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大殿内,九重金丝璎珞四处垂落,青玉地砖折射出殿内烛火的投影,说不出的温馨。
主位下,张流徽双手叉腰,来回走动,无论她怎么说,位上三人巍然不动,连一向最疼爱她的皇祖母都撇过脸不愿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哼了一声离开。
哄不好的,这次怎么都哄不好了。
她知道,皇祖母他们有多方考究,萧共秋人是不错,但如此不问她直接下旨,哦,还没下旨。
但也快了。
不问她的心意,就是不爱她了!
张流徽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鼻尖泛红抽动,低头盯着脚尖。
刚踏出垂花宫,杏眼内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大颗泪珠直直坠入泥地溅起微尘。
张流徽抬手一抹,脸上愤愤地表情依旧没变。
不远处,太子长身一立,哀叹一声:“父皇也太没用了,竟把人惹哭了。”
徐敏深快步上前,声音幽幽传过来:“非得成亲吗?”
太子:“……”
这件事虽不是他们率先提出来的,但…之前也没见你反对!
刚一走近,就听见徐敏深轻哄的温柔嗓音:“娮娮,你若不想,传信给父亲母亲,多立点功,我们抗旨?”
太子:?
他还在这儿,这么光明正大不好吧。
“可以吗?”张流徽眼眶通红,硬逼着自己憋住,一双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徐敏深从未见过自己妹妹这么委屈过,当即道:“可以!”
太子:!你忘了父皇的交代了!
他们是来劝导的,不是被策反的!
太子良好的教养快被这兄妹弄得破戒了,觑见张流徽盈盈一笑,眸光潋滟,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看向他的眼神脆弱又无助,口中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娮娮,你不是不喜礼部尚书之女?我听说她最喜爱的便是萧共秋了。”
当然,这全是白家一厢情愿。
白家去接触萧共秋时,他们也在观望,发现这人还真是一心全在公务上,除了和他妹妹走得近了些,身边连个亲近点的女性也没。
他们很满意。
徐敏深醍醐灌顶般回过神,颇有些心虚,正声道:“听说她家前不久在为她相看萧共秋。”
当然,也没什么听说。
他们一直在关注萧共秋,他那发生了什么,一般都知道。
好在,人不哭了。
两人又是许出去许多好处,都快把大半身家给了出去,张流徽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只是转身时,咧嘴一笑。
成亲也没事,至少萧共秋是好看的,再说了,是他入赘,又不是她嫁出去。
萧共秋敢欺负她?
至于纳妾,张流徽没想过,萧共秋要敢,那就只有生不如死咯。
相信张旭也愿意看到萧共秋去陪他。
太子和徐敏深肩靠肩,望着那一蹦一跳消失在眼前的身影。
时不时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夏日的微风一吹,两人额间的汗渍瞬间凉了下去。
太子站直,抬眸看向那泛着光晕的太阳,脸色突然沉了沉,语气却轻快道:“说说,你还有银子娶媳妇吗?”
徐敏深往后一退,再退,退到阴凉处,扯起嘴角微笑:“我许出去的,都是敏阳这些年立战功得的赏赐。”
太子:?
太子瞥了眼那垂花宫前把玩玉佩的徐敏深,幽幽道:“敏阳有你这个哥哥,真是福气。”
“那是。”徐敏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夸赞。
太子摇摇头,率先踏进垂花宫,这副不要脸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们皇家人少,也没见谁这么不要脸啊。
徐敏深除外。
垂花宫外檐角上站着几只麻雀,似不怕晒一般,踩在那被阳光直照的檐角上,站得稳稳当当的,一旁紫薇花丰美可爱,自然流畅,被风一吹,洒下几朵花瓣。
萧共秋坐在兰竹院院中,天青色的长衫扣得紧紧的,慢悠悠品茶,手中是大理寺这些日子里堆积的公务。
大理寺卿年迈,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一一确认。
待他稍好后,郡主府的门栏都快被大理寺的官员踏破了。
有其他官员想要来看看郡主府的,也扯了不少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见。
按照正常来说,应当他去拜见他们。
而非那些大人前来见他。
郡主府建成至今,张流徽几乎没怎么来住过,宴会也从未在郡主府办过,只在建郡主府的时候,看过那堆金嵌玉、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贵重物品不要钱似的往郡主府搬。
据说那地面的砖,都是金砖!
他们这些官员,贪也只敢贪一点点,哪见过这种。
萧共秋这些日子烦不胜烦,偏偏敢来的,官位一个比一个大,最初他还能用郡主做借口,到了后面,这些人也不要脸了,说什么‘我是来找你谈公事的,郡主不会拒’。
是,确实是公事。
不一会儿,又听见五加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萧共秋放下茶盏和卷宗,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往外走,脑中却在不停的思考,这次来的又是谁。
是御史台还是刑部?
这两个地方的人来得最多。
未走几步,就见一人从廊外走来。
头部覆盖着银丝,前额和眼角的皱纹很重,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有点浑浊,每根手指细长,皮肤却皱得像树皮。
“老师!”
萧共秋加快了步子,上前接过,扶着老者往里慢走,不忘低声关心:“老师近日身体可好?”
“好。”老者笑呵呵地,待几人缓慢移动到了石凳上坐着后,南星过来倒了杯热茶,端放到老者面前就退到了一边。
老者是萧共秋的老师,当世大儒,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青灯书院前任院长。
现任院长是老者的儿子。
老者姓孟。
孟家不问朝政,却为朝廷培养了不少栋梁。
大昭内,除国学外,学子心中的潜学之地便是由孟家开办的青灯书院了。
最初为萧共秋启蒙的老师,便是孟老的徒徒徒…孙。
两人问了虚寒,又被考究学问以及为官之道后,孟老突然噤声了。
萧共秋不解,总不能老师辛苦来一趟就是为了考他的吧?
前些日子他去看老师,老师还精神抖擞地种菜,嫌他去得太勤,这才不到半月突然找来,必然有事的。
孟老等了半晌,见人依旧沉得住气,满意地点头,这才慢慢说明了来意。
听完后-
萧共秋倒茶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微一动,紧接着恢复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僵硬地倒茶喝茶。
五加张大嘴,来了郡主府几日,他已经沉浸在这奢华糜烂的日子里了,那些事情不再是他一人忙活了。
在家时,洗衣做饭、打扫、挑水劈柴等等都是他的活。
可到了郡主府不一样,不仅穿的吃的都变好了,不像往日一旬才能吃到一次肉,在这日日都能吃肉,只需要照顾好大人就行。
大人也不太需要他,换药有御医,熬药有学徒,浆洗有妇人,日子从未这般轻快过。
五加有些忘乎所以。
他不想走,但现在…似乎真不用走了!
南星立在一旁,面不改色,内心却掀起一片波澜。
上下打量着瘦弱的萧共秋,这人竟还真成了郡主的郡马,就这身板…
南星有些嫌弃,等会儿就去问问马御医,怎么能把人养壮一点。
萧大人这样,郡主若是生气把人打死了就不好了,外边会传郡主闲话。
嗯…要不再找个武夫子,让萧大人跟着练练,强身健体总是没错的。
萧共秋不知道南星的想法,正一本正经地听孟老说:“你这差事容易得罪那些权贵,你想做到真正的为民请命,可找清河郡主。”
“这些日子,想来你也体会到了这中的不易,郡主插手的事和没插手的事,有何差别,不用我细说…”
孟老絮絮叨叨地劝慰,接到皇上密旨时他好一番震惊。
外间传言他有所耳闻,却不信。
他这小弟子是什么性子他知道,因为幼年时的事情,看不惯那些有权之人为祸百姓,一心想为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做些实事,将那些权贵拉下马。
他听到小弟子这个愿景时,笑了笑,没反驳。
虽不易,但正是有这些人,大昭才会变好。
他没接触过郡主,也能从那些事情中窥探出,郡主并非真正嚣张跋扈为非作歹之人。
郡主有大才。
小弟子有愿景。
两相结合,大昭之福。
待孟老慢悠悠地把这中间的事情给他掰碎,讲清楚后,萧共秋颔首应下:“老师您放心,弟子懂得。”
找清河郡主狐假虎威,这门亲事很不错。
更不错的是…
萧共秋眸中像点燃了灯火,亮得摄人心魂。
孟老看着反常的小弟子,微微一怔,言:“你可是不愿?”
“没!”
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萧共秋正了正神色,垂下眼睫,“郡主貌美,心有大爱,某怎会不愿。”
孟老双眉紧蹙,总觉得这小弟子的反应有些不对,仔仔细细地打量,忆起这些年的教导,就算日后弟子不喜郡主,也会做到相敬如宾。
想清楚这一点后,孟老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是入赘。
不放心的他,再次询问:“如今圣旨未下,你若不愿,老夫去与皇上说,也能替你拒了。”
“不!”
这次动作太大,身上的伤口被扯,传来阵阵疼痛,萧共秋缓慢坐下,在孟老怀疑的目光中,为自己辩解:“老师,弟子甘愿。”
竹林边上,微风拂过传来细碎的声响,衣摆在空中飘舞,如同萧共秋的心,忐忑不安。
方才的喜悦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是了,圣旨未下。
他不满意老师也可为他拒了,那郡主呢?
郡主,同意吗?
送离孟老后,萧共秋有些失神。
五加在一旁如同那麻雀般,叽叽喳喳:“大人,我们以后就住在郡主府了是吗?”
“我要不要去把东西搬过来?还有大人您的公服官服,这些很重要,那些书卷也要搬,哎,东西还挺多的,得找郡主府的侍卫帮帮忙。”
“得亏这些日子我和他们关系不错,应当是会帮我的。”
“不对,您都是郡马了,那叫帮忙吗?”
“算了,那些衣服要不就不要了?”
五加问得小心翼翼,羞涩地扯了扯身上穿的锦服,他们家中那些粗布麻衫的,连烧柴的何小娘子都没穿。
大人都是郡马了,还穿那衣服,多丢郡主的脸。
这边五加紧锣密鼓的想要搬家,入赘什么的那又怎样,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入赘也行啊,若他老娘还在世,也不会阻止他去过好日子的。
至于大人…
不用考虑。
另一边,圣旨未下,但知道消息的人也不少。
这件事皇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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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没遮掩,皇后更是在准备成亲典仪,钦天监也接到消息算良辰吉日,种种迹象表明之前盛京中所传,都是真的!
此刻,刚歇下正常劳作的盛京再一次热闹起来了。
街头巷尾,讨论的除了郡主还是郡主。
街边凉茶摊上,三三两两的坐满了停下歇息的百姓。
“我就说吧,这一定是骗我们的,你们还不信,这次我可赚了!”
“哈哈哈哈,老子第一次这么有远见过!一定要记到族谱上!”
“哎哟,就你,还上族谱,你咋不单开一页呢?”
“兄台!有眼光!今晚回去我就上报祖宗,单开族谱!”
兄台:……
说什么你都信,怎么这次就没听别人的,改注呢。
而学子楼更是大为震惊。
“什么!”
“你哪儿得到的消息,此事可真?”
沈德夫下值后便和这届进士来了学子楼,这里清净,还爱八卦,简直是天堂。
“嘿!”一进士见是沈德夫,直接就把人推开,“你不信就边儿去。”
“欸欸欸,之韵,之韵!”沈德夫连忙上前拉住魏之韵,笑嘻嘻地扯过自家兄弟跟着,忙不迭地问:“快说快说,我信你。”
魏之韵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下,兀自喝了口茶,那桌子周围围了一群进士,都是下值后慢悠悠来的。
魏之韵放下茶盏,仰头一笑:“皇上想赐婚是真,但这事儿悬。”
“怎么悬法?”
沈德夫捧哏。
一双双带着渴望的眼睛看向魏之韵,他想往后退,但身后也是人,甚至还有好心的进士扶了他一把,和善道:“之韵兄,小心莫摔了。”
魏之韵颤巍巍坐了回去,他好像惹大事了。
只盼回去后,娘亲不要怪罪。
“据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清河郡主进宫,屏退了所有人,就留了太后皇上皇后三人…最后郡主是哭着离开的。”
魏之韵说得小声,可这茶桌围着一层又一层的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大差不差的官服,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咳咳!”
“咳咳咳!”
学子楼学子楼,这里最初只是个酒楼。
掌柜心善,收留清贫学子入住,慢慢地名声越来越大,来的学子也越来越多,掌柜的就直接改名叫学子楼了。
来的自然也不会只是学子。
一众惊咳声,魏之韵僵硬着身子转身,打眼一看,是一群小娘子,四处一张往,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没有清河郡主。
这些人都是在踏春宴上见过的,进士们起身,零落地站在一边,默契道:“见过诸位娘子。”
以陆铅华为首的几位光鲜亮丽的小娘子,屈膝回礼。
阮念安和林清述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着白景春,警惕地用余光瞥着。
白景春:“…”她已经想通了!
不过一个寒门学子,就算日后成了大理寺卿又如何,往后再难往前进。
她好歹也是尚书之女,不至于上赶着。
心中虽仍旧不甘心,但,但也不会想着做出侮辱门楣之事。
可偏偏,无论她怎么说,这三人就怕她一时想不开,时不时找她出门。
她不想出门!
外边都是清河!
白景春深吸口气,脸颊憋得通红。
是气的。
两边见礼后,各自落座,只不过魏之韵等人小眼睛各自使了使眼色,就三三两两离开了。
哪知刚踏出学子楼,就瞧见一抹松花色。
沈德夫挤了挤魏之韵,“之韵兄,我方才想起,还有事未和你说完,走走走,我们回去说完再走。”
魏之韵挺直了胸膛,看向身边小厮:“你回去同娘亲说明,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有公事。”
小厮嘴角抽了抽,依言离开。
一个翰林院的,一个鸿胪寺的,有什么公事要一起谈。
这一幕,在学子楼前发生多起。
不少小厮对视,摇头甩脑的离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流徽扯着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甩动,唉声叹气:“月见,你说女子为何都得成亲呢?”
月见僵硬着嘴角,“郡主,男子也得成亲的,修身齐家治天下,成家立业,这成婚都在前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陪郡主出来的就她一人!
她默默看向身后的佩兰姑姑。
佩兰别开眼。
月见叹气:“郡主,成亲也没什么的,之后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萧大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想起大公子的交代,月见想破脑袋也只能说:“萧大人样貌俊美,郡主不吃亏的。”
“怎么,我就不漂亮了?”张流徽可不依,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
她熟读史书,知道很多公主郡主都要和亲,哪怕不和亲,也要联姻,婚姻一事不能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
享受了别人所没有的,那也该付出些什么。
她都懂。
现如今,一不用和亲,二,和萧共秋成亲也算不得联姻。
皇祖母皇舅舅为她考虑得其实很好,她都清楚。
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张流徽再次叹气,提不起精神。
路过学子楼,里面传来热闹地声响:“沈德夫!这是我点的菜,你要吃自己点去!”
“都是兄弟都是兄弟…诶,怎么还打人呢?”
打人?
张流徽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