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三千米, 风起云涌。
比风声还要急快的,是沈惟姝的心跳。
冷空气吹袭满面,四肢百骸都在颤栗。
一颗心却是滚烫火热的。
她眼都不眨地盯着那顶写着“MARRY ME”的降落伞。
从未见过他以这样的方式飞行。
跨风腾云, 掠过山河, 穿越天际。
万物都在向她传达着他的爱意和决心。
等到白色的降落伞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小点时, 沈惟姝突然听见熟悉的隆隆声。
她关上舱门, 撤回到窗户前,向外张望。
几架飞机从后方不急不缓地抄到她两侧。
看清一侧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是谁时, 沈惟姝诧异抽出口气。
——闻靖正在朝她挥手。
转头再看另一边, 沈惟姝更加意外:“路老师!!”
见她看过来,路尧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沈惟姝继续透过别的窗户打量另外几架飞机。
果然,都是熟悉的面孔。
有她在中飞院的同学, 飞行队的机长, 甚至连在国外学飞时, 那个一度让她PTSD的俄裔教员瓦西里都来了。
他们居然都来了。
见证过他们这段感情的好友,师长和伙伴。
不仅如此, 这些人也见证了他们的成长, 参与过他们的航线……
载着沈惟姝的“大棕熊”在亲友机的护送下返航,又在空中盘旋了几圈, 最后降落至停机坪。
双脚踩实地面,沈惟姝都还有一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心绪满涨之间, 她看到林尔峥从停机坪的另一端信步而来。
沈惟姝目光一下子顿住,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被震惊到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
居然穿了一身西装!
沈惟姝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穿正装。
虽说这幅衣架子穿什么都不可能难看,可此刻亲眼看到穿正装的高大男人,还是相当惊艳。
他穿西装也穿出了制服的英挺, 又比制服多了几分优雅和倜傥。
衣服应该是定制的,妥帖而有质感。衣装西裤马甲三件套齐全考究,袖扣领带的细节也一点不缺。
沈惟姝望着他向自己走来,又想起第一次看见男人的场景。
他在风暴之中从天而降,利落踏出机舱,步伐沉稳而坚定。
他向她走来,就这样走进了她的生命……
回忆中制服的身影和眼前的西装革履慢慢重合,林尔峥站定在她身前,递出手中的花束。
沈惟姝一眼认出来这些为她栽种的玫瑰——它们昨天还长在他的露台上,不多不少正是七朵。
“姝姝。”林尔峥缓声开口,说着摸出一件东西——正方的丝绒首饰盒,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七年。”
“这些——”他抬眸朝天空示意了下——几架亲友机依然在空中盘旋,围观他们人生中重要的深情时刻,又给足他俩私人空间。
“是我七年前就该做的。我知道,直到现在,我还是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好。但我依旧想要参与你未来的每一刻。”
林尔峥顿了下,声音盖过头顶的轰鸣,透出绝对的坚定:
“我想要成为你的丈夫,同时也做你的搭档,战友和知己。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他看着她,目光浓黯又温柔。
“因为能够拥有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和荣耀。”
高大的男人缓缓下落,单膝跪地。
他翻开手中的丝绒盒,双手将戒指捧给她,字字郑重:“沈惟姝,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话音将落,空中的飞机轰鸣声更响。
沈惟姝抬头,看到几架飞机同时喷出彩色烟雾,共同组成了一个心形。
彩烟渐渐消散,视线也有点模糊了。
沈惟姝轻轻抽了下鼻子,轻声:“愿意。”
她带着泪倏地笑出来,又提高声音重复:“我愿意!”
她当然愿意。
多么不可思议,年少时的一眼万年,如旧依旧能让她一眼就心动。
这七年常存曲折,多有延迟,但这份感情始终如宿命般色授魂予,不可取代。
他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没有遗憾的爱情,真好。
**
下午,沈惟姝带着升级成未婚夫的男人准时来到餐厅。
看见女儿手上耀眼的钻戒,叶敏和沈泽诚也懵了。
林尔峥将结婚的准备一一道来:队里他已经打过了报告,他家人很快就会来访,领证,婚礼等等都已经提上日程,当然,要是沈惟姝家这边有什么习惯和要求,他也都通通照办……
沈惟姝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天妈妈问起结婚的事,沈惟姝虽说自己不着急结婚,但想到男人提都没提过,她还是有点失落的……
想不到,他早在秘密又完备地规划他们的未来了。
生日宴变成婚礼讨论会,一顿饭吃到了大晚上,四个人才两两驱车返回。
开到地下车库时,林尔峥接到一个电话。
沈惟姝听不懂粤语,但从男人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应该是有意外情况。
“怎么啦?”看林尔峥放下手机,沈惟姝立刻问。
男人皱了下眉,“有个证件出了点问题……”
林尔峥是港城人,又服务于飞行队,这样的情况在淮城办结婚证,手续要比常人复杂些。
他领证还需要一个单身证明,因为平时压根用不到,前几年回港城都忘记了更新,没想到后天就要到期了。
男人懊恼地闭了下眼。
百密一疏。
“等我们一起再回港城的时候,我就去更新。”男人又想起什么,拧眉更深,“就是……”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沈惟姝接上他的话。
飞行队又没有节假日,休假也是可以的,但要两人都有假,怎么也得到夏天之后了。
刚才在饭桌上计划的是,他们打算在下个月领证,夏天办一场婚礼。
“抱歉。”林尔峥很轻地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
沈惟姝没反应,她垂着睫毛,出神般想什么。
“我们明天就去……”
她声音低,男人没听清,“嗯?”
“我说——”沈惟姝抬眸看他,“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林尔峥怔住。
“你的证明不是后天才到期吗?那明天还能用啊。”她眼睛亮亮的,像是为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办法而高兴,“我们明天把证领了,不就行了!”
林尔峥眼中也刷地亮了,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不行。”
“这也太仓促了。”
“唔……”沈惟姝慢慢努起唇,“反正,反正这就是个早晚的事儿嘛。”
她突然抬脚踢了下男人的鞋帮,“哼”出一声,“难道你还想有反悔的余地?”
结婚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和别人。
既然认定是他,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
“这七年,我们已经兜兜转转很久了,我不想再拖着。而且——”沈惟姝抿抿唇,意有所指,“我们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每一对新人宣誓时,白头到老的决心都是赤诚的。可他们却不敢轻易许下那样的誓言。
不是对彼此的信心不够,而是对他们来说,诀别,可能就发生在每一次起飞之后。
她也不知道不意外什么时候到来,但她可以选择和谁一起面对。
林尔峥深深看着女孩,唇边一点一点扬起来,“好。”
他深深呼出口气,声线微哑:“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说完这句话后,心脏突然迸出巨大的暖流,迅速涌遍全身。
林尔峥张开胳膊,把明天就要成为他妻子的女孩揽进怀里,轻轻吻她的额发。
他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但会珍惜能够拥抱她的每一刻。
**
第二天一早,沈惟姝和林尔峥就去了民政局。
资料齐全,过程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
跟被求婚时一样,沈惟姝全程还是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钢印“啪”地打在结婚证上,她才猛地一震,心跳突兀。
这就……结婚了?
拿过结婚证,沈惟姝怔怔看着两人红底白衫的照片。
他们真的结婚了啊!
她嫁给她十七岁那年,喜欢上的男人……
看着女孩怔然的样子,林尔峥扯开唇边笑了下。
“怎么一直盯着看?验真假呢?”他点了点证件的红色封面,“如假包换!”
他一手揽过她的腰,“现在后悔也晚了。”
沈惟姝把结婚证收回到包里,眨眨眼,“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实感。”
“嗯?没实感?”男人挑眉看她,侧身靠近她耳畔,低笑,“要不,你先改个口?”
沈惟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改个口”的意思,脸上腾地热了。
一下子根本叫不出口,她有点赧然地“切”了一声,抬手在男人胸口上拍了把。
下落的手一下子被抓住,沈惟姝还没反应过来,指间突然一凉。
一只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是那款很有名的Trinity对戒,三个戒圈环环相扣交缠成一枚戒指,代表爱情,友谊,忠诚为一体。
沈惟姝抬眼诧异看男人。
林尔峥笑了下,“领证仓促,别的不能再仓促了。”
他自己又戴上另一只对戒。
戴好婚戒的两只手十指相扣,男人低头,亲吻新婚妻子的手背。
“现在,有实感了么?”
**
回到家后,沈惟姝拿出手机,正想上传结婚证的照片时,她发现林尔峥的朋友圈居然更新了。
男人的朋友圈一直是空白,这是他的第一条分享。
两张红灿灿的证件摆在一起,上面放着他们的对戒。
配文:
【Bet on you, I’m all in】
沈惟姝想起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的情节:
原本冷心冷情的男人遇到一个女孩子,认栽一般摇着头跟朋友这样讲:“我是说过不恋爱不结婚的话。可如果对象是她,我愿意赌一把。”
Bet on you, I’m all in.
我将一生都押注在你身上,倾其所有,全力以赴。
这条宣言下面点赞成片,最上面的评论是他们的教员瓦西里留的:
【A strong man found a tough girl!】
沈惟姝弯唇笑了。
评价得还挺精确。
他是强大的,她亦是坚韧的。
他们属于彼此……
沈惟姝的朋友圈还没来得及发,闻靖的微信就先过来了。
两大排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惊讶和激动。
闻靖不文静:【扯证了!!你们这也太效率了!!】
沈惟姝把缘由给她大致说了遍。
闻靖不文静:【这就叫是日不如撞日!不管咋样,恭喜啦姐妹心】
闻靖不文静:【你们接下来什么活动啊,嘿嘿~】
沈惟姝看了眼浴室门,回复道:
【他在洗澡,我们一会儿要吃去海鲜~】
闻靖不文静:【哦~~你确定,不是吃你?斜眼笑】
沈惟姝:“…………”
看到这条消息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好像都被放大了。
沈惟姝又看了眼浴室,有点不自然地挪了下屁股。
开飞机的姝姝:【你又开始了是么……】
闻靖不文静:【这有什么,食色,性也!】
自打和莫数完成生命的大和谐之后,闻靖就放飞了自我。
她也一点不吝啬跟闺蜜分享这些闺中隐私,沈惟姝常常被迫被科普:什么二十岁果然是男人×能力的鼎盛时期,从晚到早从早到晚不是梦;什么她现在可算领悟到姐弟恋的精髓了,弟弟不愧小狼狗,不,是泰迪……
闻靖不文静:【我说你俩也是绝了,马拉松的柏拉图,苏格拉底见了你俩都得直呼好家伙!】
沈惟姝:“……”
闻靖不文静:【林机长以前也没有过女朋友,是?】
开飞机的姝姝:【嗯。】
闻靖不文静:【啧,姐妹,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闻靖不文静:【他不会……是中看不中用doge】
沈惟姝眼皮突突跳了两下,用力“哒哒”戳屏幕。
开飞机的姝姝:【不是!没有!!别胡说!!!】
她咬着唇瓣想了会儿,措辞十分艰难:
【我虽然没有……用过,但是我……观摩过捂脸】
闻靖不文静:【哦??那观摩结果,如何??】
想到那次的场景,沈惟姝耳尖红了。她赶紧晃晃头。
开飞机的姝姝:【就……很顶。】
闻靖不文静:【我想知道,你的这个“顶”,是形容词,还是动词?】
沈惟姝摸了下发烫的脸蛋,呼出一口气。
开飞机的姝姝:【是形容词,也是动词……】
闻靖不文静:【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
闻靖不文静:【那看来,你们这是要老房子着火了~啧啧,不得了斜眼看】
沈惟姝盯着这行字想了会儿,还是没能问出口。
她划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
【老房子着火是什么意思】
闻靖还在那边孜孜不倦地继续科普:
【不过讲真,男人到了三十,那方面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沈惟姝扁扁嘴,半信半疑,继续跟百度求证。
闻靖不文静:【所以!抓紧啊你,早点享受,不然好枪都给你放锈了】
沈惟姝:“…………”
这个比喻……
又聊了一会儿,沈惟姝划掉一屏幕的虎狼之词,打开游戏。
她刚开一局,林尔峥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男人下半身穿了条短裤,上半身随意套了件浴袍,胸肌线条清晰而饱满,在松垮的领口处逐渐收窄。
他拿着毛巾在寸头上随意擦了两把,坐到沈惟姝身边,把她抱到了大腿上。
沈惟姝正全心全意地在峡谷中抓人,对身后热烈而潮湿的人形荷尔蒙有些迟钝。
一直看着她打完这一局,男人才开口:“我耳机一边突然没声了。一会儿去趟商场,到店里找人看看。”
“啊?你刚放哪儿了?会不会进水了啊?”沈惟姝边问边打开网页,打算查一查耳机进水的急救方法。
她点了下搜索栏,指尖猛地顿住。
下拉的搜索历史里,第一条明晃晃的很显眼:
【男人30岁真的不行了吗】
“……”
“…………”
沈惟姝呆滞地举着手机。
除了扑在她耳侧的鼻息外,身后的男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落针可闻的安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尔峥很轻地嗤了声,好似不屑,又像在自嘲。
他拿过她手里的屏幕,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刚才的搜索记录。
简直是公开处刑。
【男人30岁真的不行了吗】
【30岁的男人跟20岁差别有多大】
【30岁的男人正常应该是多久】
…………
沈惟姝大窘。
她身后那个30岁的男人,手指就点在“老房子着火是什么意思”那一栏。
“看不出来,我们姝姝,原来这么有——”他刻意顿了下,似笑而非。
“求知欲。”
沈惟姝:“…………”
他揽住她的腰转了个方向,两人面对面。
“上网查多麻烦。”
男人直直看着她,黑眸又沉又深——是一种明显被挑衅到的,危险又暗昧的眼神。
他一手扯了把腰带,白色的浴袍掉落。
一具健硕的,蓄势待发的雄性身躯显露出来。
“试一下,你不就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