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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梅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校场四周王纛高悬,禁军如林,偌大空地之上,两名肌肉发达的壮汉正兴奋地角斗,身上全是汗珠与泥浆,周遭不时传来笑音与叫好声。


    杭忱音已经快要到了场外,神祉加快步伐追上夫人。


    她诧异地回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奔跑太快的缘故,他的脸很红,汗珠挂在额间,眼神却是清亮的。


    在望着她笑,可能是讨好,是请罪,又或许是负疚。


    杭忱音不欲探究,敛了眸子,思及昨夜情形,藏于披氅下指节微微发颤,“我只随便看看,夫君不必跟来。”


    神祉道:“我听说了,今日岳父岳母会来。”


    杭忱音诧异他是从哪儿听说的,抿唇不言。


    神祉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我可以陪夫人一起吗?”


    杭忱音沉沉地呼吸:“不熟。”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杭忱音抬眸,接着道:“夫君有别的公务在身,没必要陪着我,我阿耶阿娘能体谅的。”


    神祉有些不听话:“可是……”


    那毕竟是岳父和岳母,他也想争取一下。


    毕竟这么久以来,他不是傻子,隐隐约约地也能有所觉察,夫人对自己与岳家碰面这种理所应当的人情往来持反对态度。


    杭忱音扯了眉峰:“夫君忘了自己都答应过我什么,是全部都忘了吗?”


    那双秋水般明净的乌眸泛出不耐、隐忍的神色,神祉再度僵住。


    “……好。”


    这一次他也不过去就是了。


    杭忱音掠过他,没去理会他绯红的脸上挂满了失落与失望的神情,与绿蚁、红泥径直迎向父母的车驾。


    杭家的马车也停在校场外东门,杭远道与鱼玄幽相继走出车厢。


    杭忱音掖着双手在马车下立着,披氅微微吹起一角,丝丝凉意沁入,侵袭肌肤。待杭远道下车后,那股凉意径直酿作了寒气,她等杭远道走开两步,才上前扶住母亲。


    鱼玄幽在女儿与侍女搀扶下走下马车,一握杭忱音的腕,皱了眉:“又瘦了不少。你没有好好吃饭么?”


    又见女儿脸上的淡漠,丈夫压制不住的烦躁与懊恼,鱼玄幽道:“还在和你阿耶怄气?”


    杭忱音摇头,任由母亲牵着手。


    鱼玄幽叹息:“当年那事儿,你阿耶是做得过了火一些。但你都嫁了神祉了,就不要再想不相干的人,终归你和你阿耶是血浓于水的父女,他做事有些出格的地方,但出发点是为你好的。至于那个……”


    说到那个女儿伤心的人,鱼玄幽自发地停了一停。


    她望向杭忱音空空如也的身后,诧异:“你一个人,神祉不来?”


    杭忱音始终沉默着。


    鱼玄幽保养得当、丝毫看不出年岁痕迹的容颜,露出了不满:“这神祉也是不识礼数。到底是翁婿,一次又一次地不来、不见,像是刻意避着一样。阿音,你问过他没有,这次又是什么缘故?”


    杭忱音淡笑,扯了下唇峰,看向身旁的杭远道:“夫君是陪同陛下左右的羽林将军,无暇见大理司直。”


    杭远道闻言当即羞怒回头,“你……”


    鱼玄幽连忙上前堵住夫君的嘴,安抚道:“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生气的么?又忘了不成!”


    说完拿眼睛瞪杭忱音:“你又挖苦你阿耶做什么?现今科举取士,世家的地位不比当年了,但远的不说,咱们零州杭氏,在武帝朝也曾经是辉煌一时的。”


    明知现在是科举取士,世家做官的渠道被限之又限,但出身贵族的上人们还温着九品中正的旧梦,自恃身份,不肯应举,所以杭远道也就守着他所谓的“世家风骨”,凭借些许才学入职大理寺,官运一生看得到头。


    至于母亲说的武帝朝时的“辉煌”,也没有人比杭忱音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武帝一生讨四夷、定六合,征战八方,功在不朽,对内修水利、著国书、大兴教化,是史书里极其光辉灿烂的一页。可他身上有一些地方引人诟病,就譬如说,因为武帝太过爱重皇后杭氏,而在当时给予了杭家男丁一些不可言说的便利之处,这种事情说来杭忱音只觉得“耻”,没觉得半分“辉煌”。


    不错,所谓的“辉煌”,建立在女人的裙摆之上。


    有些记忆早已刻入骨髓。杭忱音清清楚楚记得,幼年时起,父亲与家族里其余长辈,便有意将她打造成第二个“杭皇后”。


    为了成为杭皇后,杭忱音必须没有自我,没有所求,一心一意习着那人的一切,读杭皇后读过的书,临摹她留下的字画,甚至,连饮食穿衣,也须得一样一样按照杭皇后的喜好去考据和复原。


    更为可笑的是,当杭忱音从字里行间窥见杭皇后的秘密时,她感受到了莫大的讽刺——大汤圣宪皇后杭锦书,心中所爱绝非武帝,而是另有其人。


    谁都不知道,小时候杭忱音扒开杭皇后留下的小札书脊,在那狭窄隐秘的空隙里窥见满满当当的“陆韫”字样时,是怎样一种震撼的心情!


    那位在后世拥有了无数贤名与称颂的杭皇后,她的一生到底真是幸运的么?被迫嫁给不爱之人,纵然是在武帝终生不二色的情有独钟里守望了一生,也到底是带着满腹遗憾与满怀不幸的吧?


    杭远道不满意神祉的轻忽,但女婿的轻忽,无外由于女儿的不肯出力,杭远道万分清楚该往哪里使劲:“难道神祉也像你这样想?哼,他要是看不起你阿耶,当初又岂会对陛下的赐婚如此却之不恭。我见他,出身寒微,倒更懂得‘谦卑谨备’四字。”


    杭忱音笑言:“阿耶疑我在神祉面前说你的不是?”


    杭远道不予反问,但心里所想不言而喻。


    去年陛下当堂赐婚时,杭远道在场,他实也没想到,当时神祉正大胜还朝,风头无两,年纪轻轻前途光明的少年将军,是多少老翁们抢破头的“贤婿”,而神祉竟然在人群里看了自己一眼。


    就那一眼,陛下乃鹰视狼顾之人,察人至微,当下里便笑言:“汝当为杭卿贤婿耶?”


    杭远道那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当下里简直是激动不已,承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与妒忌的眼神,众目睽睽中他朝那个肖想已久的“贤婿”看去,对方萧肃清举,如朗月之华,温和谨备,对他也含蓄致礼,杭远道就明白了,对方也在巴结自己。


    一个家族式微迫切需要朝堂新贵拉拢提携,一个出身贫贱亟需附庸贵族自抬身价,这就是一拍即合的一场婚姻。


    杭远道也不妄自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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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能娶到自家闺女,是神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不是杭家到了他这一代隐隐有了日落西山的颓势,哪里轮得着伧荒无名之辈在这里做梦?


    杭远道从鼻端溢出哼声,负手朝校场里走。


    杭忱音仿佛根本没听见,搀扶母亲一道往内眷堆里走。


    “说起来,我似乎都忘了神祉长什么模样,还是你出嫁时,不远不近地,就那么瞧过一眼。”鱼玄幽突然转过脸,在即将走入内眷场中落座之时,向杭忱音疑惑地说道。


    见女儿不答,她又觉得分外奇怪:“这不合常理呀,逢年过节的,他还大把大把的节礼往你阿耶这头送,真是看不上我们家,他还这么巴巴上赶着送什么?”


    杭忱音抿唇没说话。


    鱼玄幽觉得这里头有些文章,她没有细思,而是道:“校场里头,哪一个是神祉?指给我看一眼?”


    杭忱音颔首,目光在校场里逡巡了一圈,上首中央,是燕颔虎须、龙体健硕、不怒而威的天子,左右两侧伴驾之人,依长幼尊卑有序,分别为太子荀熙、与齐王荀照。


    待要继续往下寻找之时,杭忱音的视野里陡然落入一介裹着灰蓝色的兜帽长袍的书生,身影有着说不出的刻骨熟悉,但,那人只在齐王荀照的身后显了一截身,很快便消失在了齐王身畔的龙旌之后,快得令杭忱音觉得适才那恍若隔世的熟悉,只是幻觉。


    最终,她在禁军人堆当中,找到了神祉,指给了母亲看。


    “阿娘。就是他。”


    鱼玄幽看了一眼兜鍪甲胄裹身、持剑而立的神祉,感慨:“也算少年英雄风采卓然了,我去年就感慨,哪有那么坏!阿音,你阿耶虽然做事有失妥当之处,但他一定是真心为你的,如果神祉长得不体面,你阿耶也不会把他唯一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至于杭远道推不推她下火坑这种事,杭忱音不做结论,付之澹然一笑。


    鱼玄幽多看了几眼神祉,又回过头看女儿。


    周遭都是贵妇人说话的嘈杂声,女儿格格不入地坐在人堆里,安静得似是一朵不争不媚的山茶花。她低着头,任由秋阳倾斜的光影一寸寸落在她纤白细腻的颈间肌肤上,细白如瓷的肌理,脉脉闪动着暖光,比上好的玉石还要温润,温润而又沉默。


    以前,她们盼着阿音能学到杭皇后那般的雅致之骨,可是看到女儿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的模样,鱼玄幽只有心疼,也许她们真是错了。


    阿音,却也回不去了。


    “神祉待你还好么?”


    “没有好与不好,寻常夫妻什么模样,女儿与神祉就是什么模样。”


    “那你对他,就没有……”


    鱼玄幽及时住了口,发现自己竟问都不敢问。


    女儿原本的姻缘,早被杭家用强硬手段掐灭了火苗。是她眼睁睁看着的,她也是帮凶。


    杭忱音没有半分不虞,她像是在笑一样。


    “没有什么?喜爱与钟情?骨头被打断的那天开始,我此生都不会再有那种东西了。”


    更何况昨夜,神祉闯入她的寝榻,扯她寝裙、拽她胸衣,恨不能要拆了她吞了她般,用含了酒意的灼息拷打她的唇瓣,将她抵在榻间那般贪婪恣肆,那般狰狞模样,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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