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江医生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了林爸的方向,见林爸那表情,他笑了笑。“虽然他已经是大老板了。”
“可你们从前毕竟一起奋斗过。”江医生的目光往回转。“那可是一段不可多得的岁月。”
林爸的表情平静如常,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的淡笑,总让人想要靠近。
林双晴性格淡淡的,多受林爸的影响,他们都是小事不计较的人,可但凡大事,那必然分的清清楚楚。
林爸笑着摇了摇头。“是不可多得。”
“那不也都是过去式了。”林爸的话说的很清楚,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现在再去回忆,那也终究是过去。
“嘿,林哥你这人。”江医生不明白,平时那么好说话的人,凡事都给人留三分余地的人,居然在这个话题上将话说的那么满。
一点也不留情。“什么时候也说这么绝的话了。”
“倒是奇了怪了。”江医生实在是不解,他和林爸是高中同学,和林妈是大学同学,林爸林妈谈恋爱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行了,不聊这个了。”林爸直接了当的避开,换了个话题继续聊。“我们说说呦呦整牙的事情吧。”
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林双晴一下子精神了,她对大人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她爸爸妈妈从前的那些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
一个是他们很少在家里谈他们年轻时候在外打拼的事情,二个是讲了林双晴也是左耳听右耳朵冒,记不住什么。
江医生没再多说下去,不过,他觉得,这无论事情还是人,遇到问题躲是躲不掉的。
“其实呦呦这个牙,粗略来看,还算可以。”
“达不到特别齐整,但也不难看。”江医生将东西调出来给林爸爸看。
就像有些事情一样,达不到完美,但也不差。
林爸林妈作为家长,作为父母,他们想要给林双晴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
有能力就多做点,没能力就少做点,实在啥也没有,什么不做也没关系,但总归不能做绊倒人的事情。
可往往有很多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做石头的事情,倒也让人苦恼的很。
这也就衍生出了原生家庭的话题。
“女孩子嘛,现在不觉得。”
“等到了爱美的年纪,总归还是喜欢更齐整一些的。”
林爸说着,他看向林双晴的目光里带着自然而然流露的乐意。“呦呦,你觉得呢?”
“嗯。”林双晴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不是很想整牙,但爸爸妈妈都想给她整牙,她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的,可她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可以的。”
江医生听了父女俩意见一致的回答,他笑着点点头,道:“行啊,整一整也好。”
“这个牙虽然相比心脏、肾脏和肺脏等身体的主要器官来说,没那么重要。”
“可要是没了这口好牙,那是一点也没口福了。”
“人啊,要想身体好,就得吃好喝好睡好。”
“牙不好,那就是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爽、睡那就更不用说了。”
“疼的你根本睡不着。”
江医生这一番侃侃而谈,听着林爸笑着调侃他。“你这培训工作做的真不错啊。”
“这牙的重要性,说的头头是道的。”
“诶,我这可不止是培训课上得来的感受。”
江医生说着,他握着手中的笔,抬起来点着自己牙的方向,意味深长的凝眸感叹着。“这可都是,切身感受。”
江医生做牙医的初衷,就是因为他们家的牙质都不好,从他爷爷,也就是江之和的太爷爷开始,就受了这牙的罪。
以前医疗条件有限,牙要是吃坏了,只能硬拔,不然就忍着疼死吧,这牙又不像是汗毛,拔了还能长,没了就是没了。
拔着拔着,牙几乎都拔差不多了,后面也吃不下什么饭,身体骨瘦如柴,早早的就走了。
江医生的爸爸早早没了父亲,一个人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上要照顾老母亲,下要照看弟弟妹妹,拉扯着一大家子过活。
他父亲也因为牙的问题,没少头疼,后面遇到了一个庸医,拔牙的时候,给他父亲给拔死了,赔了一大笔钱。
那个时候,还在上高中的江医生,气的直抽抽,光赔钱有什么用?他没有爸了,他这辈子都没有爸爸了。
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内心的苦楚,大家都事不关己的劝着他,向前看吧,能赔钱已经是有良心的了。
没良心的,说不定一毛钱都不会赔的。
江医生恨透了牙医,于是乎,他在高三那一年发了疯的努力,就要考医学院,要做牙医,做一个有技术的牙医。
好在命运没有辜负江医生,他考上了医学院,拿着父亲用鲜血和命换来的钱,学着如何做一个牙医,一个合格的牙医,一个优秀的牙医。
“还是切身体会的感受深啊。”林爸爸点了点头,他是知道江医生家里的那些事情的,也知道,那是江医生心里的一道疤,一道永远无法愈合,可又因为渐渐消退的记忆慢慢被忘记的伤疤。
“你当年学医药不也一样。”江医生聊起了林爸以前的事情,倒是也勾起了林双晴的兴趣,因为她很少听她爸爸聊从前的事情。
林双晴只知道,她爸爸以前搞过科研,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拿了一笔钱,和她妈妈回了芸巷,妈妈做牙医,他就开一家水果店。
在离家里很近的地方。
林爸的脸上一直都是挂着笑容的,虽然笑的力度不一样,但总是喜气洋洋的。“是啊。”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林爸说着,眼睛看向一出,一瞬之间,时间在他眼底倒流。“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可很多事情,从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林爸很坦然的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他离开从前的地方之后,在水果店里慢慢想出来的。
“其实,现在也很好了。”林爸的脸上没有什么遗憾,有的只是对于此前生活的满意。“每天有那么多水果陪着我。”
“我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苹果、香蕉、梨、桃子......”林爸说着,自己还扳着手指数着种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享受开水果店了。
林双晴看向林爸,说实话,她是不大明白她爸爸的,可她又能在冥冥之中感觉到,爸爸是真的快乐,从前做科研快乐,现在守着水果店也快乐。
“爸爸,水果们陪着你,你却只想吃它们。”林双晴有些为水果打抱不平,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
“嘿,呦呦啊,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爸爸。”
“这水果长出来就是给人吃的。”江医生笑着,为林爸说着话。“物尽其用,是全了它的使命。”
“是一件好事。”
林爸抬手拍了拍,鼓着掌道:“知我者,莫若老江也啊。”
“不过呦呦说的也对。”林爸并没有肯定了江医生,就否定了林双晴,大家的角度不一样,立场不一样,经历不一样......反正有太多不一样,意思就是——林爸全肯定。
林爸会给自己看重的人肯定,这不是讨好和趋炎附势,这是一种可以看到美的能力,是勇敢的能力。
林双晴点了点头,咧着嘴角对林爸笑了笑,当即得到了林爸肯定的点眸回应,他们之间从没有阶级,没有压迫,他们就像是朋友一样,无话不说。
林双晴和林爸林妈一直都是这样,可能是她从出生时就被平等对待了,所以她总是会乐观的看待事物,也有底气独行。
林双晴一直觉得,物质的条件固然必不可少,可精神的条件绝不可或缺。
其实在大多数的家庭里,物质的条件并不乐观,可它就像是相对固定的客观条件,十几二十年都是如此,一味的强求,只会伤害大于获益。
当然,精神的条件也没那么轻易获取,可相较于物质需要大量实打实的金属保底,它会显得相对容易一些,带来的益处更是无可比拟。
林双晴记得,上语文课时,老师说过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她一开始还不太理解,可最近,她总是会想起从前经历的那些事情,深深的决定这六个字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她小一点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阳光自信的小孩,她有点内向,不善言语,不聪明不灵光,甚至见到人都害怕,因为不敢打招呼,所以不会打招呼而被人说没礼貌。
她总是会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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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杞人忧天,会畏手畏脚,会有很多很多不被人喜欢的,被称之为缺点的个性。
后来,大一点的时候,她开始看书,看的最多的还是网络小说以及其衍生品,那些被许多人打为“妖孽”的东西,在她这里成为了“祥瑞”。
毫不夸张的说,是文字重塑了她的性格。
随着年龄的增长,遇到的事情和见过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明白,性格阳光的重要性。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想要学着做太阳、假装做太阳。
她要保持她的良善,却也不会背负欺辱而活,她要求自己不断强大,让自己有底气做一个善良的人。
林爸低头看了一眼因为消息而震动的手机,站起身同林双晴招招手。“你妈妈结束了。”
“我们过去吧。”林双晴站起了身,笑着同江医生道:“走啦,江叔叔。”
江医生点点头,脸上那个笑容就没下来过,他看林双晴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林双晴可以做他女儿。
做不了女儿,做儿媳也好啊!
可是江医生心知,林双晴和江之和俩人就是纯小伙伴关系,这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没可能往那方面发展了。
林双晴前脚出门,林爸后脚出门,边走边同江医生挥挥手,转过身关门的时候,还撂了一句。
“下次休息,来我水果店。”
“我给你做我新研发的水果拌酸奶。”
林爸虽然不搞科研了,但是他却没有压抑自己创造的能力,他的创造力在事物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水果拌酸奶有一个“学名”叫水果捞,他更不知道,这个东西会很受欢迎,或者是,它在大城市已经受欢迎了,只不过还传遍他们这个三线城市,传到他的眼前。
“行啊。”江医生昂起下巴,笑着抬手摆了摆。“你快去吧,不然嫂子要催了。”
林爸也没耽搁,二话没说给门关起来了,轻轻一声“梆”,都没落地,就没了。
方医生那边,一个穿着黑色软壳冲锋衣的男人边往外走,边同聊着。“方医生,我这个牙可被折腾了不少次。”
“国内外的医生都看过,可怎么都看的不爽利。”
“当然啊,也不是他们技术不好。”男人说话爽直,也不拐弯抹角。“还是我这牙刁。”
方医生笑着应和。“宋先生,您这么夸都要给我夸飘了。”
方医生并没有太谦虚,因为她知道,病人选择了她,就是对她的信任,既然如此,那她要延续这份信任,且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咱不说那些虚的。”宋先生是爽快人,接着话直截了当。“实话实话哈。”
“撇开其他的都不说,光能让我那倔儿子拔智齿的牙医。”
“在我这。”宋先生说着,他当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就是这个。”
“那个臭小子,哪哪都好,就是脾气死倔死倔的。”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方医生想到宋知遇那拔牙时的样子,她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脑袋。“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倔的时候。”
“我家那个,也好不到哪去。”
宋先生听到方医生这话,他脸上多了些好奇,看得出来,他是有意发问的。“你家男孩女孩啊。”
方医生听到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撇开其他的不说,宋先生对于宋知遇、宋知遇身边的人了解的确实不够。
“女孩。”方医生只回答问题,其他的多一点都不说,这些事情是人家的家事,不能瞎掺和。
宋先生点了点头,他笑着道:“闺女好啊,贴心小棉袄。”
“林老弟有福气啊。”宋先生肯定着,同时还忍不住感叹自己。“我就没那福气了。”
“生了个‘漏风小裤衩’。”
宋先生看了眼手表,“诶呦”了声。“不说了,得走了。”
方医生目送宋先生离开,宋先生前脚走了,林双晴和林爸后脚过来了,林双晴看到了宋先生的背影,但她却并不在意。
相比之下,林爸的目光倒是停留了片刻,不过也只是片刻。
宋先生还没出医院,就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二话没说喊道:“宋知遇!你在这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