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闹钟响起。江晚伸手按掉，没赖床，翻身坐起。窗帘缝隙透进淡灰的光，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停转后的余响。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常温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涩，她皱了下眉，把瓶子放回冷藏格重新降温。
手机放在料理台边缘，屏幕朝下。她擦了擦手，翻过来解锁。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系统消费记录自动推送：昨夜十一点四十二分，黑卡支付某私人数据中心接入服务，金额未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支付一笔跨境数据加密传输费用，同样无具体数字。第三条来自组织内部通讯群组，内容只有一行字：“GL-8842号案件已启动联合审查程序，监察组将于今日九时进驻赵家数据中心。”
她看完，锁屏，放回原位。没多想，转身去洗漱。牙膏是薄荷味的，刷得她鼻腔发凉。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浮肿，但眼神清亮。她盯着自己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刷牙。
七点整，她换好衣服出门。宽松卫衣加牛仔裤，运动鞋鞋带系得松垮。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外套内袋里的手机。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街道干净，环卫车刚过，路面湿漉漉的反着晨光。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她买了个肉包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路过报刊亭时，老板正把当天的《都市财经观察》摆上架。头版大标题印着黑体字：“赵氏集团信用危机爆发，多家合作方暂停往来”。配图是赵家总部大楼前记者围堵的画面，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头快步穿过人群，保安撑着伞挡镜头。
她停下脚步，看了三秒，没买报纸，继续往前走。
八点十分，她走进常去的那家私人咖啡馆。店不大，藏在写字楼后巷，装修简单，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她来过不下二十次，每次都是同一个服务员接待。今天那人看见她进门，立刻从柜台后直起身，点头喊了一声：“江小姐。”
语气和平常一样，可尾音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不敢确定该用什么态度。
她照旧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她把空豆浆杯放进垃圾桶，坐定，翻开随身带的日程本。昨天那页写着“协作机制首日测试完成 | 推演倒计时 08:30:00”，下面划了一道横线。今天这页空白，只有最上面一行小字：“例行巡查 | 数据复核”。
服务员拿着笔和本子走过来，问她要点什么。她抬头说：“老样子，美式，不加糖。”
对方记下，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店长说今天的新品试饮给您留了一份，蓝莓燕麦奶昔，刚做的，要不要试试？”
她挑眉，“不用付钱？”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服务员连忙摆手，“就是……大家都知道您最近做的事，挺佩服的。店长说，这是心意，不算讨好。”
她没说话，看着对方。那人额头冒出点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收回视线，“行，给我吧。顺便，美式也上双份。”
“好、好的！”服务员如释重负，转身快步往吧台走。
她低头继续看日程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邻桌坐着两个男人，穿着普通西装，像是附近公司的职员。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昨晚三个中立家族私下约了见面，议题是跟江晚建立联系渠道。”
另一人喝了口咖啡，“不是靠谁撑腰，是自己打出来的局面。赵家以前多横啊，现在连核心会议席位都被降级了，连银行授信都停了。”
“关键是她不动声色。”第一个声音更轻了些，“证据甩出来，一句话不说，全靠规则反噬。这种人，比那些跳着脚骂的可怕多了。”
她没抬头，也没反应。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放下饮品和咖啡。新品试饮用的是磨砂玻璃杯，杯壁凝着水珠。她尝了一口，甜度刚好，燕麦颗粒感明显。
“谢谢。”她说。
服务员一愣，随即点头，“您慢用。”
她留下双倍小费，包括那杯免费的试饮。起身时，店长从后厨探出头，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头，推门出去。
街上人多了起来。她沿着主路步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车载系统提醒：SUV电量充足，胎压正常，定位信号稳定。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九点二十三分，她路过赵家控股的大楼。曾经外墙挂满赵氏标志的巨幅广告屏，现在播放着一家新兴科技企业的宣传片，画面里是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实验室操作设备。旧标识已被完全拆除，只剩几处残留的支架钉在墙面上，像褪色的伤疤。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风从街口吹来，掀起她卫衣的一角。身后一辆公交车驶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手机又震。这次是广播新闻推送，点开就是语音播报：“受信任危机影响，赵氏集团旗下三家公司股价连续跌停。市场分析认为，其掌握的核心资源或将被重组分割。截至目前，已有五家原合作企业宣布终止续约谈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听完，关掉音频，锁屏。
继续往前走。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她站在斑马线前等。旁边一对年轻男女也在等，女的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突然笑出声。男的问她看什么，她把屏幕转过去：“哎你看，这视频说‘以前提赵家人人低头，现在提江晚个个竖耳朵’，底下评论都在说真的。”
男人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哥在监管局，说他们那边现在开会都不敢提赵家名字，怕被人录下来传出去。”
绿灯亮，人群开始移动。她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稍窄的辅道。路边停着她的黑色SUV，车牌尾号7。她走近，车门自动解锁。坐进去，发动引擎，导航设定回家路线，预计三十四分钟到达。
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收音机自动开启，正在播放财经频道早间简报：“……赵氏家族多名成员已被暂停参与异能圈核心事务资格，具体处理结果将在一周内公布。有分析指出，此次事件标志着传统豪门单边主导时代的结束，协作与透明机制将成为新标准……”
她没换台，也没调音量。车窗外的城市轮廓缓缓后退。高楼之间，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短信，不显示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昨晚七家势力私下碰头，议题之一是如何与您建立联系。”
她看完，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把屏幕按灭，放回副驾储物格。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桥下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有货轮缓慢行驶。她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空着，安全带垂在一旁，像一条静止的蛇。
前方高架入口，坡度平缓。她保持车速，方向盘握得稳。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起一缕发丝。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轻。
进入市中心区域，车流变密。她放缓速度，跟着前车缓缓前行。路边一家高端商场外排着长队，似乎是新品发售。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人群，有人喊：“你们知道吗？赵家公子昨天想进VIP厅，被拦下来了！说会员权限冻结了！”
周围一阵哄笑。
她没多看，右转驶入另一条主干道。
天色渐亮，城市彻底苏醒。商铺开门，广告牌亮起，行人脚步加快。她的车继续向前，穿过一片商业区，经过两家银行分行，门口都有警戒线拉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搬运文件箱。
车载广播切换新闻：“据最新消息，三家金融机构已正式提交对赵氏企业的信贷风险评估报告，建议列入黑名单管理。同时，异能圈八家独立监察单位联合声明，支持依法追责，并呼吁建立常态化监督机制。”
她听着，面无表情。
车子驶过一个环岛，前方是市政广场。旗杆上的旗帜迎风展开，阳光照在金属顶端，闪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格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林悦的名字还在，头像是一张笑脸自拍。她盯着看了两秒，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没按下去，退出界面。
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剩余路程两公里。”
她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车子转入住宅区外围道路。绿化带整齐，路灯间隔均匀，路面没有积水。小区大门还未到，但她已经能看见楼栋的轮廓。十八楼阳台的玻璃门反着光，像一块浮在空中的镜子。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系统后台的例行通知：今日任务进度更新。她没点开，也没锁屏，就那么让它亮着，映在指尖。
过了几秒，屏幕自动熄灭。
她望着前方，手握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车流缓缓前行，前方一辆快递三轮车横穿路口，她轻踩刹车，等它过去。绿灯恢复，她继续前行。
小区大门识别车牌，自动开启。她驶入，沿环线慢行。停车位在C区，靠近绿化带。她倒车入库，精准停好。熄火，拔钥匙，下车。
锁车，转身走向单元门。门禁刷脸通过。电梯直达十八楼。走廊地毯吸音，脚步无声。她走到门前，指纹解锁，推门而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夜灯亮着。她换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最上面一颗扣子仍系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瓶重新降温的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次水温刚好。
放下瓶子，她走向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今天的日程本，翻开的一页依旧空白，只有她早上出门前写下的那行小字：“例行巡查 | 数据复核”。她用笔在下面划了一道横线，表示确认。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早间快讯。主播念到：“有可靠消息称，江晚已被邀请出席下周举行的异能圈年度协调大会，将作为特邀代表发表非正式讲话。这是首次由非传统家族出身者获得该资格。”
画面切换，出现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女人穿着卫衣走在街头，手里拎着咖啡杯。字幕写着：“江晚，二十六岁，近期因推动机制改革引发广泛关注。”
她站着看了十秒，关掉电视。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晨风吹进来，带着一点露水的气息。楼下花园里，保洁员正在修剪灌木，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她扶着栏杆，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她拿出来，是组织通讯群的新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监察组已完成首轮数据提取。”
“赵家两名核心成员主动提交情况说明。”
“多家势力申请旁听审查会议。”
她没回复，也没退出界面。就那么拿着，看着屏幕的光映在指尖。
过了几分钟，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屋。关门，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调出推演流程图，逐项检查。
一切正常。
她合上平板，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浴室洗澡。水流声响起，持续二十分钟。出来时头发微湿，裹着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简单护肤。
最后回到床边，关灯。躺下，闭眼。
黑暗中，呼吸平稳。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来自系统后台的例行通知：昨日消费转化源力值已结算。她没看，也没动。
几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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