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化没有听到回答,过了一会儿却听到房内传来木若菱的哭声。几人立刻走进房中,只见赵家小姐埋在木若菱怀中也已经泣不成声,看来此时李惠已经上了赵小姐的身了。
“我的儿,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为娘啊!”木若菱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是手却轻轻拍着李惠的后背。
李惠好不容易收住哭意,道:“女儿不孝,实因阴阳本应相隔,又有身份之故无法轻易现身,如今得了弟弟提点才有机会来探望二老。”
李化迈步上前,“真的,真的是小惠吗?”
听到父亲的声音,伏在母亲肩头的李惠抬起头来,看到李老爷子,刚收住的泪水又决堤,凄声道:“爹,是女儿啊!”
她站起身来,向李化福身行礼,“女儿回来看您和娘亲了。”
李化激动不已,但面对赵小姐的面貌,也只能克制地伸出手虚抬了一下,让女儿快快起来,嘴里不住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钰从前总认为李化是个十分健谈的小老头,可现在看他面对女儿满眼的思念和关心,却只能说出这四个字,心里一时也十分不是滋味。
木若菱拉住李惠的手,给她指房间的陈设,“你看,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花瓶里的花也是你最喜欢的牡丹,都是今天刚采得的。”
随着木若菱的话,李惠四处走走看看,好像也在回忆曾经在人间的住处,她抚上牡丹花,低头深深地嗅闻,又转头问木若菱,“娘,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床绿锦被还在吗?被烛花烫了一个豆粒大的小洞的那床。”
“在的在的,我都收着的。”木若菱说着就走到一旁,打开柜子将绿锦被抱了出来,放在床上。
李惠坐过去,在被面上细细找着,指着这上面的一个小洞道,“就是这个,还是我小时候半夜不睡想看书,将蜡烛拿在手上才烫了的。”
“你小时候懂事的时候多,但一调皮起来就吓得我不行,就这在床上点蜡烛的事,开始还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后来还不是被发现了。”木若菱也想起了往事。
李惠莞尔一笑,靠在床架边,用手托着下巴跟木若菱和李化又讲了一些童年的趣事。夫妻俩看着赵小姐,做着女儿习惯性的动作和表情,说着他们一家人才知道的往事,刚刚还有些恍如梦中之感,这下彻底确信了,眼前就是他们二十年未见的孩子。
忆完往昔,李惠又讲起了自己现在是楚江王世子的妻子,世子对她很好,夫妻和睦,生活也是锦衣玉食,除了思念父母,平日里并无烦忧,让父母不要为她担心。
李家夫妇连连点头,李化道:“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没有再受病痛之苦,我和你娘就能放心了。”
“还有一件喜事要告知你们。”李惠笑盈盈地说,“女儿受了父母养育之恩,却未曾能回报分毫,夫君也感念父母之恩,特此请了百年长寿之命给二老,往后尽可安度晚年。”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化和木若菱大为感动,李钰也非常高兴,因为此时的二老也快六十了,放古时候算高龄了,如今有姐姐这番话就可放心了。
夫妻俩和李惠相谈至深夜,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李惠终是叹了一口气,起身拜别父母,“此次前来相见已是不合规矩,只这一面为解思念之苦,请父亲母亲往后珍重自身,再不必挂念女儿。”
能得此相聚,已是千载难逢,夫妻俩岂能不知?即便再不舍,为了让女儿安心,也都只能强忍泪水,点头道别。
李惠像是才想起来她还有个弟弟,她看了李钰一眼,李钰立刻上前,“姐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她露出和初见时极为不同的温和的笑容,柔声说:“好弟弟,你会是个有福气的,往后父母就要倚仗你了。”
这是彻底认可他这个弟弟了,李钰一脸郑重道:“我定会照顾好爹娘的。”
李惠点了点头,“好。”
告别完家人,她来到赵娘子身前。赵娘子今晚也被这难以置信的场景深深震撼了,看到这家人相聚的感人场面,也几次忍不住偷偷抹泪。李家惠娘当年也是与她家女儿一同长大的,怎能不动容?
李惠拜谢赵娘子,由衷感谢道:“伯母,多谢你们能圆我一家团圆梦,只可惜不能与玲儿相见,请代我转告谢意。”
说完,她坐回榻上,最后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终是闭上了眼睛。
赵娘子赶紧过去扶住女儿,赵小姐再次睁眼,眼里全是懵懂,见着满屋的人,疑惑地问她娘,“小惠呢?”
这时,她忽觉手心有异,摊开手一看,一支精致得不似凡间物的莲花簪静静躺在手心,这是她儿时最爱的花。赵小姐握紧莲花簪,心下了然,眼里已经饱含热泪,喃喃道:“是她,是小惠……”
看来姐姐已经走了,李钰出了房门向外望去,正如姐姐来时那样,外面只是微风轻拂,没有一个人。
白行野拍了拍他的肩,李钰回头看他,只见白行野勾唇不语,伸出手指了指天边。
李钰立刻顺着方向看过去,月下云间,一列队伍正在奔向远方。他不由往前走了两步,只见那队伍中有一驾华美的车辇,上面坐着一男一女,高大的男人身旁正是姐姐李惠。
原来姐夫也有来,姐姐身边也有她的家人了。
李惠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看到了李钰,她盈盈一笑,微微抬起手向李钰招了招。
李钰立刻挥舞双手向她作别,他轻轻说道:“照顾好自己,姐姐。”他不断挥手,那一列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湮没在朦胧夜色中。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姐姐?”李钰放下手,自言自语。
“你想见,我带你去便是。”白行野在一旁接话。
李钰看他说得轻巧,压低声音说:“这是不是不合规矩?而且老是去地府感觉有点怪怪的。”
白行野也轻声回复道:“我们可以悄悄地去,偶尔才去。”
李钰噗嗤一笑,又看向天上的那一轮白璧般的圆月。
今晚的月色真美。
话说李家人一夜团圆后,李化和木若菱二老日日春光满面,知道自己女儿如今过得好,既不用像生前那般受病痛折磨,还成了地府二殿王世子的世子妃。放下了这桩心事,即便往后恐怕再难相见,二老也已心满意足,对帮了自己圆梦的白行野更是信任和感谢,也更疼爱总是“遭罪”的李钰了。
李钰经历了这遭,则是整个人又懒了下来,以养身体的名头,暂时不去各个铺子上了。天天抱着话本子赖在白行野房里不走,鸠占鹊巢地霸占白行野的床,悠哉悠哉地躺在上面翻看话本,不时露出痴笑。还美其名曰,看书就话少,免得打扰白道长修行。
白行野只能在罗汉榻上打坐修炼,可房中还有另一人,即便是白行野,也难时刻保持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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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听到床上传来李钰咯咯咯的笑声,白行野无奈轻叹,甚是疑惑,怎的如今自己越发难以专注了?
想不明白,他就拿那双漂亮的凤眸去瞪罪魁祸首,然而李钰压根没发现他这边的动静。
只见李钰斜倚在床上,头枕在被子和枕头搭起的靠背上,透窗洒下的和煦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和手中的书上,此时的他正看书看得入神,姿态随意松弛,好不惬意。
李钰此人,颇有些男生女相,轮廓虽然分明可五官却是精致得不似男子。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透着小动物一样的好奇和探寻,因为专注于话本,双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小片的阴影。鼻梁窄挺却有着小巧圆润的鼻头,唇线也柔和,因为看书时受到的情绪牵动,时而抿紧时而微张。
白行野突兀地想起当初王子服痴望三狐女时的场景,此时此刻的他自己,好像也有些明白知慕少艾的意思了。
要说李钰,确实长得很合他的心意,可这副皮囊也是李珠儿的,原本的李钰是长什么样的呢?白行野心思飞远,幻想着李钰原本的长相,想了半天发现对于他一条龙来说,好像人的长相也不是特别重要。
只要那人是李钰,那一切都是好的。
“朝游篷岛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至岳阳人不识,吟诗飞过洞庭湖。” 李玉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
“又念的什么诗?”白行野走过去坐到床边,身体靠在立柱上,上半身偏向李钰去看他手中的书,从外看就像把李钰半环抱在怀里一样。
见他过来,李钰瞅了他一眼,又将眼神移到书上,抿嘴偷乐。
白行野见他这副模样,伸手就去拿他的话本,李钰眼疾手快地护住书,“干什么干什么?哪能直接上手抢的?桌上那么多书,你自己找来看啊。”
“就想看看你看的什么?笑个不停。”
李钰把书合上,把面上的名字给他看。
“八仙出处,东游记?”白行野把书名念了一遍。
“对呀,讲的八仙的故事,自然有你师父的事。”李钰狡黠一笑,“我刚刚念的就是你师父在岳阳楼上题的诗,怎么?你没听过?”
“没听过。”白行野来了点兴趣,“人间还有讲我师父的书?”
李钰冲桌上的书堆努了努嘴,“那是自然,现在这些神魔小说很是受欢迎的,你看那桌上摆的,还有讲华光天王、真武大帝的。最著名的是《西游记》,讲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故事,孙悟空,你知道吧?”
白行野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人们对神仙的故事这么感兴趣啊?”
“所有人都对自己不了解的世界感兴趣,妖族修炼想要成仙,不也是对成仙后的世界感兴趣吗?”李钰理所当然道。
“有道理。”白行野敷衍了一句,便迅速从李钰手中抽走了书。
“诶,你这人……”李钰作势要起身,被白行野轻轻一按又躺了回去。算了,他也不是不愿给白行野看,只是想逗他,既然已经被拿走了,他就又从枕头下摸出本别的翻开,由着白行野去了。
白行野粗略地翻看着《东游记》,快速找到写吕祖的部分,颇有兴味地看了起来。然而越看他的眉心越是紧蹙,猛地将书往床上一拍,只见他面色泛红,不是羞意而是恼怒。
“这都什么东西!你就看这些笑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