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山林黑压压的,梁鹤云也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再不管泉方,直接举着火把入了山林。
泉方摸了摸鼻子,吩咐了一眼身后同样低着头的下属跟上,默然地赶紧跟在梁鹤云身后。
梁鹤云浑身冒着黑气在这片不算大的山林里搜寻了一天一夜,却依然半点痕迹都没寻到,脸色便越来越沉,心中更是产生了怀疑,怀疑他的推测究竟是否准确?
那恶柿这般机灵聪慧,会不会还有别的路子逃跑?
黄昏时分,梁鹤云站在山林边,看着对面的河岸,眸色深沉,脸色发青。
难不成她竟是还留在那村子里?
但昨日搜寻闲汉时已经将整个村子顺势查了一遍,没看到那恶柿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又怎么会半点痕迹不留下?
梁鹤云眉头拧紧了,她一定还躲在哪里!
她会躲在哪里?她又能躲在哪里?
“二爷!”泉方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些紧张和不安。
梁鹤云还从未听到过泉方这般声音,冷着脸回头,就见泉方慌慌张张跑过来:“二爷,方才、方才……”
泉方的声音竟是都开始磕绊起来,话不成句。
梁鹤云莫名心跳得快了些,额头的青筋已经开始拉扯起来,斥道:“你这嘴是被大粪糊住了还是怎么?事办不利索也罢,话都说不利索了么?”
泉方被骂,脸上还是紧张的模样,低着头,声音小心翼翼的,“二爷,方才在岸边瞧见一具女尸……”
他只说到这里,话就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不敢说下去。
梁鹤云听到这话,拉扯的青筋却一下松开了,他哈得一下笑出声来,“荒郊野岭瞧见一具女尸有甚稀奇?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他的脸看起来是笑着的,但是声音却是冷颤的,话音落下时更是狠斥了声泉方:“越发无用了!”
泉方还想说什么,但只低着头没有吭声,静静站在一旁。
梁鹤云却很气,呼吸声都重了几分,目光凌厉地瞪了几眼泉方,牙关绷紧了。
黄昏的山林静悄悄的,偶尔几声鸟叫声,泉方也不知二爷瞪了他多久,只听二爷忽然厉声道:“在哪里?”
泉方赶紧道:“方才已经捞了起来,便就平放在岸边……”他见梁鹤云抬腿就往他指着的方向过去,赶紧跟上去,踌躇了一番,在后面小心翼翼又说,“二爷,那女尸形容有些不雅……”
梁鹤云显然不耐听他说话,步子更快了一些。
等他到了那儿,便见到了被放置在岸边的用一件外衫遮盖起来的尸体,裸露的白生生的小腿上都是青痕,伴随着鱼啃咬的痕迹。
梁鹤云站在那儿,低头瞧到这尸体时,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会儿笑了下,偏头问泉方:“你觉得这女尸是徐青荷?”
泉方低着头不敢吭声。
“回答!”梁鹤云的声音却拔高了几分。
泉方这才小声说:“这女尸的脸面已经被鱼啃咬过,不能肯定是否是姨娘。”
梁鹤云一听便炸了,恶狠狠道:“这女尸瞧着死去几日了,小腿都有肿胀,再看腿骨粗大,她浑身纤细,哪里是这个模样?”
泉方:“……”那他也不知姨娘什么浑身纤细啊!
梁鹤云瞧都没瞧一眼那女尸,道:“将这尽快报到官衙去!”
泉方愣了一下,道:“二爷不看一下这女尸么?”
梁鹤云瞪他一眼,凤眼已经发了红,“莫名其妙的女尸,爷为甚要看?”
泉方欲言又止,又看了一眼那被蒙住面的女尸,他虽不太懂验尸,但也知道这女尸出现的时间太过凑巧,二爷怎么都该瞧一瞧吧?
“还不快命人将这抬走?”梁鹤云见泉方还木愣愣站在那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泉方这才肯定二爷是真的不会查看这女尸,他赶紧应声,命人将女尸用外衫裹起来后抬到他们上这山林的船上去。
等他吩咐完这事,转头见二爷还背对着他站在那儿看这河流,气氛压抑,他没有再出声。
梁鹤云望着这一片平静的河流,脸上无甚表情,胸腔里的心却一直跳动奇快。
这恶柿狡猾刁钻,聪慧异常又擅蒙人心,自然不可能真的就淹在这河中,她命大得很,长了两条腿就会到处乱跑,没个安分的时候。
泉方等了会儿,才等到二爷出声,听着那声音却是平静得很。
“附近十里内的闲汉、拐子如何了?”
泉方立刻道:“已经陆续抓了些人,等着二爷去审问。”
梁鹤云没应这一声,只吩咐道:“留下几人守在这山林里,时刻注意山林里的动向。”他顿了顿,才又道了句,“还有这河。”
后面这一句,他是咬着牙说的。
泉方赶紧应了声。
他本以为二爷会立刻从这山林里离开,毕竟谭家的事还没处理,谭鹰扬被烧死在画舫上,如今谭家上下对二爷怨气深重,若是二爷再在这耽搁下去,想要拿着得来的谭家谋逆的证据离开江州便越是不易。
可二爷却是在这岸边又干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梁鹤云离开这里时,脸色一直是绷紧的,一双眼比这夜色更沉更暗。
等回到江州的宅子,他丢下缰绳便大步走了进去。
碧桃一直在府里等着呢,见二爷和泉方回来,忍不住又往他们身后瞧了瞧,却没看到姨娘的身影,她心里有些紧张和担忧,低着头等浑身可怕气息的二爷走过后便快步走向泉方,问道:“如何了?”
泉方摇了摇头。
碧桃便知没寻到姨娘,脸上更添几分焦灼。
泉方迟疑了一下,与她说了在河岸寻到一具被侮辱过的毁容女尸一事,碧桃听完就捂住了胸口吓得不轻,泉方又赶紧道:“二爷没掀开细看,只看了腿便一口否认是姨娘。”
碧桃却声音还在发抖:“可河多深啊,若是姨娘真掉进去上不来了……”
泉方默然,没有搭这话。
“哐当——!”一声巨响,碧桃立即回身朝屋子那儿看去。
屋子里没点灯,如墨团般黑漆漆的,不断有东西砸落的声音传出来,压抑得叫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