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万
史比特瓦根说的对,也不对。
他们并没有跟乔纳森断联。
只是迪奥单方面斩断了乔纳森获得他们消息的渠道而已。
这些年里,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闲逛,可实际上,他们都至少都有一颗眼睛放在乔纳森那里。
迪奥就不止一次拿着部下拍来的照片,冲他抚掌大笑,嘴里不停说着诸如“没想到啊,这比流氓地痞都要下流的东西,竟然真是乔纳森的孙子”、“哈哈哈,看起来乔纳森最在意的绅士作风,很快就要断绝了”、“老乔治肯定会哭吧”之类的风凉话。
但就晴明个人看来,乔纳森的孙子并没有像迪奥说得那么差劲。
男孩子嘛。
就是皮了点。
做事格外有个性了点。
看起来,就有那么一点点跟乔斯达家族的绅士品格不太搭而已。
当然了。
晴明可不会跟迪奥唱反调。
不管迪奥说什么,他都只会微笑附和啊对对对。
而史比特瓦根的出现,也不是没有价值的。
迪奥得到了台阶。
纡尊降贵地放低姿态。
重新跟“阔别已久”的挚友取得联系。
并在重燃的战火烧到英国之前,把乔纳森一家人接到相对和平安宁的美利坚。
挚友重逢。
这本是让人很高兴的事。
但耐不住总有人跟迪奥对着干。
就比如史比特瓦根。
这家伙曾经一度差点折在沙漠里,之后,却仿佛开了挂一般,在沙漠里发现了油田,乘着时代的东风,摇身一变成为影响世界经济的石油巨头,成为无数政客的座上宾。
有权有势的史比特瓦根,根本不想自己的好友跟无数恶人的首脑靠得太近,理所当然当着迪奥的面,邀请乔纳森一家人去他的别墅居住。
迪奥暴怒。
恨不得一把捏死他。
所幸,乔斯达家族也不是普通人家。
他们是世袭的贵族。
手里不缺钱。
自然也不缺地方住。
这才化解了一次不必要的纷争。
再比如乔瑟夫·乔斯达。
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在再见到迪奥的第一眼,那双原本滴溜溜转的眼睛,就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瞅。
最后,在大人们的寒暄声中,手指直直指向迪奥,惊呼出声:“吸血鬼!”
“他有跟小说描写一样的獠牙!”
说着,乔瑟夫爬上餐桌上,一把抓起盘子里的大蒜,狠狠砸到迪奥脸上,见他面无表情,并没有退散的意思,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这只吸血鬼不仅不怕阳光,还不畏惧生蒜了!”
“难办啊!”
“剩下的,就只能试试银器了……”
说着,乔瑟夫抓着手里的银质餐刀。
盯着迪奥。
满脸跃跃欲试。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再做出失礼的事,就被父母制裁了。
越是吱哇乱叫,就越是被揍得很。
迪奥神情如常。
是看着乔纳森无力扶额,却还要给硬着头皮跟自己道歉时,表情越来越温和。
甚至,还亲自给乔纳森满上一杯茶。
“乔乔,放心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孙子计较。”
乔纳森非常好哄。
闻言,立刻就又高兴了起来。
晴明微笑注视着这一切。
即使弟弟稍微吃了点瘪,也没有擅自出手,打扰他们的重逢叙旧。
……果然。
……遇见乔纳森,弟弟就又成了个鲜活的小孩子。
****
世纪的战火烧到了顶峰。
无数人、无数地区,都被战乱波及。
一夕间,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下美利坚这最后一块祥和净土。
也正是在这种时候,乔纳森的人生也即将迎来终结。
他本该在亲人的陪伴下顺顺利利离世。
不曾想。
中途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先是史比特瓦根墨西哥探险失踪,随后乔瑟夫自告奋勇前去追查,而这一追查不得了了。
被牵扯到纳粹是小。
最可怕的,当属乔瑟夫传来的讯息中提到的“柱之男”。
那是一种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存在生物。
长生不老。
天生实力强悍。
身体素质更是远超人类。
如果不是无法直面阳光,说是神明也不为过。
而迪奥之前使用的石鬼面,正是柱之男们制造食物使用的工具。
晴明下意识看向迪奥。
瞧着他陡然阴沉下来的脸庞,不禁有点想笑。
……以人为面包者,终为面包。
……这就是所谓的黑色幽默吧。
但总归来说,问题不大。
毕竟,他们与柱之男之间并无仇怨,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
可之后的事情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保护自己家族的朋友史比特瓦根,乔瑟夫不得不跟柱之男对上。
不仅如此,柱之男的目标是得到完美艾哲红石,用石鬼面进化成最完美的生物。
不巧的是,石鬼面和完美艾哲红石都在晴明手上。
这下,谁都无法置身事外了。
最开始。
大家不约而同地隐瞒乔纳森。
没有人想要他离开都离开得不平静。
然而,事与愿违。
柱之男们成长得速度远超想象。
他们不仅追查到了艾哲红石的下落,还有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觉悟。
于是乎,乔斯达家族的宅邸成了他们首先袭击的目标。
乔纳森垂垂老矣。
乔治二世天赋不行。
根本不具备跟柱之男战斗的能力。
乔瑟夫倒是年轻。
只可惜他实力不够,还在跟波纹战士集训,就被人偷家了。
晴明跟迪奥察觉到不对劲赶到时,乔纳森已经浑身是血,仿佛把自己的灵魂燃尽,即使快要失去站立的力气,却还是毅然决然站在守护家人的第一线。
“乔乔——”
迪奥怒目圆睁。
再也没有之前的漫不经心,直接冲月下三柱男扑了上去,“你们竟然、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晴明先查看了乔纳森的状况。
不太好。
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大、大兄……”
乔纳森的声音微不可闻,
却依旧能听见其中蕴含的无尽歉意和愧疚,“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原本,不该这样的……我以为我可以解决……”
“没关系。”
晴明握住他染血的手。
掌心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指,“你既随迪奥唤我一声大兄,那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为弟弟做事,本就是我这个做哥哥应尽的本分。”
“反倒是我,白担了你这么多年的大兄名头,却没有只为你做过任何事。”
“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尽管交给我就好,只是,我还想最后问一遍……”
“乔纳森,你想不想重来?”
乔纳森怔忡晃神。
泛着血气的呼吸一点点减缓。
最后,他还是摇摇头,那双一如既往温润透亮的绿宝石眼睛氤氲出轻松的雾气:“太狡猾了,大兄,竟然在这个时候……”
“可是,我不能。”
“我是乔斯达家的绅士,绅士不可以畏惧死亡,战斗到最后一刻,是我的荣幸……”
“只是……”
“大兄,拜托你了……”
晴明正色颔首。
到底是没有再劝。
而迪奥,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乔纳森的生命之火已经成了风中残烛,顾不得敌人还没有驱逐,就冲了过来。
晴明让位。
把最后的时光交给他们。
自己则直面那三个非人之物。
他没再多话。
指尖符咒化成的锐利长刀。
左手握住刃锋,掌心从刀脊划到刀尖。
足下轻点。
身体迅如猛禽,眨眼间便来到柱之男跟前!
晴明手中长刀挥动。
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鲜红刃锋,轻易斩断了位于最前方柱之男的脖子!
“啊啊啊——”
失去头颅的柱之男发出撕心裂肺惨叫。
旺盛的生命力不再管用。
伤口处不断蔓延出赤红的火焰,正在一点点将他烧成灰烬!
长刀来势汹汹。
在将要斩断第二位柱之男脖颈的瞬间,被最后方的卡兹牢牢攥住!
“你不应该做这种事。”
“你们也不该做这种事。”
晴明一脚踢飞想要偷袭的柱之男。
翻身后撤的同时,手里新召出来的箭矢已经电射而去!
在他落地的瞬间,精准贯穿冒犯者头颅。
然而,柱之男这种生物,比起异类,更像是人类。
针对妖邪的破魔之箭,用在他们身上收效甚微,并不如附魔长刀好使。
但——
封印之箭就另当别论了。
可就在晴明准备将他们封印起来,挨个晒死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同伴烧成灰烬的柱之男们及时撤退。
只留下句“如果不想今日之事重现,就把完美艾哲红石交出来”,便转瞬消失在黑阒阒的夜色之中。
“哥哥!”
正当晴明想追上去斩草除根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厉呵。
——是迪奥。
晴明扭过头。
迪奥已经从地上站起来。
怀里抱着的则是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乔纳森。
“你不要出手!”
迪奥的身体在发抖。
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隐约夹杂着沉痛的、仿佛要失伴孤鸟的悲鸣,“要杀了他们的,是我!”
他死死盯着晴明。
猩红的眼中满是无尽的愤怒和恨意。
又重复了一遍:
“要杀了他们的,只能是我!!”
晴明向来不会拒绝弟弟的请求。
面对弟弟近乎宣誓的语言,认同地点点头:“都听你的。”
至于……
迪奥杀人,会不会害死自己。
这种事根本不在晴明的考虑范围内。
要说还有什么能引起晴明心绪起伏的……
那大概就是,对波纹门派掌门人未卜先知的赞叹罢。
“只是送出一个只会招灾引祸的东西,就能轻易抹杀至少两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还真是划算呐。”
“怪不得让我缔结束缚后,就再也没为难我,完全当我不存在。”
“原来是在这里挖坑等着埋我呢。”
晴明无比佩服。
顺带庆幸犬大将没这份功力。
不然,他和结衣可能根本无法诞生。
****
抵达现世的途中,晴明惊鸿一瞥,偶然窥见了一朵世情里枯萎的花。
美丽无比。
凛然夺目。
纵然早已陨落,却依旧闪耀得不可方物。
于是——
在花种重新孕育出艳丽的花苞之时,晴明踏着明媚的春光,不疾不徐走入那所建立在东京郊的神社。
“你……是谁?”
“我嘛。”
晴明微微一笑。
视线扫过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
黎色的瞳仁深处隐约闪着奇异的神光,“我叫晴明。如你所见,是个阴阳师,也是这孩子的哥哥。”
“哦……”
女人眼神涣散。
很快就又恢复清明。
她仿佛刚刚才想起来,一时间窘迫地面红耳赤,“哦!对了,你是我的孩子,瞧着我这个记性,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一孕傻三年嘛。”
爷爷也笑呵呵解释。
亲切地招呼晴明过去瞧,“晴明,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看看你的妹妹吧!她真的很可爱哦!”
晴明笑着应是。
踏着已经燃烧殆尽的符咒灰烬,慢条斯理走进去。
理所当然成为家庭中的一份子。
“我真好啊。”
“刚出生的妹妹明明没跟任何人建立联系,可我却没有把她夺过来,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亲人。”
“我可真不愧是这世上最称职的好哥哥!”
这样感慨着。
晴明继续笑眯眯逗弄自己心爱的妹妹。
妹妹刚出生不久,还没有名字。
妈妈正色:“Kagome!”
晴明眉头一皱。
爷爷摩挲着下巴:“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做孩子的名字?”
妈妈娇羞捂脸。
非常不好意思地解释:“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喜欢这个发音,听起来就很可爱。”
“可是……”
爷爷沉吟道,“笼中鸟的寓意并不好,不是跟流产早夭搭边,就是跟妖魔神隐相关……不太吉利啊。”
“但这个读音真的很可爱啊,Kagome、Kagome、Kagome……”
妈妈抱着孩子。
边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边叫着她的名字。
“妹妹就像花一样可爱。”
晴明微笑出声。
目光在爷爷和妈妈之间转了一圈。
缓慢,却不容反驳地做出决定,“爱花,这才是妹妹的名字。”
——日暮爱花。
晴明看着她从蹒跚学步的婴孩,逐渐长成爱说爱笑的女童,最后成长为青春靓丽的少女,心中那份无法安放的兄长欲得到极大满足。
尤其——
当妹妹亲昵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依恋地挂在他身上,眉开眼笑地同他分享她的每日见闻时,都让晴明不自觉感慨:妹妹可真是个宝贝!
比起各有各的想法的弟弟们,妹妹真的太省心了!
省心得都让人心疼!
晴明缓缓合上书页。
遮住纸面上绘着的少女。
不知怎得,忽的就叹了口气。
晴明有认真反省过。
明明是该开心的事,自己为什么还会觉得遗憾、不圆满,大概率是因为没有成就感罢。
他是个哥哥。
却并没有为妹妹做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就轻易得到了妹妹的真情……总觉得自己成为了犬大将那样人。
占人便宜。
手段下流。
完全没有正经哥哥该有的样子。
所幸——
这种情况很快就出现了转机。
那时候。
马上就要到妹妹十五岁生日了。
为了给妹妹准备礼物,他特意在网上预订了一位十三岁就跳级进入大学的那不勒斯天才,准备由他亲自教导妹妹,来让妹妹毫无压力地进入初三、顺利步入高中、无痛考入大学。
只不过,大概因为他订购的时间比较长,又是异国的缘故,对方比较谨慎,提出了需要双方面谈,之后,才会决定最后要不要过来。
晴明自然不会拒绝。
跟家人简单说了一声,就直飞意大利。
在出飞机场的时候,晴明被一位看起来很年轻,自称“托比欧”的男人拦下借手机。
他非常焦急。
焦急到有点神经质。
嘴里语无伦次说着“老板要给我打电话了,手机在哪里,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晴明想了想。
没有拒绝。
掏出手机借给他。
虽然不知道他老板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号码就是了……
而托比欧之后的表现,也证明了晴明没看错。
——他就是不正常。
口中模仿来电铃声,发出奇怪的响声。
之后,就开始跟着根本不存在的那人不停说着什么。
时不时还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
好像是在接受什么任务一般。
可实际上,电话根本没有被接通。
“好怪!”
“再看一眼!”
晴明礼貌背过身去。
可竖起的耳朵却表明他也好奇极了。
挂断电话,托比欧就恢复了正常。
他非常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把手机完好如初递给晴明,并诚恳地向他表达道歉。
晴明摇摇头。
目光从那张看起来很年轻的脸上掠过,风度翩翩地表示能帮上忙是他的荣幸。
过分温和敦厚的模样,惹得托比欧更难为情了。
晴明不着痕迹瞥着他脸上害羞的红晕。
不由感慨:看起来还真跟个冒失的少年一样……
托比欧大概是想要回报他。
得知他已经跟人约好了,要在市中心的餐厅见面,便提议自己送他过去。
晴明:“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刚刚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而且……”
说到这里,托比欧很不好意冲他笑笑,“那不勒斯的治安不太好,机场附近出租车司机宰客现象很严重……”
晴明了然。
没再推辞,直接上了他的车。
车辆行驶在异域风格浓烈的街道上。
托比欧根晴明聊起来。
得知他不辞辛苦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给妹妹准备一份贴心的礼物,当即感动得红了眼眶:“晴明阁下可真是位好哥哥啊!”
晴明:“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位哥哥该做的事而已。”
二人又寒暄了一阵,就来到了目的地餐厅。
晴明道谢下车。
托比欧摇下车窗。
露出一颗好奇的脑袋。
像是刚刚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晴明阁下,你意大利语说得真流利,是之前来过这里吗?……那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啊?”
晴明微笑:“并没有。之所以会这么流利,是因为我弟弟比较好学,他对各国语言都有涉猎,身为哥哥,我自然要陪他一起。”
闻言,托比欧羡慕得都哽咽起来:“真好啊……做晴明阁下的弟弟妹妹真的太幸福了!”
晴明微笑。
继续继续。
这话他爱听。
“啊!”
托比欧不经意瞄到手表上的指针。
立刻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顾不上跟晴明好好道别,连忙缩回脑袋,“忘记时间了!再见了晴明阁下,老板给我安排了工作,我还没有做完!”
说罢,重新启动汽车。
一溜烟消失在笔直的街道中。
晴明目送他离开。
之后才转身进入之前约定好的餐厅。
意大利。
艺术之都。
作为文艺复兴的起源地,处处透着时尚浪漫又富有个性的气息。
之前那个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托比欧都穿着时尚的露脐装,而作为被晴明看上的天才少年——潘纳科达·福葛,穿着一身性感的绿色洞洞装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福葛身边依次做着不少人:
西装胸口开着心性洞口的布加拉提;
蓝色格子纹潜水衣外穿的米斯达;
穿着深色紧身小皮衣的少年纳兰迦;
以及,他们之中穿得最多,看起来却有点忧郁厌世的阿帕基;
互通过姓名后,坐于最下方的晴明再次阐明来意,并非常放心地递上一张银行卡,推向明显是首领的布加拉提方向。
布加拉提并没有接过。
而是问道:“那你应该知道吧?福葛隶是我们布加拉提小队的一员,而我们所有人都属于‘热情’组织——也就是你们认知里的黑手党。”
“即便这样,你也不改变决心吗?”
晴明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银行卡再次朝他推了推。
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那双黎色的眼睛噙着温和的笑,“我妹妹值得最好的。”
“而福葛阁下,就是我精挑细选后的那个对象。”
阿帕基跟布加拉提对视一眼。
得到对方点头示意,才代为接过银行卡。
但这并不意味晴明能立刻带走小队成员。
他还需要跟布加拉提小队成员一起生活一个月左右,直到布加拉提确定他确定不会对小队成员造成威胁后,才会真正考虑要不要答应。
晴明并没有拒绝他们的考验。
回到住宿的地方,先跟家人们报平安,告诉他们大概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去。
听到这个消息,爱花直接炸毛了。
大声抱怨他这个做哥哥的不靠谱,偷偷出去玩这么久,竟然不带她!
晴明微微一笑。
顺着她的话道:“我先过来探探底地儿,等确定哪里真正好玩,就带你过来,好不好?”
爱花欢呼一声。
可很快,她又迟疑起来:“可重复的地方,哥哥会觉得很没意思吧?”
“怎么会?”
晴明否定了这种可能,“只要是跟我心爱的妹妹在一起,哪怕同样的场景重复一千遍,对我来说,也依旧充满新鲜感……”
……
……
跟妹妹煲了好一会电话粥。
直到妈妈喊她回去吃饭,晴明这才跟她互道晚安。
晴明挂断电话。
扭头瞧向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布加拉提,微笑:“有事吗?”
布加拉提:“到吃饭时间了。你是客人,我们虽然是黑手党,但也还不至于失礼到让客人饿肚子。”
晴明:“多谢。”
随后跟在他身后下楼。
布加拉提话不多。
看起来也比较严肃。
但不知为何,晴明总觉得他事事上心的样子,让自己一秒幻视妈妈。
餐桌上。
阿帕基和福葛默默吃着自己的食物。
其他两个却你撕我、我撕你,粗暴地拉扯起来。
“都说不要夹给我、不要夹给我!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下可好!盘子里的披萨片变成四块了,啊啊啊啊……是4啊,那可是4啊!!我告诉过你了,4是个邪恶的数字,每当我遇见它,都会变得不幸!”
“可我不想吃了嘛!”
纳兰迦振振有词,“这次做披萨的厨师肯定是异端,他在披萨里放了菠萝!他竟然放!了!菠!萝!”
“这种东西,狗都不吃!”
米斯达:“你不想吃,我就想吃了吗?!明明是你自己要求厨师放菠萝的,别以为我没听见!!”
纳兰迦:“胡扯!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怎么可能吃披萨放菠萝!!”
……
……
好了。
晴明终于理解布加拉提为什么是个老妈子了。
他要是也有这样的弟弟,不立刻升级成为老妈子的话,可能自己稍微一个不注意,弟弟就会被捅死在无人注意的街头。
虽然布加拉提小队隶属当地最大黑手党组织“热情”,而且他们每个人看起来也都不好惹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在自己管辖的城区,看起来更像是纪律严明的治安小队。
小队众人都深受辖区群众喜爱。
晴明拿着冰淇淋跟街头上乱跑的小孩子搭话,从他们口中得知的消息,更加确定了他想要让福葛成为自己妹妹老师的决心。
看起来很坏、实际上却冷静睿智。
这种酷酷的人设,用来给妹妹枯燥的学习生涯解闷,简直太适合了!
至于妹妹会不会被黑手党做派感染,变得再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晴明根本毫不在意。
什么才叫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做人赤忱?
对感情贞顺?
处事温柔善良?
呵!
凭什么?
提出这种要求的人,自己达标了吗?
对晴明来说。
他从没有一刻想过把妹妹教养成世人喜爱的淑女抚子。
所以,他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把他的妹妹教养成好拿捏的样子。
严已律人,宽以待己。
这种双标行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算罪不至死。
顶多就是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所以——
双标狗最好别出现在他身边。
不然,很容易死。
可令晴明没想到的是:
等他通过布加拉提的考验,顺利邀请到福葛于下个月周末来他家做老师后,刚回到家,就看见自己的妹妹正站在神社的御神木下,无声流泪。
她怔忡出神。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脸上满是难以言说的落寞悲伤。
“……爱花?”
晴明试探叫了一声。
爱花骤然扭过头。
在看到哥哥的第一眼,那双噙满水雾的悲戚眸子受惊般颤了颤,颗颗泪水濡湿睫毛,顺着脸颊簌簌而落
她哭着扑到晴明怀里。
抱双臂死死抱着他的腰。
内心的悲伤再也无法克制,嚎啕大哭:“哥哥!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泣音里浸满无尽委屈。
晴明听得心都要碎了。
一边温声安抚着,一边翻阅着之前的记忆,准备找到惹哭妹妹的罪魁祸首,就直接一刀宰了。
爱花哭得情难自已。
根本无法理清思绪,也说不出缘由。
晴明也不急着问。
一直耐心安抚着。
直到她哭累了,窝在自己怀里抹眼泪,时不时打个哭嗝,才问出自己在意的事。
却不曾想,恢复过来的妹妹并没有跟晴明坦白原委,而是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哥哥,喜欢,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晴明顿了顿。
他没有迟疑太久,轻轻捧起妹妹还残留的湿意的脸。
手指温柔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黎色的瞳仁深深望入妹妹被悲伤侵占的眼底:“我不太清楚你想问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就是一直陪在你身边。”
指腹轻轻摩挲着妹妹泛红的眼尾。
“只要可以不让这张脸,露出除开心愉悦之外的任何一种表情,我情愿付出生命。”
“爱花,我心爱的妹妹。”
“在我成为你哥哥的那一刻起,让你幸福快乐,就成了我的人生准则。”
“我想看着你。”
“看着你蓬勃灿烂,看着你一往无前,看着你做你想做的自己……”
“如果可以,我还想带去你领略城市里所没有的广阔山川、无边风月……只要你喜欢,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交到你手上”
爱花破涕而笑。
原本已经停止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流下来。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嘟囔抱怨:“哥哥太讨厌了……又把我惹哭了!”
晴明笑着同她道歉。
把她送回房间后,晴明转身来到客厅,跟正在忙碌的妈妈询问起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
脸上也带了点苦涩:“此事说来话长了……”
之后,晴明就听了个让人火大的故事。
——犬夜叉。
怪不得啊!
不管他怎么想,记忆里都找不到会惹妹妹哭的东西!
原来是家里突然多了只该死的半妖啊!
“下贱的串串儿!”
晴明并不是种族歧视者。
他平等地不在意弟弟妹妹外的任何人。
之所以会说出如此具有羞辱性质的词,只是单纯容不下妨碍自己做好哥哥的存在而已。
而爱花在得到晴明的安抚和答案后,似乎坚定了自己的某种决心,攥紧拳头,步伐坚定地踏入祠堂,头也不回地跳下去。
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哥哥、妈妈、爷爷就站在身后。
妈妈忧心忡忡:“她……是恋爱了吧?”
爷爷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恋爱吗?看起来应该是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坚定的样子,她的恋爱对象是谁啊?……犬夜叉吗?可那孩子看起来不够聪明,不像是能在这里顺利生存的样子呢。”
闻言,妈妈更担忧。
晴明:“别担心,我去看看。”
妈妈犹豫起来:“不行的吧?这口井我跟爷爷之前就试过,除了爱花和犬夜叉,没有人能踏入其中……”
爷爷赞同点头。
晴明微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爱花来到战国。
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桔梗村,
而是坐在井栏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晴明没有惊动她。
确定四周并无能伤害到自己妹妹的存在后,便循着人气,来到山坡下面的桔梗村。
在经过井与村子之间的森林的时候,晴明还遇见了被称为犬夜叉的那只串串儿。
红衣银发。
金色兽瞳。
晴明眉头皱起。
他的模样让自己无端眼熟。
而且他腰间还别着一把让自己无比在意的刀。
晴明冷下脸。
原本就不怎么痛快的心情,此刻变得更差劲。
但碍于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看过一眼便不再停留,专心做正事。
妹妹语焉不详。
爷爷和妈妈受制于井的阻拦,也不甚明了。
这种时候,自然要找妹妹在这里最亲近的人,才能大概了解事情原貌。
——巫女枫婆婆。
就是晴明选中的不二人选。
她年纪最大。
又是妹妹在这里的收留者。
对妹妹的事肯定最了解。
晴明一句废话都没有。
找到枫婆婆后,无视她的问话,瞬身来到她身边。
养尊处优的手化身钢筋铁骨,牢牢掐住她脖子,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拎到自己跟前。
黎色瞳仁锁定她惊惧恐慌的眼,直接探取她的记忆。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行为会不会过于粗暴,伤害到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
“呵哈哈哈哈……”
晴明情不自禁笑出声。
他丢下痛苦呻、吟的枫婆婆。
修长的手指抵在额头,掌心半遮住自己的眼睛。
唇角上扬,低沉的笑声里满是无与伦比的愉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以为我们是不可能相见的,没想到啊……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妙的事!”
一扫之前不悦。
晴明重新沉静下来。
整个人又变得风雅温和。
看起来愈发像出身高贵的阴阳师了。
回到位于森林中的井。
爱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身边已经多了一只狗。
正是那个被叫做“犬夜叉”的下贱串串儿。
晴明隐匿身形。
听着妹妹轻声讲述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越听越想叹气。
人生中真是有太多意外了。
他只是去准备生日礼物而已。
就毫无防备地被一只串串儿偷了家。
不过——
话说回来。
就算犬夜叉并没有惹哭爱花,他也无法得到晴明认可。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听听他是用什么话哄骗爱花的就清楚了。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那是我从没有过的感觉,轻松自在极了……”
“可我不能只顾自己……我必须回报桔梗舍命陪我的情意不可……”
太棒了。
真是太棒了!
晴明简直要为他鼓掌。
这种以退为进,就差明着说“我并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有很多苦衷和不得已”的示弱话语,试问哪个心软女孩子顶得住啊!
更不要说原本就春心萌动的少女了。
哄住个把两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爱花果然上套了。
明知道犬夜叉心里还爱着桔梗,也清楚他们之间存在着绝对不可能斩断的情意,也还是决定留在他身边。
“你与桔梗的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爱花冲犬夜叉伸出手。
犬夜叉没出声。
秉承着“不拒绝、不主动、不承诺”的三不原则。
任由爱花牵住他的手,拉着他朝村子里走去。
晴明叹为观止。
不由觉得犬大将还真是倒霉。
他要是跟犬夜叉生在同一个时代,恐怕就不会被结衣埋怨了。
毕竟,他只是在感情上对两个女人有亏欠,但在其他方面,却并没有对她们造成太大伤害。
可犬夜叉就不同了。
即使天平一边站着的事追随他殒命,曾经许下白首之约的桔梗,也不妨碍他为了追求轻松愉悦,随口抹杀跟桔梗的情意,跟其他女孩子玩三不游戏。
妙啊!
这简直就是妙妙他妈给妙妙开门,妙到家了!
晴明顿感大开眼界。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能有如此清丽脱俗的下贱串串儿。
随之而来的,就是恍然开朗的了然。
终于明白为什么杀生丸那么讨厌半妖了。
串串儿这种东西吧。
是有可能继承父母双方优势基因。
但也有极大可能,完美继承父母双方物种的缺点。
自私自利、贪图享乐、毫无担当……
这种骗女人的串串儿,别说杀生丸不喜欢,任谁看了都得啐口唾沫。
看完这场好戏,晴明并没有立刻去到爱花身边,把她从骗女人的串串儿手里解救出来。
青春期懵懵懂懂的好感和喜欢,比纸都薄。
都不用扯,平淡的日子多一点就无了。
反倒是越逼她,越是容易头脑发热,生出“跟世界对抗”的悲壮绝意。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让他们的感情愈发无坚不摧。
晴明可是这世上最称职的好哥哥。
绝对不可能做那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所以,他去找桔梗了。
串串儿想跟爱花玩三不游戏。
把所有感情道德压力,全部放在不舍得放手的她身上。
自己则拍拍屁股,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
这种事……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推推衍生新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鬼》:无所谓,我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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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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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见下下更得好慢啊。
我都要更完三个篇章了,五条悟跟宿傩还没有打完,羂索的目的也没有揭露,又到了试试会不会被他创死的环节……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