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午后,
细雨敲打着庭院的芭蕉叶,
发出沙沙的轻响。
松风阁内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味,
更显静谧。
舞雪再次来到赵磊的房间,
这次她的手中没有拿书,
而是捧着一卷素白的和纸,
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
混合着羞涩与期盼的紧张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赵磊对面,
将纸卷在矮几上轻轻摊开。
“流风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
像怕惊扰了雨声,
“我……我试着依照《洛神赋》的意境,
写了一篇小赋……
是关于雪的。
我知道写得不好,
但……想请您看看。”
她目光低垂,
不敢直视赵磊,
像个等待老师评阅作业的学生。
赵磊的目光落在纸卷上。
上面是用娟秀工整的日文假名夹杂着汉字书写的文字,
格式模仿汉赋,
题为《雪赋》。
他心中微动,
没想到舞雪不仅痴迷,
竟还有心仿作。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汉文化不浅的理解。
“请念吧。”他放缓了声音。
舞雪深吸一口气,
稳定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指尖,
开始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清澈而带着一种空灵的韵味,
与窗外的雨声交织:
“雪赋
“惟岁之暮,天地肃清。
北风号怒,玄云晦冥。
俄而六出纷霏,似玉屑之凋零;
顷刻万里缟素,若鹤氅之披倾。
观其皎皎兮,胜姑射之仙姿;
察其皑皑兮,夺月宫之明辉。
“或随风而回旋,若流风之舞絮;
或映日而晶莹,似星汉之散晖。
覆千山而寂寂,潜万径以无迹。
寒鸦噤声,老树挂琼枝。
天地为一色,唯余此清白。
“然,
日光灼灼,终化泪而潺潺;
暖风乍起,便销形于悄然。
质本洁来还洁去,徒留冷韵在人间。
呜呼!
雪之魂兮,何所依?
冰之魄兮,终归寂寥。”
舞雪念完最后一个字,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雨声淅沥。
她紧张地攥着衣角,
等待着赵磊的评价。
赵磊沉默了。
这篇《雪赋》,
意境抓得极准
——捕捉到了雪的纯净、短暂、寂寥的本质,
尤其是后半段对冰雪消融、
归于虚无的哀婉,
隐隐透露出一种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感伤,
以及一种深藏于心的、
对自身命运的隐忧。
那句“质本洁来还洁去”,
更是触动了他。
他抬眼看向舞雪。
她正忐忑地望着他,
清澈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天光,
那眉间的雪花胎记,
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
仿佛真的蕴含着冰雪的魂魄。
这篇赋,
何尝不是她自身的写照?
生于极道之家,
却心向纯净与古典之美,
身处漩涡中心,命运难测。
“很好。”
赵磊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温和,
“抓住了雪的神韵。
尤其是……‘质本洁来还洁去’,
意境很好。”
他没有过多地从技巧上点评,
而是点出了最核心的意境和情感。
舞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的孩子,
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真的吗?流风先生!
我……我只是觉得,
雪那么美,却又那么短暂,
就像……就像很多美好的东西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美好的东西,
正因为短暂,才更显珍贵。”
赵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说完自己都微微一愣。
这不像他会说的话。
舞雪却用力地点点头,
眼中闪烁着共鸣的光芒:
“是的!
就像洛水之神,
惊鸿一瞥,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也像……像……”
她似乎想说什么,
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深深地看着赵磊。
窗外雨声渐密,
室内暖灯昏黄。
两人隔着矮几对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默契。
文化的共鸣,
情感的悄然流动,
在这一刻似乎暂时掩盖了外界的血腥与阴谋。
“流风先生,”
舞雪鼓起勇气,轻声问,
“您说……华夏那么远,
那些诗词里的山河、神女,
现在……还和古时候一样吗?”
赵磊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
模糊的大阪街景,
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
那片他魂牵梦绕的土地,
那些沉淀了无数传奇的名山大川……
“山河或许依旧,”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但人心世事,早已不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舞雪似懂非懂,
却从赵磊那瞬间深邃而复杂的眼神中,
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
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乡愁与沧桑。
她不再追问,
只是默默地将写有《雪赋》的纸卷轻轻卷好,
双手递给赵磊。
“这个……送给您。
写得不好,
请您……不要见笑。”
赵磊看着那卷素纸,
又看了看舞雪眼中纯粹的期待,
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郑重地放在了一旁。
“谢谢。”他简单地说。
舞雪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仿佛驱散了雨天的阴霾。
她又坐了一会儿,
聊了些关于诗词的琐碎见解,
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赵磊送她到门口,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雨幕中。
他回到房间,
拿起那卷《雪赋》,缓缓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纯净、
哀婉与对他的寄托,
像一股暖流,
悄然浸润着他冰封的心防。
他将纸卷小心收好,
放入随身行囊的夹层。
窗外,
大阪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雨雾中模糊不清,
如同不可预知的未来。
这篇《雪赋》,
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它让赵磊更加清晰地意识到,
舞雪对他产生的吸引力,
已不仅仅是任务目标那么简单。
这种情感的萌芽,
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
是致命的软肋,
还是……黑暗中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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