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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018

作者:张槿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不同意!”


    大殿内,九重金丝璎珞四处垂落,青玉地砖折射出殿内烛火的投影,说不出的温馨。


    主位下,张流徽双手叉腰,来回走动,无论她怎么说,位上三人巍然不动,连一向最疼爱她的皇祖母都撇过脸不愿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哼了一声离开。


    哄不好的,这次怎么都哄不好了。


    她知道,皇祖母他们有多方考究,萧共秋人是不错,但如此不问她直接下旨,哦,还没下旨。


    但也快了。


    不问她的心意,就是不爱她了!


    张流徽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鼻尖泛红抽动,低头盯着脚尖。


    刚踏出垂花宫,杏眼内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大颗泪珠直直坠入泥地溅起微尘。


    张流徽抬手一抹,脸上愤愤地表情依旧没变。


    不远处,太子长身一立,哀叹一声:“父皇也太没用了,竟把人惹哭了。”


    徐敏深快步上前,声音幽幽传过来:“非得成亲吗?”


    太子:“……”


    这件事虽不是他们率先提出来的,但…之前也没见你反对!


    刚一走近,就听见徐敏深轻哄的温柔嗓音:“娮娮,你若不想,传信给父亲母亲,多立点功,我们抗旨?”


    太子:?


    他还在这儿,这么光明正大不好吧。


    “可以吗?”张流徽眼眶通红,硬逼着自己憋住,一双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徐敏深从未见过自己妹妹这么委屈过,当即道:“可以!”


    太子:!你忘了父皇的交代了!


    他们是来劝导的,不是被策反的!


    太子良好的教养快被这兄妹弄得破戒了,觑见张流徽盈盈一笑,眸光潋滟,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看向他的眼神脆弱又无助,口中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娮娮,你不是不喜礼部尚书之女?我听说她最喜爱的便是萧共秋了。”


    当然,这全是白家一厢情愿。


    白家去接触萧共秋时,他们也在观望,发现这人还真是一心全在公务上,除了和他妹妹走得近了些,身边连个亲近点的女性也没。


    他们很满意。


    徐敏深醍醐灌顶般回过神,颇有些心虚,正声道:“听说她家前不久在为她相看萧共秋。”


    当然,也没什么听说。


    他们一直在关注萧共秋,他那发生了什么,一般都知道。


    好在,人不哭了。


    两人又是许出去许多好处,都快把大半身家给了出去,张流徽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只是转身时,咧嘴一笑。


    成亲也没事,至少萧共秋是好看的,再说了,是他入赘,又不是她嫁出去。


    萧共秋敢欺负她?


    至于纳妾,张流徽没想过,萧共秋要敢,那就只有生不如死咯。


    相信张旭也愿意看到萧共秋去陪他。


    太子和徐敏深肩靠肩,望着那一蹦一跳消失在眼前的身影。


    时不时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夏日的微风一吹,两人额间的汗渍瞬间凉了下去。


    太子站直,抬眸看向那泛着光晕的太阳,脸色突然沉了沉,语气却轻快道:“说说,你还有银子娶媳妇吗?”


    徐敏深往后一退,再退,退到阴凉处,扯起嘴角微笑:“我许出去的,都是敏阳这些年立战功得的赏赐。”


    太子:?


    太子瞥了眼那垂花宫前把玩玉佩的徐敏深,幽幽道:“敏阳有你这个哥哥,真是福气。”


    “那是。”徐敏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夸赞。


    太子摇摇头,率先踏进垂花宫,这副不要脸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们皇家人少,也没见谁这么不要脸啊。


    徐敏深除外。


    垂花宫外檐角上站着几只麻雀,似不怕晒一般,踩在那被阳光直照的檐角上,站得稳稳当当的,一旁紫薇花丰美可爱,自然流畅,被风一吹,洒下几朵花瓣。


    萧共秋坐在兰竹院院中,天青色的长衫扣得紧紧的,慢悠悠品茶,手中是大理寺这些日子里堆积的公务。


    大理寺卿年迈,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一一确认。


    待他稍好后,郡主府的门栏都快被大理寺的官员踏破了。


    有其他官员想要来看看郡主府的,也扯了不少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见。


    按照正常来说,应当他去拜见他们。


    而非那些大人前来见他。


    郡主府建成至今,张流徽几乎没怎么来住过,宴会也从未在郡主府办过,只在建郡主府的时候,看过那堆金嵌玉、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贵重物品不要钱似的往郡主府搬。


    据说那地面的砖,都是金砖!


    他们这些官员,贪也只敢贪一点点,哪见过这种。


    萧共秋这些日子烦不胜烦,偏偏敢来的,官位一个比一个大,最初他还能用郡主做借口,到了后面,这些人也不要脸了,说什么‘我是来找你谈公事的,郡主不会拒’。


    是,确实是公事。


    不一会儿,又听见五加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萧共秋放下茶盏和卷宗,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往外走,脑中却在不停的思考,这次来的又是谁。


    是御史台还是刑部?


    这两个地方的人来得最多。


    未走几步,就见一人从廊外走来。


    头部覆盖着银丝,前额和眼角的皱纹很重,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有点浑浊,每根手指细长,皮肤却皱得像树皮。


    “老师!”


    萧共秋加快了步子,上前接过,扶着老者往里慢走,不忘低声关心:“老师近日身体可好?”


    “好。”老者笑呵呵地,待几人缓慢移动到了石凳上坐着后,南星过来倒了杯热茶,端放到老者面前就退到了一边。


    老者是萧共秋的老师,当世大儒,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青灯书院前任院长。


    现任院长是老者的儿子。


    老者姓孟。


    孟家不问朝政,却为朝廷培养了不少栋梁。


    大昭内,除国学外,学子心中的潜学之地便是由孟家开办的青灯书院了。


    最初为萧共秋启蒙的老师,便是孟老的徒徒徒…孙。


    两人问了虚寒,又被考究学问以及为官之道后,孟老突然噤声了。


    萧共秋不解,总不能老师辛苦来一趟就是为了考他的吧?


    前些日子他去看老师,老师还精神抖擞地种菜,嫌他去得太勤,这才不到半月突然找来,必然有事的。


    孟老等了半晌,见人依旧沉得住气,满意地点头,这才慢慢说明了来意。


    听完后-


    萧共秋倒茶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微一动,紧接着恢复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僵硬地倒茶喝茶。


    五加张大嘴,来了郡主府几日,他已经沉浸在这奢华糜烂的日子里了,那些事情不再是他一人忙活了。


    在家时,洗衣做饭、打扫、挑水劈柴等等都是他的活。


    可到了郡主府不一样,不仅穿的吃的都变好了,不像往日一旬才能吃到一次肉,在这日日都能吃肉,只需要照顾好大人就行。


    大人也不太需要他,换药有御医,熬药有学徒,浆洗有妇人,日子从未这般轻快过。


    五加有些忘乎所以。


    他不想走,但现在…似乎真不用走了!


    南星立在一旁,面不改色,内心却掀起一片波澜。


    上下打量着瘦弱的萧共秋,这人竟还真成了郡主的郡马,就这身板…


    南星有些嫌弃,等会儿就去问问马御医,怎么能把人养壮一点。


    萧大人这样,郡主若是生气把人打死了就不好了,外边会传郡主闲话。


    嗯…要不再找个武夫子,让萧大人跟着练练,强身健体总是没错的。


    萧共秋不知道南星的想法,正一本正经地听孟老说:“你这差事容易得罪那些权贵,你想做到真正的为民请命,可找清河郡主。”


    “这些日子,想来你也体会到了这中的不易,郡主插手的事和没插手的事,有何差别,不用我细说…”


    孟老絮絮叨叨地劝慰,接到皇上密旨时他好一番震惊。


    外间传言他有所耳闻,却不信。


    他这小弟子是什么性子他知道,因为幼年时的事情,看不惯那些有权之人为祸百姓,一心想为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做些实事,将那些权贵拉下马。


    他听到小弟子这个愿景时,笑了笑,没反驳。


    虽不易,但正是有这些人,大昭才会变好。


    他没接触过郡主,也能从那些事情中窥探出,郡主并非真正嚣张跋扈为非作歹之人。


    郡主有大才。


    小弟子有愿景。


    两相结合,大昭之福。


    待孟老慢悠悠地把这中间的事情给他掰碎,讲清楚后,萧共秋颔首应下:“老师您放心,弟子懂得。”


    找清河郡主狐假虎威,这门亲事很不错。


    更不错的是…


    萧共秋眸中像点燃了灯火,亮得摄人心魂。


    孟老看着反常的小弟子,微微一怔,言:“你可是不愿?”


    “没!”


    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萧共秋正了正神色,垂下眼睫,“郡主貌美,心有大爱,某怎会不愿。”


    孟老双眉紧蹙,总觉得这小弟子的反应有些不对,仔仔细细地打量,忆起这些年的教导,就算日后弟子不喜郡主,也会做到相敬如宾。


    想清楚这一点后,孟老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是入赘。


    不放心的他,再次询问:“如今圣旨未下,你若不愿,老夫去与皇上说,也能替你拒了。”


    “不!”


    这次动作太大,身上的伤口被扯,传来阵阵疼痛,萧共秋缓慢坐下,在孟老怀疑的目光中,为自己辩解:“老师,弟子甘愿。”


    竹林边上,微风拂过传来细碎的声响,衣摆在空中飘舞,如同萧共秋的心,忐忑不安。


    方才的喜悦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是了,圣旨未下。


    他不满意老师也可为他拒了,那郡主呢?


    郡主,同意吗?


    送离孟老后,萧共秋有些失神。


    五加在一旁如同那麻雀般,叽叽喳喳:“大人,我们以后就住在郡主府了是吗?”


    “我要不要去把东西搬过来?还有大人您的公服官服,这些很重要,那些书卷也要搬,哎,东西还挺多的,得找郡主府的侍卫帮帮忙。”


    “得亏这些日子我和他们关系不错,应当是会帮我的。”


    “不对,您都是郡马了,那叫帮忙吗?”


    “算了,那些衣服要不就不要了?”


    五加问得小心翼翼,羞涩地扯了扯身上穿的锦服,他们家中那些粗布麻衫的,连烧柴的何小娘子都没穿。


    大人都是郡马了,还穿那衣服,多丢郡主的脸。


    这边五加紧锣密鼓的想要搬家,入赘什么的那又怎样,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入赘也行啊,若他老娘还在世,也不会阻止他去过好日子的。


    至于大人…


    不用考虑。


    另一边,圣旨未下,但知道消息的人也不少。


    这件事皇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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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没遮掩,皇后更是在准备成亲典仪,钦天监也接到消息算良辰吉日,种种迹象表明之前盛京中所传,都是真的!


    此刻,刚歇下正常劳作的盛京再一次热闹起来了。


    街头巷尾,讨论的除了郡主还是郡主。


    街边凉茶摊上,三三两两的坐满了停下歇息的百姓。


    “我就说吧,这一定是骗我们的,你们还不信,这次我可赚了!”


    “哈哈哈哈,老子第一次这么有远见过!一定要记到族谱上!”


    “哎哟,就你,还上族谱,你咋不单开一页呢?”


    “兄台!有眼光!今晚回去我就上报祖宗,单开族谱!”


    兄台:……


    说什么你都信,怎么这次就没听别人的,改注呢。


    而学子楼更是大为震惊。


    “什么!”


    “你哪儿得到的消息,此事可真?”


    沈德夫下值后便和这届进士来了学子楼,这里清净,还爱八卦,简直是天堂。


    “嘿!”一进士见是沈德夫,直接就把人推开,“你不信就边儿去。”


    “欸欸欸,之韵,之韵!”沈德夫连忙上前拉住魏之韵,笑嘻嘻地扯过自家兄弟跟着,忙不迭地问:“快说快说,我信你。”


    魏之韵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下,兀自喝了口茶,那桌子周围围了一群进士,都是下值后慢悠悠来的。


    魏之韵放下茶盏,仰头一笑:“皇上想赐婚是真,但这事儿悬。”


    “怎么悬法?”


    沈德夫捧哏。


    一双双带着渴望的眼睛看向魏之韵,他想往后退,但身后也是人,甚至还有好心的进士扶了他一把,和善道:“之韵兄,小心莫摔了。”


    魏之韵颤巍巍坐了回去,他好像惹大事了。


    只盼回去后,娘亲不要怪罪。


    “据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清河郡主进宫,屏退了所有人,就留了太后皇上皇后三人…最后郡主是哭着离开的。”


    魏之韵说得小声,可这茶桌围着一层又一层的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大差不差的官服,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咳咳!”


    “咳咳咳!”


    学子楼学子楼,这里最初只是个酒楼。


    掌柜心善,收留清贫学子入住,慢慢地名声越来越大,来的学子也越来越多,掌柜的就直接改名叫学子楼了。


    来的自然也不会只是学子。


    一众惊咳声,魏之韵僵硬着身子转身,打眼一看,是一群小娘子,四处一张往,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没有清河郡主。


    这些人都是在踏春宴上见过的,进士们起身,零落地站在一边,默契道:“见过诸位娘子。”


    以陆铅华为首的几位光鲜亮丽的小娘子,屈膝回礼。


    阮念安和林清述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着白景春,警惕地用余光瞥着。


    白景春:“…”她已经想通了!


    不过一个寒门学子,就算日后成了大理寺卿又如何,往后再难往前进。


    她好歹也是尚书之女,不至于上赶着。


    心中虽仍旧不甘心,但,但也不会想着做出侮辱门楣之事。


    可偏偏,无论她怎么说,这三人就怕她一时想不开,时不时找她出门。


    她不想出门!


    外边都是清河!


    白景春深吸口气,脸颊憋得通红。


    是气的。


    两边见礼后,各自落座,只不过魏之韵等人小眼睛各自使了使眼色,就三三两两离开了。


    哪知刚踏出学子楼,就瞧见一抹松花色。


    沈德夫挤了挤魏之韵,“之韵兄,我方才想起,还有事未和你说完,走走走,我们回去说完再走。”


    魏之韵挺直了胸膛,看向身边小厮:“你回去同娘亲说明,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有公事。”


    小厮嘴角抽了抽,依言离开。


    一个翰林院的,一个鸿胪寺的,有什么公事要一起谈。


    这一幕,在学子楼前发生多起。


    不少小厮对视,摇头甩脑的离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流徽扯着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甩动,唉声叹气:“月见,你说女子为何都得成亲呢?”


    月见僵硬着嘴角,“郡主,男子也得成亲的,修身齐家治天下,成家立业,这成婚都在前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陪郡主出来的就她一人!


    她默默看向身后的佩兰姑姑。


    佩兰别开眼。


    月见叹气:“郡主,成亲也没什么的,之后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萧大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想起大公子的交代,月见想破脑袋也只能说:“萧大人样貌俊美,郡主不吃亏的。”


    “怎么,我就不漂亮了?”张流徽可不依,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


    她熟读史书,知道很多公主郡主都要和亲,哪怕不和亲,也要联姻,婚姻一事不能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


    享受了别人所没有的,那也该付出些什么。


    她都懂。


    现如今,一不用和亲,二,和萧共秋成亲也算不得联姻。


    皇祖母皇舅舅为她考虑得其实很好,她都清楚。


    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张流徽再次叹气,提不起精神。


    路过学子楼,里面传来热闹地声响:“沈德夫!这是我点的菜,你要吃自己点去!”


    “都是兄弟都是兄弟…诶,怎么还打人呢?”


    打人?


    张流徽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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