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沈晏风才悠哉悠哉地从外面回来。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走进门一看,连那只聒噪的鹦鹉也破天荒地闭着嘴,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黑豆似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他解开手表随手抛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抬眸看着端坐在客厅正中的两位老人。
“怎么还不睡?
沈老脸色铁青:“这不是在等着警察打电话来让我过去海边认尸!
“啧,沈老太太皱眉轻斥,“人回来就好,你少说两句!
“为了个女人,沈老爷子气咻咻地指着沈晏风,“你是打算把全家人都逼疯不成?
沈晏风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纽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疯啊,他在心里轻笑,都疯点才好。
这家里有人让他不痛快,那就搅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接下来几天,关弥几乎足不出户。李柯帮她备足了生活物资,冰箱里塞满了足够维持一周的食材。
倒也不无聊。她很快就接到了几个笔译的单子,整日对着电脑消磨时光。
有时她会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市井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闹、摩托车的引擎,这些普通的热闹让她感到很舒服。
这天下午,她把手头上的几份合同还有财务报表翻译完,趴桌上沉浸在这份安宁上时,手机屏幕在亮了起来。
是李柯的短信:
[他傍晚的飞机回北京。]
看到这行字,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沈晏风这次从三亚离开,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她会在这段时间里规划好出门的时间。
这几天下来,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根,那天在沙滩上,她看见好些被潮水送上岸的漂亮贝壳,如果能把它们利用起来,做成项坠、耳饰,该有多别致。
阳台很空,正好能布置成她的手工工作台。闲暇时去海边捡拾贝壳,把它们打磨、设计、镶嵌成独一无二的首饰,不管是线上售卖还是去夜市摆摊,都是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事业。
线上翻译这个活,她打算发展主业了。正巧有家涉外出版社看过她试译的图书章节后,很喜欢她的文笔,主动提出了想合作的意向。
考虑到她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能是以腿脚不便为由婉拒了出门上班的邀请,幸好对方仍然愿意长期外包图书翻译项目给她。
她自然不会只接这一家的活儿,只要能力所及,什么翻译工作都愿意接。毕竟她愿望清单的第一条,还是给家人在江城市中心买套房。
天快黑时,李柯说沈晏风已经登机了。
关弥等天完全黑透,戴上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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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出门了。
她去了海边沿着沙滩慢慢走回来时口袋里装了半袋形态各异的贝壳。
经过那天沈晏风停车的地方时她忽然想起了珊珊和宋姐。虽然只是同事但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还挺想她们的。
她只希望自己的突然离开没有给公司项目组造成太大困扰。本来她手上就还负责着好几个项目这一走后续工作都要落在其他同事身上了。
她还想起乔秋英上次在电话里提起和闻励在街上的偶遇。他升了副科现在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
那个曾经和她互相支撑着走过人生最好的那几年的人终于活成了父母期望的模样安稳体面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
而她却偏轨了。踩着陌生的沙滩听着异乡的海浪活成了一个连真名都不能使用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关弥打开灯把捡来的贝壳倒在铺着报纸的桌上。
她站在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形状不同的贝壳。
最后她拿出笔记本写下需要的工具珠宝钳、砂纸、小电钻、银质配件。看着这份清单
打开新下载好的购物软件她把工具一一加入购物车。在点击结算时她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这笔小小的投资是她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
沈晏风最近总在老宅书房里待着整天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沈闵岩每次回来看见他那副懒散模样桌上还摆着半桶冰块和威士忌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次直接抄起茶杯砸向沙发脚碎片溅了一地可还是赶不走人。最后差点叫人来把整张沙发连同沈晏风一起扔出去。
这天沈闵岩实在忍无可忍走到沙发前沉着脸问:“你到底想怎样?”
沈晏风懒懒抬眼:“不怎样。”
“那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不滚。”
老子终究拗不过儿子但也不可能透露关弥的下落。最后只好让人把书房里的重要文件都搬去主卧反锁房门还特
意安排人在外面守着不准沈晏风进去。
珍穗抱着东西经过沈晏风房间时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张撕剩半边的照片出神。
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唐。
这些日子她才慢慢明白原来沈晏风是真的有了心上人而且竟是那位她见过的关秘书。她心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难过。
珍穗十五岁就被老家亲戚带来沈家帮佣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她还记得刚来那天因为做错事在厨房被管家训斥委屈得直掉眼泪只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想回家继续干农活。就在她最无助脆弱的时候沈晏风恰好经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管家就立刻停止了责骂。
沈家老宅不止一间书房姐弟三人也拥有自己的书房。十五岁的珍穗是因为家里穷父母只供得起她的哥哥上学所以她上完初中就来到北京打工了。
那时的她对书本充满渴望每次路过沈家三姐弟那间书房时总忍不住朝里面琳琅满目的书籍投去留恋的目光。有次她的张望被沈晏风撞见他问她是不是想看书。见她怯生生地点头他便说书房没有上锁空闲时可以进去阅读只要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也许他早已忘记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可对当时那个惶恐的少女来说那道身影就此烙在了心上。
即便他有时候会记不清她的名字这份藏在心里的悸动依然持续了六年。
珍穗开始回忆着很久没见的关秘书。这个漂亮的女人总是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温柔知性能在沈晏风身边待这么久工作能力定然是极出色的。
除了家世他们是般配的。珍穗想不明白关秘书为什么要走当初为了解除婚约沈晏风宁愿跪到死也不肯低头。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对着半张照片失魂落魄。
如果她是关秘书她一定会好好去爱这个男人。
可惜她永远都不可能是。
爱情这东西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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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弥的第一次小成本创业很快就遭遇了现实的打击。
她特意挑选了周末的傍晚在朱姐推荐的人最多的广场边摆开摊位漂亮的展示架被暖色小串灯环绕上面摆着她用心做好的各种贝壳首饰。
然而过往的行**多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停下拿起饰品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两个小时过去
连着两个周末都是这样。
她不死心又在二手交易平台和本地生活网挂了商品。可网店比线下更加冷清浏览量寥寥无几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深夜收摊时她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首饰盒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创业的艰难。这里不是热门景区当地人对这些精致但无用的小物件并不感兴趣。
倒也没有很失意毕竟她现在不靠卖这些东西赚钱。
她单肩挎着包提着折叠架往家走微凉的海风吹乱她的长发。
街道静悄悄的大多数店铺早已打烊只剩几家还亮着灯。
关弥忽然很想喝杯热咖啡但这条街上显然没有咖啡馆。她走进还开着的小超市买了罐装咖啡付完钱边喝边走。
路过一家叫“云云书屋”的门口时她匆匆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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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门上贴着的转租告示。
已经走出五六步远,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折回。借着路灯仔细看了看红纸上的字迹——因店主怀孕,低价急转。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最后记下了上面的联系电话。
/
卢楷在法国待了半年多,回国后就整天窝在自己的酒吧里。叫了沈晏风好几次过来喝酒人也没搭理他,他感觉有半辈子没见沈晏风了,今晚就特意约上廖逸海来清陶苑堵人。
车刚停稳,就看见沈晏风从楼里走出来。都十一月了,这哥们还只穿着件白衬衫,脸颊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不少,下颌线锋利得能割手。
“不至于吧?卢楷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咂舌,“关秘书的杀伤力这么大?你说他这种刚碰爱情就被抛弃的人,会不会寻死觅活的?
“他可没有寻死觅活,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找关弥,倒是把沈家人折腾得够呛。廖逸海笑道,“三亚那两位直接禁止他登门,他还非要沈存亦先找到关弥,才肯帮忙把文斯怡带回来。邵阿姨为躲他上月都搬回邵家了,沈叔叔这边就更不用说了,把人齐秘书整得都想辞职跑路了。
“那我就明白了,他就主打一个不内耗自己,谁要让他不好过,就都别好过了。卢楷笑着推开车门,一把拉住准备上车的沈晏风,“又去哪儿啊?
沈晏风斜睨了他一眼,“南法的雷怎么没劈死你?
“嚯,
廖逸海关上车门走过来,“别出门了,上楼去,陪你喝两杯,说不定我俩有办法找到关弥呢?
卢楷直接拆台:“我可没有啊。
话刚说完就被廖逸海用手肘顶了一下。廖逸海抽走沈晏风手里的车钥匙,“走吧,你这副样子出去,没准明天真得上社会新闻。
沈晏风站在原地,夜色中他的背影尤为孤寂。他沉默地望着远处,最终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走遍了北方所有交通枢纽,拿着关弥的照片询问过售票员、码头工人、长途司机,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总要生活,总要工作。她会什么,他很清楚,可十月以来所有相关行业的入职记录或者兼职名单,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选。
就连关家那边,也无任何线索。
她是真的狠下心,要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那又怎样,他并不认命。
“今天怎么这么乖?卢楷一进门就抱起Becky,意外地发现这只平时对他充满抗拒的小橘猫异常温顺。他举着猫仔细瞧了瞧:“该不是生病了吧?
“估计也是相思病。廖逸海来站在酒柜前挑酒,“这一人一猫都认主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了,现在主子跑了,活着就没意思了。”
卢楷笑:“真有意思。”
说完,就走到Becky的玩具柜前拿了个逗猫棒。
而沈晏风站在玄关看着Becky,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寻猫启事】
Becky于11月2日傍晚6:35分从清陶苑走失。
全橘短毛猫,13.8斤公猫,叫名字会回头。
如果有发现者,酬谢十万元。如果有人捡到后想养,请打消此念。此猫是我在2010年圣诞从鑫园宠物医院领养,对我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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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生死,我都要找到。
他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眼底闪烁着微光。关弥可能不会再用原来的微信,但关棠一定会看见这条,要是真如他所想关棠是可以联系上关弥,那么她就一定会看见。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关弥走的那天,不舍的只有Becky。他也知道她有多疼它,每次它有点不舒服都会心焦。
不管结果如何,只有有一点希望,他都要试试。
/
关弥是在和书屋房东签合同时收到关棠的微博私信的。她放下笔,点开那张截图,逐字看完后,心头猛地一紧。
Becky跑丢了?
怎么会这样?它平时那么怕生,就算大门敞开着,也只会蹲在玄关张望,从不敢踏出半步。
她下意识攥紧手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Becky在陌生街头瑟瑟发抖的模样。它那么挑食,只进口的猫粮,在外面要怎么活下去?
“李小姐,这里还有一份需要签名的。”房东超哥指了指合同末尾,低头继续清点现金。
关弥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拿笔。就在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她突然顿住了。
2010年圣诞节?她再次点开截图,视线落在“鑫园宠物医院”上——等等,这不就是当年她捡到那只小橘猫后送去的医院吗?
那时护士的话也在耳边回荡着:“同学,告诉你个好消息,小橘猫今晚被好心人领养走了,对方是个男的,很年轻,很疼猫,很舍得给猫花钱……哦对了,他说既然已经领养了猫,就得把之前你付给医院的钱还回给你,你给我个账号……”
难道……
关弥眼里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所以这些年里,她偶尔会想起的那只小橘猫,竟然就是Becky?而当年的领养人,就是沈晏风?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想到这里,再想到Becky那张寻猫启事,她的心就揪得发疼。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回去找它,更不能联系沈晏风。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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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希望Becky能平安回家。
“好,搞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超哥把钱装进包里,笑眯眯地问:“是打算继续开书屋吗?”
关弥点了点头,扭头看着靠海的那面玻璃墙。阳光透过海水折射进来,在书店里映出粼粼波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又温暖。
这个位置实在太好了。她不止想开书店,还计划在窗边摆几张咖啡桌,让书香与咖啡香一起飘散。在风博给沈晏风当秘书那些年,她最常做的事就是给他冲咖啡,这门手艺倒是练得相当拿手。
靠墙的位置可以陈列她亲手做的贝壳饰品和文创产品,让每个客人都能带走一份属**的纪念。
盘下这间书屋不是一时冲动。她足足考虑了一周,这期间继续去了好几个夜市摆摊,一晚上最多也就能挣二十块钱。
思来想去,她最终拨通了书屋原老板的电话。
对方急着转手,开的转让费低市场价很多,她便很爽快地签了合同。
超哥把书屋的钥匙递过去:“来,合同钥匙你收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打我电话。”
关弥送完超哥,转身打量着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书屋。斑驳的书架、褪色的海报和老旧唱片机,都保留着时光的印记。
接下来这几天,她埋头打理书屋的卫生,修补了受潮的墙面,简单添置了咖啡操作台和饰品展示架,从旧货市场淘来两张皮沙发,门上挂起了块“蜚语书屋”的手写招牌。
她来这里也一个多月了,每天出入小区,和楼下那些邻居也熟了。听说书屋开业,几位热情的阿姨叔叔特意早起过来,要尝尝她冲的咖啡给店里添点人气。
看着她们捧着咖啡杯露出“还不错”的笑容,关弥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令她惊喜的是,午后渐渐有游客推门而入。他们点杯冰咖啡,在书架上选本书,选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这样的开端远比预想中好得多,原本她还担心会像从前摆摊那样无人问津。
不忙的时候,关弥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吧台边处理翻译稿件。偶尔抬头看看店里,有人正弯腰对着贝壳饰品端详,有人窝在沙发里读书喝咖啡,画面非常岁月静好。
/
沈晏风眼中的关弥,虽生在北方城市,但骨子里却藏着江南女子那份特有的柔中蕴刚。所以他最近在江南一带反复寻找,从苏南水乡到浙北山林,再到上海弄堂,可都找不到关弥的身影。
关弥会不会在这些地方?**,总要找找看。
可他就是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
日子转瞬流逝,北京今冬初雪降落,关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连最想留住的人都找不回来,这样的认知让他倍感无力。
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和关弥一起看过的雪,胸腔里爱恨交织。
他怎能不恨?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她就那样干脆利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Becky最近是肉眼可见的焦躁,经常在客厅里嚎叫。只因为家里关弥留下的气息日渐淡去,它现在只能蜷缩在她常穿的几条裙子上才能安睡。此刻它耷拉着尾巴蹭到沈晏风腿边,一下下绕着圈。
沈晏风过了半天才发现它,弯腰抱起,指尖轻抚它不安颤动的耳尖。
“她不要你了。”他声音很低,“也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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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按原来9-10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