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瞬间，许知微终于感到回归真实的落地感。
玄关灯亮着，暖光落在地板上，把方才那场璀璨又失控的约会切断，只留下她一个人，和屋内熟悉的安稳。
她把那堆纸袋放在沙发边，脚后跟磨破的地方开始刺刺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有一个明确的生理锚点，不然真会怀疑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视线落在那双夸张的水晶拖鞋上。
回来的路上，她其实一直在紧张。
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直到到了家门口，他突然追上来，要一个时间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原来自己在紧张，他找自己要一个答案。
——分明是个很简单的事。
——喜欢，就答应。
——不喜欢，就拒绝。
——怎么当对方是程迦的时候，自己就犹豫不决了起来？
不过程迦估计也不会比自己强多少。
当时他的眼神里，那种刻意压着却压不住的急切，有点可爱。
——就像幻想里，他被自己牵着仰望自己时的模样。
——嗯？
——嗯？！
——嗯嗯嗯？？！！！
——我在干什么？！
——人家走心了十三年！
——我在这里走肾！
——对得起别人十三年的纯情么！？？
——不过程迦这这人的欲望还真是难以捉摸。
——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两个晚上。
——十二次。
所以当他在门口追问“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时间了吗”的时候，她被肾上腺素控制着，下意识地把十二这个数字抛了出去。
等回过神来时，已然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答应了。
“好。第十二次。”
他说眼里的雀跃，发着纯情的光。
照得满脑子黄色垃圾的她羞愧不已，耳朵一下子就红了，逃一般回屋了。
想到这里，她居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捂住脸。
“……许知微，你真的有病。”
虽然在外玩了一天，但她心情不错，精神也好，冲澡的时候甚至还在哼歌。
——毕竟，原来那个喜欢了十三年的人，竟然是优秀的在下。
可等她关掉水，水声停下的一瞬间，浴室里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回音。
热气在镜面上凝成雾，她抹开一条缝，看见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
——啧啧。
——真好看。
——也不怪程迦惦记自己十三年。
可突然，某个被甜意压住的理智点，刺痛了她的欢喜。
——不对。
许知微裹着浴巾坐在床沿，头发还滴着水，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点开始不受控制地串联。
——在自己主动出击前。
——程迦并没有在自己的幻想系统里留下痕迹。
——那十二次，也是在解绑前最后两天才突然出现的。
——如果他真的喜欢了自己十三年。
——四千多个日夜。
——他就从来没有在内心欲望里，幻想过自己？
——除非他没有世俗欲望。
——可是如果没有，怎么会两夜十二次？
她不是第一次对程迦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起疑。只是之前她以为自己是替身。
但现在……
如果一个人喜欢了你十三年，却在十年里，从未幻想过你哪怕一次。
那说明什么？
——有两个可能。
——系统出问题了。
——程迦说谎了。
——他没必要说谎吧？
——凭程迦的长相身家。
——追自己完全没必要打深情牌。
——难道是……
——烧仓房游戏？
想到这里，许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甜里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
许知微想了一夜，觉得还是系统出问题导致她之前没收到程迦幻想的概率比较大。
毕竟一个能用未来工资兑现她幻想值的系统，能有多靠谱？
所以一大早，她还是收拾好心情，准备迎接第二次约会。
门铃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时，许知微正对着镜子，用指腹拍最后一层定妆粉。
她今天选了件浅色短裤，轻薄、利落，配一双软底运动鞋。
适合暴走，适合出片，也适合跑。
头发半扎，露出颈线，妆容比平时多了一点点腮红。
听到门铃后，她放下粉扑，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9:47。
她愣了一下。
——不是约的……十点半么？
门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急，像是迫不及待。
——呵，男人。
——这就等不及了？
——不过……
——还从来没见过程迦那个冷面怪着急的样子。
许知微心里莫名一跳，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程迦站在门外，怀里抱着花，表情克制又紧张，急切又耐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已经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与调侃：“不是约的十点半吗？”
门被她拉开。
话音还没落下，她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僵住。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叉着腰，气势汹汹，眉毛已经拧成一把刀——林芮。
后面那个，怀里抱着一束干净的白色郁金香，肩背笔直却显得有点无措，眼神甚至带着一点茫然——程迦。
三秒钟的静默。
林芮率先开口，语气被愤怒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磨过牙：“许知微。”
下一秒，她语气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带着压迫感。
“约的十点半，对吧？”
许知微一怔：“……嗯。”
林芮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程迦，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个带着教养的微笑，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那劳烦程总——”
她微微侧头，示意门外的走廊。
“继续在门口徘徊。”
程迦：“……”
许知微感觉他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林芮已经不给他任何接口的机会。
只见她转身，一把扣住许知微的手腕，力道不轻，语气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接下来半个小时。”
“许知微，归我。”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她往屋里一拽。
“砰。”
门在程迦面前，干脆利落地合上。
*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芮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眯着眼盯着许知微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张口：
“行了。”
“是你主动说，还是我开始审？”
许知微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坐到沙发上，抱着靠枕：“……你问吧，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
林芮立刻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姿态专业得像谈话节目主持人。
“第一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知微想了想：“……昨晚。”
林芮：“？”她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睛瞪大，声音拔高了半度：“晚上？！你俩就住对门？？不会是——先睡后爱吧？”
许知微被她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是昨晚他跟我表白的意思。”
林芮立刻拍了她一下：“你说清楚点啊！我差点脑补过头了！”
许知微：“……是你自己脑补得太快。”
林芮已经自动进入兴奋模式：“快快快，细聊！怎么表白的？在哪儿？什么氛围？他说了什么？亲嘴了没？”
许知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因为情绪太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一段开始讲。
所以她只好总结成五个字：“就……吃饭，表白。”
林芮明显不满意：“霸总这么无趣的么？”
然后继续追问：“那接吻了吗？”
“没有！”许知微有些慌乱。
“啊？你俩加起来快六十的人了，还走纯情恋爱的啊？”林芮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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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没有那种……他突然靠近你，你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的时刻？”
许知微耳朵微微发热：“……也没有。”
林芮有些失望：“你俩又不是早恋，搞半天啥都没干啊。”
“我还没答应呢。”许知微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她跟林芮很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不习惯跟人分享自己的小心思。
见许知微如此纯情，林芮直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肩膀，语气郑重：
“听着，作为一个谈了五年恋爱的过来人。”
“□□合拍，是长久能走下去的直接原因。”
“所以如果他那个不行。”
“再有钱，咱也不能要哈。”
许知微：“……”
林芮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嫌弃地“啧”了一声。
“不过，就你这个打扮，也确实很难测出他到底行不行啊。”
许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松T恤，休闲短裤，很适合逛迪士尼啊，而且颜色绚丽，也很出片。
“……啊？”
“别啊了。”林芮转身就冲进她卧室，拉开衣柜门，“听我的。先把身体状况了解清楚了，不然多浪费感情。”
许知微：“……”
林芮一边翻衣服一边念念有词：“不过也不需要过分用力，但一定要勾起他适当的欲望。”
她抽出一条吊带连衣裙：“这个。”
又配了一件外搭：“这个。”
最后回头补充一句：“记得刮腋下的毛。”
许知微被她推进更衣间，哭笑不得：“林芮，没必要吧？又不是我追他。”
林芮站在门口，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这叫模拟考试！”
“什么？”
“你别不信，我有个表姐，谈了三年多才开始□□接触。”她顿了顿，“结果发现对方不举。”
“现在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认真：
“对了，内衣最好成套。”
许知微：“……”
“万一直接实战考呢，对吧？”林芮笑得很开心。
许知微从门后探出头，面无表情：“林芮。”
“嗯？”
“第二次约会，就要考虑睡觉的事儿了么？”
林芮理所当然：“那不是应该的吗？咱们都快三十了。荷尔蒙也有需求的好不？”
许知微：“……”
——林芮说得并无道理，说起来，唯一一次神游程迦幻想，还挺享受的。
——就是不知道现实是不是跟幻想的感觉一致。
换衣服的过程中，林芮还在外面继续指导：“头发放下来一点更自然。”
“口红别太浓，接吻方便一点。”
“对，就这个状态，很危险，但很刚好。”
许知微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程迦幻想里的那个自己，好像就是这样。
等她走出来，林芮满意地点头：“行了。要记得啊，约会这事，是有窗口期的，别最后搞得跟当年顾呈一样。”
许知微正想开口反驳，却见林芮看了看手机，啊了一声。
“超时了！赶紧去约会。”林芮催促道，“记得给我发微信进展到哪儿了！”
“我要知道Everything！”
“Ever-ry-thing！”
许知微笑笑，想起林芮当初看上周峥时，她就如同现在的林芮一般，激动又惦记。
想到这里，一向不喜欢分享的她，也点点头，道：“如果睡到了，给你分享肌肉分布图。”
“这才是我的好姐妹！”林芮笑着拍拍她的头。
许知微背上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了一句：“对了。”
“嗯？”
“咱们高中……有长得很像程迦的人吗？”
林芮一边帮她整理外套，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这么笃定？”
林芮终于抬头看她，语气极度自信：“要是当年徐外中出现过这种级别的帅哥，我的帅哥雷达绝对不会漏报。”
许知微一愣，方才的那丝期待，突然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