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静夜沉沉,别院外有虫鸣传入窗内。温铃躺在竹床上休息,心里却直犯嘀咕。
陆少仪将她送到这院中,交代几句离开后,她才知道自己并不与其他女弟子一齐睡通铺。
不单没有舍友,甚至连个邻居也不见。
掌门亲传弟子在门中待遇远胜其他,在衣食住行上皆有体现,而汉玉峰正是他们三人用以清修的地方,居住的三座别院分别坐落在山峰各个角落,彼此间相距甚远。
本以为回山后起码能有个伴,不成想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汉玉峰甚至还有不许其他弟子靠近的规矩,连个杂役弟子也不让进。
峰上梨花压枝,落英铺了满地无人洒扫,靴子踏上去就陷入其中,沾染了不少花泥。
别院空旷,以绿竹修筑作两层,庭院中摆有一盏长明石灯指引方向,门前小径蜿蜒幽深,被草木遮掩。
美则美矣,这样的环境却未免太沉闷,稍有心气的人住久了都会被憋疯的。
大概连文灵也觉得峰上的日子孤独,竟在屋里养了一只鹦哥解闷,它现在就正在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师兄今日看我了,师兄迟早会喜欢我的。”
“师兄,师兄……咕咕……”
这鹦哥通体翠绿,圆滚滚一只,胸前的羽毛格外蓬松,看起来像个小毛团,但眼神飘忽,举止有些神经质。
温铃忍无可忍,揉着额角,起身撒了把鸟食给它,小声道:“乖乖吃东西,别闹了,你这都学的些什么话。”
不过想想也不能怪鹦哥,若是文灵整天在屋子里就说这些话,它想学别的只怕也学不着。
有空的话,她得教点好听的给它才行,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被霍知风和陆少仪听见就丢人了。
温铃盯视那鹦哥,它扑着翅膀,细瘦的脚踱步踩着竹竿,俯下身啄食,弄得鸟食撒了不少。
也不知道文灵先前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温铃托着下巴思索起来:“以后就叫你布丁吧?或者饼干?不对,这些听起来像狗的名字……”
她扫看屋子,屋内平顶甚高,帘幕翻飞,矮桌上点盏焚香,窗外竹栈与庭院相接,一路延展到屋外的水池上。
怎么看都找不到起名的灵感。
温铃不由压低了眉头:“给鸟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好呢?”
那鹦哥刚啄了几口鸟食,吃得心满意足,听到她的话,顿时变得目光如炬,扑腾着翅膀,大声叫喊起来:“蠢货!蠢货!”
这鸟真是不学好,刚才就说了许多奇怪的话,现在还骂起人来了。
得给它长个记性才行。
温铃眯着眼,抬手勾住鸟笼边缘,用力摇晃了几下,鹦哥来不及抓稳,顿时摔下了竹竿,跌进了食水盆里。
它的羽毛被打湿,慌忙地飞回竹竿上,抖落着身子,低头用鸟喙蹭起羽翅。
温铃见它得了教训,将指尖伸进鸟笼里,戳着它娇小的身子,警告道:“赶紧把骂人的话忘了,以后不许说这些了。”
那鹦哥竟不怕她碰,还飞快地啄了一下她的指腹,疼得她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嘶!”温铃低头看去,指尖被它啄破了皮,正缓缓地往外渗血,好在伤口不大,应该过一会儿就能自行愈合。
鹦哥得逞,自满地咯咯叫起来:“白痴!白痴!”
这鸟个性真差,而且学得好没素质。
虽然她这教育方式有问题,但也犯不着报复得这么狠吧。
她怎么觉得自己穿进来以后不是被欺负,就是被嫌弃呢?
温铃用手帕擦去指尖的血迹,张口含住了指尖,心中颓丧不已。
鹦哥叫得尽兴了,又道:“什么补丁,丙肝的!大爷叫五寿,五寿!你又忘了!”
真怪,这句话听起来怎么不大像是学舌?
温铃将指头从嘴里抽了出来,随手擦洗了两下,走近鸟笼,睁大眼睛看着鹦哥。
它满不在乎地讥笑起来:“哈哈,你蠢成这样,你师兄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别做梦了!咕咕!”
不是她的错觉,这鸟真的会说话,它有心智!
温铃头一回见到能和人交流的鹦哥,眨了眨眼,试探地叫它:“……五寿?”
五寿冷哼,并不出声应她,跳走着靠近鸟笼栅栏,伸长了脖子,想趁机啄她的眼睛。好在温铃及时发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才保下了自己的眼珠。
她心有余悸,捂着眼睛急道:“你这鸟讲不讲理,怎么老想伤人?小心……小心我把你炖了煮汤喝!”
五寿大为光火,咕咕乱叫着,骂道:“混蛋!你走的时候饭都不给大爷留一口,说话还敢这么猖狂!”
说完,它心碎地垂下头,啄了几口鸟食:“二十日,整整二十日,要不是大爷我有修为……你回来就只能给五寿大爷收尸了!”
温铃被它哀怨的语气说得红了脸,这么一听,她似乎是挺对不起这只鹦哥的。
文灵着实不是个好饲主,难怪它这么凶,可是……
“既然你有修为,为什么不自己破笼出去找吃的呢?”温铃轻咳着,心虚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月山上花木繁茂,找点树籽和虫子吃应该不是难事,何必在笼子里干饿着,硬等她回来呢,那多难受?
话音刚落下,五寿浑身僵住,过了一会儿,又埋头狠狠地啄起鸟食来,头也不再抬一下,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询问。
“五寿?”温铃又叫了它一声。
“咕咕咕……”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咕咕咕……”
“五寿……”
“咕——闭嘴!闭嘴!你这是在羞辱五寿大爷!”五寿终于抬起头来,羞恼地用翅膀拍打鸟笼,笼子剧烈摇晃起来,它蹬着尖利的脚,恨不得往温铃脸上抓。
温铃生怕五寿将鸟笼弄翻,连忙抓着顶端,才让笼身稳住,又怕它激动之下伤人,立刻退后一步。
她心下无奈,叹气道:“你突然发火干什么?”
五寿恼道:“大爷那是不想吗!大……大爷那是暂时还不会仙法!你明知故问!”
结果是不会?那所谓的修为,都光用来吃鸟食了吗?
温铃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了然点头道:“哦,这样啊。是我给忘了,那下次不问了。”
五寿盯着她那强压也压不住的嘴角,高声道:“混蛋,混蛋!大爷迟早有一天要啄瞎你的眼睛!”
唔,好吵啊,有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让它闭嘴?
温铃暗想,这样下去也挺扰民的,况且她就是唯一住在这里的那个民。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以后还是留心看看,有没有让鹦哥陷入静默的仙法吧。
*
五寿吵吵嚷嚷了大半夜,总算是累了,在笼子里随处一倒就睡起来,喉间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温铃捂住耳朵,恨不得将它直接放生。也不知它肯不肯乖乖离开,要是它想不开,出来以后真的啄她眼睛,那就不好了。
说来文灵的品味也真奇怪,干嘛在屋子里养一只这么烦人的鹦哥,难道她反倒和它志趣相投不成?
到了后半夜,温铃好不容易要入睡,远处小径里突然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令她心神一震。
温铃登时睡意全无,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就住这儿?你们月山派也太小家子气了,这屋子还不如我们万川坊的柴房大呢。”
这声音听起来稚嫩,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可说的话却老成,简直像是喜欢露富的地方土财主。
而且她提到了万川坊?
温铃拉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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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襟坐了起来,喉间吞咽了一下,蹑手蹑脚走到别院门前。
小径那头有影子从落花间穿行而过,经月光掩映,看得并不分明。
直到晦暗的影子走入了院中的灯火光亮里,才彻底现出三个人的模样。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很陌生,一个翠衫少女,一个狐氅青年,她都不认得。
唯有走在最前面那个,她看清对方的脸时,心脏开始在胸腔下鼓动不止,牵扯着她的神魂作疼。
那人好似冷傲的梅,皎洁的月,孤寒的雪。
是他。
是霍知风来了。
温铃本就想要见他,心中有许多话想问,然而真正看到他面目的一刻,她却被自己的万千心绪所扰,只能想起那时黑暗中两人交握的手。
她竟在留恋那份温热。
温铃将下唇咬得发白,望着三人慢慢走近,霍知风忽而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相接,她看清他眼底的冷意,在云谷镇时那少见的温和全然消失了,仿若一切只是他给她的片刻馈赠,如今都被他收回了。
于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霍知风也没有说话,反倒是那身着翠衫的少女见着她,面露了喜色,不顾礼节跑上前来。
“小铃!”
小铃,这是在叫她吗?
温铃不敢应声,见少女步伐细碎而轻快,这相遇的反应让她心头惊异。她将目光从霍知风身上抽走,转而投给了少女。
这小姑娘见了她,笑得也很明媚。
还不待温铃细想,少女就扑上前来,紧拥住了她,由于少女个头不高,只堪堪能围住她的腰身而已。
温铃与少女撞了个满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她被这馥郁气味弄得心神俱醉,顺势紧抓着少女,唯恐对方跌倒。
她低头盯着少女的发旋,就见怀中人抬起头,弯眸笑起来。
“小铃,我们可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她应该想吗?不过看样子,估计是需要的。
温铃咧了咧嘴角:“想啊,可想了。”
她不禁在心里哀叹,自己撒起谎来,也越发得心应手了。
少女却蹙起眉头,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不对,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月山派待你不好?我当初就说你不该来的,受了什么委屈,跟黛黛姐说说!”
温铃听到黛黛姐三个字,立刻回了神,瞪大眼睛看向少女。
这个小姑娘竟是江黛黛!
万川坊这一支由几户大姓组成,其中大半弟子都是女人,而江黛黛则是万川坊名声在外的“大姐头”,从前就对文灵多有照顾。
她的相貌原来……如此年轻。
温铃忙道:“没有委屈,是我养了只鹦哥,吵得人睡不好觉,月山派待我很好的。”
江黛黛放开了她的脸,狐疑道:“真的?”
“真的!”她连忙堆笑,重新看向霍知风,“师兄怎么把黛黛姐带过来了,汉玉峰不是不许旁人进来的么?”
霍知风神色平淡,那场荒诞的回忆像是一场幻梦,被他轻易放下了,这令温铃生出了几分不甘心。
他却不知温铃的想法,冷静道:“是师尊的意思。三大世家的话事人往后需留在月山派,住进汉玉峰,由我们看顾。”
看来果真要与其他仙盟联合,讨伐平晖道了。
温铃颔首,迟疑道:“所以,黛黛姐要和我一起住?”
她说完,江黛黛脸色不佳,噘着嘴不说话。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和她一起住,难道江黛黛并不高兴吗?
“不是。”霍知风突然道。
“往后要和你一起的人……”
他侧过身子,现出了身后那个一直未曾言语,身穿狐氅大衣的青年。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