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让管家找我过来的吗？”秋娘指了指外面刚离开的管家。
李昶疲惫地阖了阖眼，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秋娘觉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哎。”李昶叫住她，秋娘回头看他，说道：“我有名字，麻烦尊重点人！”
后面半句“你爹没教你吗”，秋娘没说，她知道那是李昶地痛处，说了倒霉的是自己。
李昶笑了一声，对她这点小脾气莫名有些喜欢，颇有些宠溺地着看她，准备脱口而出的“苏婉茵”改了：“秋娘，我劝你老实在这里待着，我保证你和孩子安然无恙，否则，你们出了这个院门，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不负责。”
秋娘顿住，他果然知道些什么，随即笑道：“我能做什么？这里是京城，一旦你把我的身份捅出去，不用你出手，多的是人想把我送官立功。我还没那么傻！”
“是，但愿你没那么傻去相信裴寻真。毕竟当年你父亲如何被人冤枉的，裴寻真他爹比谁都清楚。”李昶若无其事地扫过她的脸，即使像普通女人一样辛劳多年，她脸上却没半分倦色，说着认输的话，可不服输的劲儿跟当年他见时一样。
秋娘知道李昶是故意的，但裴家地位毕竟特殊，她不敢想这件事若真是跟裴家有关的话自己要怎么办，可此刻她又忍不住想知道李昶准备说什么来诱导她。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不用我说，你也还记得苏家是前太子妃的娘家，裴家是二皇子的娘舅家吧！太子被废，到底谁才是收益者，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想不明白？”
李昶起身，款步走到她身边，或许是这几个月她不必风吹日晒地去卖烧饼，皮肤都白皙细腻了不少，脸颊因着冬日里的寒冷多了几分红晕，更显气色，倒是有当年苏家小姐的几分模样。
让他想起殿下跟他说过的话，要想让一个女人对你唯命是从，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上你。而让她动心最快地方式，就是夺取她的身体。
他从前没想过，觉得自己有千万种方式让她屈服。今日竟然有些心痒，或许是因为李敏的话？他不得而知。
他离得有些近，秋娘觉得厌烦，往后退了两步。
“自然清楚，这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可是她从未想过，裴家会跟太子被废有关，确切说，她只把这笔帐算在了皇上头上，只是她能力有限，只能过好眼前的日子。
裴寻真的父亲，他跟父亲关系一向和睦，怎么会呢？还有裴寻真的母亲，她跟母亲认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呢？
可若是牵扯到皇位，历史上，亲兄弟尚且能杀，更何况.......
秋娘知道，李昶在故意离间她和裴寻真，在京城除了他没人帮得了她，那她就真的逃不了了！可是，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老爷的话，我记下了！既然你能让我衣食无忧地在这大宅院里生活，我还想什么？难道继续去风雨无阻地卖烧饼吗？我又不傻！再说裴寻真，先不说裴家有没有害死我父亲，但就是裴家的门，也不是我这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能进的！进去连个良妾的身份都落不着，说不得还要被他们家里的长辈嫌弃连累了他们儿子的大好前程！”
李昶知道她听进去了，这便是够了，别傻傻的，人家一叫就跟着离开，这十年的苦总不能一点教训也没给她留下吧！
“你知道就好，你父亲的案子，有进展了，我便会跟你说，你先下去吧！”李昶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头发还是用最粗糙地棉布挽起来，素净又淡雅，竟然别有一番味道。
秋娘盯着他，很想问一句，裴寻真若是居心不良，那你图什么呢？可想到总归她是要离开的，他说什么都无用，便没再多问，只说一句：“多谢。”
“嗯，小孩子读书要那么大声音吗？嗓子坏了，记得让管家帮忙找大夫。”他说着，转身往书案边上走去，也不管秋娘听完她的话作何反应。
“多谢。”她继续笑着说。毕竟他不是做娘的，不知道一个人带两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是多么辛苦的事。
看着她转身离开，李昶嘴角带着笑意，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冬日上午，也是有这样一个女人，领着自己的孩子在银装素裹的院子里读书，在雪地里写字。
太阳照得人身上热乎乎的，晴空万里，光映雪面，他留在地面上的字，很快融化成一滩水，融进地底下。
然后他又在化了雪的地面上写字，这样年复一年，直到他母亲去世，他被接回了国公府。
秋娘自然不知道他想那么多，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他糊弄过去，把两个孩子运出去。
至于裴寻真，她相信就算裴府真的做过什么，也跟裴寻真没关系。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靠近她有别的目的，现在能帮她的也只有他了！先借他的手，把两个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若真的到时候，会连累几个孩子，她就再“死”一次，好歹这一次，守正也算长大成人，照料弟弟妹妹也算勉强。
秋娘这样想着，回了自己的院子，进门儿就看见呦呦把锦奴按在地上骑大马，两个家伙身上都是一身的泥泞。
登时，秋娘火冒三丈，一手拎着一个到檐下。
两人笑得欢实，大概是许久不挨打，已经忘了屁股疼了！今日她得让这两个小东西再长长记性！
故而，院子里读书声停了之后没多久，就是满院子的“救命”声。到底是棉裤够厚，锦奴这次巴掌到身上时一点痛都没喊。
李昶听说此事之后，难得笑了笑，随后吩咐管家找个绣娘给秋娘和两个孩子做些衣服。管家问他有什么款式和布料的要求？
他想了想提笔给画了几个大致的样式，一看就是给秋娘的，又说小孩子的衣服让秋娘定。管家难得看到他这么耐心的时候，便知他今日心情不错。拿起他给的衣服样式看了看，评了句“倒是十分清雅”。
李昶听到这句评价，抬眼看他，无言，继续低头看手上的卷宗，他人去江南查的事情有了新进展，远在西北的那个人手已经伸过去，想来可以渐渐收网了！
秋娘拿到李昶给她画的衣服样式时，差点当着管家的面翻了个白眼，合着他真把她当成清心寡欲的小寡妇了！还是说，他不舍得给她买鲜艳好看的布料？
好在绣娘给她量样式的时候，悄悄给她看了眼她准备的布料，都是上好的衣服绸缎，给两个孩子用的也不是便宜货。她心里对李昶的鄙夷少了些，又跟管家打听，剩下多的布料，能不能留给她。
管家想了想老爷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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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别的，况且不过一些衣服料子，索性爽快答应。秋娘听了好一顿奉承夸赞，听得管家很是不好意思。
剩下的衣服布料很多，秋娘给两个孩子各做了一套衣服，又在容易磨破的地方加了厚补丁，这两套衣服放起来，等以后出去给他俩带着。
等绣娘按照李昶给的样式做好了衣服送过来，她又在袖口和裙底绣了些图样，原本素净的衣服，倒显得活泼起来，穿上身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这才算满意。
但她却不能把所有衣服都绣了图案上去，毕竟李昶亲自画了图样，他是知道的衣服本该什么样子的，如今人在屋檐下，好歹是要顺着他些，才能少吃些苦头。
腊月十六很快便到了，年底李昶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么好的时机，秋娘不想干等着满月斋的消息，穿着新做好的衣服，沿着府内大小路径游走，好把院子底细摸清楚。
今日虽冷，可太阳实在暖和，锦奴和呦呦难得老实地在书房待着写字，她也算是忙里偷闲。悠哉悠哉走到一处园子，里面种了不少梅树，秋娘顺手采了一支，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让人不由心情变得更加愉悦。她闭上眼贪恋一般又深深闻了闻这满园的香气，仍不觉满足。
正欲再采，准备带回去找个瓶子养起来。忽然一声惨叫，从身后传过来，吓得她险些站不住。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看见，她寻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在园子的另一头拐角处看到一处院落，里面大门紧闭。鬼使神差地，秋娘凑近门缝往里面细看。
寒光闪烁，手起刀落，血色迸溅而出，一名男子就这样被砍断了右手......
秋娘被吓倒在地，连带着眼前封闭的大门也跟着“咣”地一声响了，院内传来厉声质问的声音：“什么人？”
秋娘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离开此处，慌忙间手里的梅花掉落，她走到拐角处才发现，想返回去捡，又听见“咣”一声，大门刚被合上，此时出去，定要被发现。谁能想到，堂堂大理寺卿，朝廷命官，竟然在家中动用私刑，草菅人命。
“裴寻真啊，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秋娘默念着，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只手被砍断时鲜血淋漓的模样，她连声惨叫都没再听到，想必是被人堵住了嘴不让出声，实在残忍。
她下定决心必要尽快离开此地，哪天不如他的意，她和两个孩子如何抵抗李昶这阴差？
*
裴寻真这些日子派了许多人去找苏婉茵，都没有消息，便十分确定她是被藏在京城。派去问候前太子如今也就是如今陈王的人回消息了，陈王抱恙谢绝任何人拜见，但派去的人打听到沉寂十年的陈王府近些日子夜里频频有异动。裴寻真回到京城已经是腊月，路过满月斋的时候想到过几日便是苏婉茵生辰，心里不免感伤。
又是一年，明明他们已经再见，他又一次找不见她了！
“去问问满月斋，今年有没有准备我要的桂花糕。”裴寻真撩起帘子，对着满月斋的大门说道。
“公子，放心吧！您年年都去，满月斋老板不会忘的。”兴平策马在车窗外回答。
“还是去吧！我临走前跟他说了，这几个月不在，让他不必为我备下。”裴寻真轻声说道，见兴平颔首，便收下帘子，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