？”
两人距离渐渐缩近。
戚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愣了一下。
许嘉礼趁机亲下她的嘴角，随后扬了下眉：“这叫不管用？”
“......”戚禾反应过来，刮了他一眼，“你这脸真的很祸害。”
许嘉礼很坦然，“嗯，能害姐姐吗？”
戚禾被气笑，“你这是变相承认自己长得帅？”
“嗯？”许嘉礼拿过旁边毛巾，帮她擦着手，“不是姐姐说我长得帅？”
戚禾扬了下眉：“我说帅你就信啊？”
许嘉礼点头：“要尊重事实。”
“......”
戚禾觉得好笑，拿过毛巾自己擦，让他赶紧洗手吃饭。
两人回了餐厅，阿姨刚好也热好菜端了上来。
许嘉礼坐在她旁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简单吃了点，随后时不时夹点菜给她。
戚禾肚子也不饿，一边吃着问他工作室的事情忙得怎么样？
等吃了差不多五分饱后，她也不吃了，让阿姨收拾了下。
“你是不是还要去书房整理草稿？”
戚禾看了眼时间，起身跟着他往隔壁走。
“没有。”许嘉礼往后院走，“最近工作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回附中。”
戚禾笑了下：“你可以来上课了？”
许嘉礼带她散着步消食，“差不多。”
戚禾懒懒的啊了声，“那你的小迷妹们应该会挺开心的。”
许嘉礼抬眉：“姐姐吃醋了？”
“是啊。”戚禾眉梢单挑，“不行？”
闻言，许嘉礼笑了下，“那我还挺开心的。”
“......”
戚禾噎了下，还以为他会说别的，没想到来了这句。
两人本身也没吃什么东西，逛了一圈儿就往后院房间走了。
戚禾明天也还要早起，她想着回去洗个澡就睡觉。
走到她的房间时，戚禾扫了眼后边自觉到了自己房间的许嘉礼，扬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洗完澡出来后，戚禾随手系着睡袍带子，就看到自己床边坐着应该在隔壁的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嘉礼也换了睡衣，额前发梢还有些湿，肤色比平常还有白，明显是在那边刚洗完澡过来的。
戚禾拿过自己的毛巾，走去坐在他身旁，随手盖在他脑袋上，抬手帮他擦着湿发，语气带着玩味问：“你不睡觉？”
许嘉礼稍稍低下头，方便她动作，盯着她吐出一个词：“睡。”
“弟弟。”戚禾双手揉了下他的额发，警告他：“今天我们各睡各的。”
许嘉礼拒绝：“不要。”
“什么不要呢。”戚禾弯着唇，隔着毛巾捏了下他耳朵，提醒道：“这里可不是你家。”
如果闹出点大动静来，那她可真是不要脸了。
“嗯？”许嘉礼语调稍抬：“我只是想陪姐姐睡觉，姐姐想干什么？”
“噢。”戚禾拒绝：“我不用你陪。”
“好。”许嘉礼从善如流道：“那姐姐陪我。”
“......”戚禾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多大了？还要我陪？”
许嘉礼莫名说了句：“下午程静骂我。”
闻言，戚禾一愣，刚想说她什么时候骂你了。
下一秒，忽然回想起程静好像确实骂了他一句疯子。
许嘉礼低下头，双手抱着她的腰，语气貌似有点伤心，低低道：“姐姐安慰安慰我。”
“......”
戚禾手还放在他脑袋上，随着他突然低头的动作，毛巾不小心滑到他的脖子上。
许嘉礼黑发有些凌乱，又因为刚洗过澡，面色显得比往常更加苍白，浓密的眼睫轻轻半垂着，在浅棕眸内打了下一层深色，配着他说的话，在病态禁欲中还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戚禾眨了下眼，“安慰你？”
许嘉礼只是盯着她，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戚禾勾着他的脖子，好奇问：“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
“一起，”许嘉礼笑了下：“睡个觉。”
“可以。”戚禾提前说明：“但只能睡觉。”
“好。”
许嘉礼应了声，抱着她躺在床上，随手关了灯。
见他这么老实，戚禾躺在他怀里，侧头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懒懒道：“怎么这么听话？”
许嘉礼搂着她的腰，低声说：“我一直很听话。”
戚禾好笑道：“听话还跑我这儿来？”
许嘉礼嗯了声，“说了要陪你睡觉。”
闻言，戚禾嘴角稍弯起，没再说话，准备睡觉。
良久后，许嘉礼听到怀里人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他单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借着昏暗不明的光线，许嘉礼看清了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滑下的泪珠，带着痕迹。
他抬手，替她轻拭去微凉的泪水。
——“我好像，变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下午她那声呢喃祈求，在此刻重新砸碎了他的神经。
许嘉礼盯着她的侧脸，指腹一点点抚着她的眉眼，他的喉间发涩，有些说不出来。
须臾后，他低头，动作轻柔的似是怕将她弄醒，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沾着泪的眼尾，低声轻哄着：“别怕。”
都过去了。
以后，只会有好梦了。
所以晚安。
我闪闪发光的公主。
......
可能因为早睡又有许嘉礼陪着，戚禾难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也比平常起得早了点。
而许嘉礼一向都起得早，也不用她叫，两人基本上同时起床洗漱去上班。
不过因为昨晚没陪着林韵兰吃上饭，戚禾为了弥补，一连几天都来了小巷，而许嘉礼倒是有些不大舒服了。
因为某些事干不了。
戚禾倒是挺乐意的，美其名曰让他养身体不要太操劳过度，而她每天精神气爽的去上班。
程静那边可能受了昨天的一闹，戚禾基本上都没接到了她的电话，难得觉得她还挺守信用的。
月底的时候，戚荣的偷税案也已经调查了差不多，他也被带走询问了一番，但基本上都有相关证据，他也没办法反驳，没过几天就正式开庭立案了。
因为逃税金额过大，超过了两百万。
导致这段时间，不管是手机还是电视新闻上，都是关于这偷税案的消息。
戚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没忍住和许嘉礼调侃：“戚荣这次算不算出名了？”
许嘉礼靠在一旁，“嗯？”
戚禾朝电视抬了抬下巴，“最近新闻都是他，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的名字，我不想知道都难。”
闻言，许嘉礼似是觉得好笑，“确实挺有名的。”
戚禾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做了这么大的好事，我一定颁个锦旗送给他。”
许嘉礼没说话。
气氛忽而安静了两秒。
戚禾停住，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转头看他，“你别跟我说......”
对上她的目光，许嘉礼笑了下，“锦旗我可能不大需要。”
“......”
“姐姐送别的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