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你账号怎么回事啊？】
李姐：【来公司一趟】
甄洛刚上完课就收到她的主要负责人李宁静给她发的最后通告。
少女看到那句明显带着生气的反问时，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口罩遮挡住的大半张脸。
不想面对。
她沮丧地将额头抵在桌面上。
做自媒体才三个月，甄洛却已经连着换了十个账号了，这十个账号都有一个共同点————
男粉含量极高。
后台数据显示她根本就不吸女粉，或者有女粉但是一看她评论区那些男的发言，自然而然以为是某擦边博主，就都吓跑了。
甄洛也没办法，短短几个月重起了好几个号，她外形实在是优越，涨粉很轻松，但前不久那个号今天又废了。
要知道这年头已经不是看粉丝多少的年代，而是看粉丝质量怎么样。
她每个账号都能轻轻松松万粉，涨粉倒是轻松，但男女比例简直糟糕到离谱。
换句话来说，就是粉丝没有变现能力。
博主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苦只有自己知道，更不要说现在自媒体已经开始饱和。
报价报不出去，只能置换，而置换不赚钱，公司肯定是不喜欢的，感觉是有动向让她转赛道。
“我们下午准备去吃自助餐，你去不？”
室友王如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她。
甄洛摇了摇头，有些动摇，但狠下心来还是不去了，她现在要赚钱还债。
她之前对博主的了解情况也是小白，毕竟MCN机构水太深了，什么事也不干，光拿你的分成，稍有不慎就被哄骗，好在遇到了李姐。
她现在非常非常的缺钱。
手机里还有好几个催债短信。
室友们越走越远，但声音却仿佛在她耳边。
“哎，你问她干嘛？”
“她就坐我们身边，客气一下啊。”
“也是，但甄洛真怪，天天穿得像怕被偷拍似的，也不咋地说话，听说有人在附近刷到她了，穿得……”
甄洛有些难过，戴上帽子，就匆匆离开教室了，李姐在催。现在是夏天，但她依旧穿着外套还有长裤，带着鸭舌帽还有口罩，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延南很热。
／
修车厂，空气里混杂着浓厚的机油味，还有热气直让人如坠火炉。
“小循，你过来过来。”
王大爷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下巴处的汗，他眼尾炸开花，短粗的手指捏着两冰棍。
谢循从车底探出头，将扳手一个顺力扔出车底，接着一个胳膊支撑地面，借力从乌黑黑的车底侧滑出来。
男人眉毛锋利，鼻梁挺拔，面庞俊逸，许是因为不常笑的缘故，所以看着凶巴巴。
“谢王叔。”
他脱下沾满机油的手套，接过冰棒。
谢循今年21岁，没有上大学。
王大爷摆了摆手，用着本地方言道：“天热下下暑。”
谢循沉默点头，看着自己浑身不少处蹭上机油，转念想到什么，沉着嗓道：“叔，修完这辆我出去办个事。”
本来还有一辆的。
“行啊，准备去干吗？”王大爷眯着眼，回忆起一天前的谢循，挤眉弄眼道，“我瞧你昨天买了新衣服，今天去相亲？”
谢循摇头，他咬了一口冰棒，嚼着冰，透心凉平复了心里的燥意，“面试。”
王大爷知道他的出身，听说欠了恩人的钱，小伙子才这么早就进社会干活，人能干得很，既修得了车，也玩得转电脑。
这间修车厂就被他承包了下来的，作为老板也没架子，许多技术刁钻的活他都亲自上手。王大爷之前心想说给咱家女儿牵个线，结果臭丫头一听没上过大学，一个劲的闹说什么这不就精神小伙臭黄毛嘛，要她老爹发照片，帅还能考虑。
王大爷拍照技术差，他闺女要照片，就老花着眼，从上往下只拍了后脑勺，一头黑金碎盖头，手机整了自带的土气滤镜，乍一看非主流仿佛穿越到千禧年。
衣服还穿得脏兮兮，土了吧唧的老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机油味。
人家老汉都害怕自家闺女跟着黄毛跑，你倒好！把我往黄毛身上推！
王大爷骂他女儿，一天天只知道看小白脸，找男人不找能干的有屁用，人家年纪轻轻……
谢循对此并不知情，他知道自己条件差，只想着要闷头赚钱。
王大爷和他唠了几句，心里越发觉得可惜，多能干的人啊，哎，就是可惜没学历。
“哪个公司啊？”
……
甄洛坐公交来到公司楼下。
她签的公司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并不是传统的MCN公司，他们的办公楼除了人事和运营以外其他的都是一小间一小间的房间。
房间类型也不一样，像主打个人直播的房间则会布置的更生活化，而团播则房间的空间更大，也更华丽一些。
聚美网红经纪公司在业界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听说名字取自两位初代网红大佬，现在早早退居幕后成了老板，办公司很红火，既能孵化网红也能把网红送进娱乐圈。
这个公司不同于其他的MCN公司。
比如现在恋综很火，仔细看会发现那些人根本算不上素人，其实就是公司让他们来刷脸熟的，退可当网红，进可当明星，毕竟现在也有不少明星是网红出身的。
其中就是聚美公司在背后做推手，造势。
除了直播领域另外还有图文和视频领域，赛道也很广泛，校园赛道拍搞笑段子、变装搞怪赛道蹭明星热点、美妆时尚赛道……
甄洛一直是颜值类型的博主，分享衣服饰品什么的，图片要好看，光直楞楞展示还不行，有时候还要跳跳手势舞什么的，其实她更想做时尚干货博主，这种一般不用扭动身体跳舞，一开始李姐是这样说的，但是……时尚美妆赛道太卷了，公司不想投那么多的推流，何况已经有一个头部主播了，再培养一个甄洛不划算。
作为颜值类时尚博主，做的是女性生意，她们需要的是女粉，而不是男粉。
什么类型的博主，她需要男粉呢？
进了公司，有空调她好受了不少。
少女低着头，心中默念着什么，像是在鼓励自己，到时候一定要说话，不能再紧张得说不出口，然后一路幽灵步走到办公室。
甄洛软声，“李姐……”
眼下，她也不能再奢望其他的，MCN认变现能力，没有变现能力直接让人解约，按道理甄洛的变现能力这么差，其实早就该……
但很奇怪，李姐执意要留她，甚至还谋划从公司里分了出来，说有一个好点子，准备带她单干。
其实李宁静一眼就看透她要吃这口饭，她是最熟悉这种女孩子的心思，明星约束多，动不动还有狗仔偷拍，包括什么疯狂私生，但没人会拍网红，网红可没那么多约束，而且还同样光鲜亮丽。
现在多少人想成为网红，赚的不比爱豆少，还不需要什么爱豆职责，何况要知道主播头部赚钱可不比明星少。
甄洛当初就是因为他们说一个初代网红欠了几个亿然后做直播带货，没一年就把账还清了，这个行业可见有多赚钱。
穷的时候，动心很容易。
她想，她欠的还没那个人多，应该还起来比较轻松吧？
结果……
现实告诉她，做梦！
你以为起号很简单吗？
现在各种赛道那么饱和。
你以为起号成功后就一定有广吗？
NONONO。
任何事情都不是轻而易举的。
“甄洛你知道我们签你不是做慈善。”
李宁静坐在舒服老板椅上，沉着脸冷笑。
要知道发掘到她时，公司一开始是打算把她往娱乐圈那边送的，结果小姑娘对娱乐圈明显抵触，没办法只能缓缓。
不急，反正慢慢诱导，吃到了网红的甜头，后面欲望上来了，估计自己巴巴说要当明星。
人事早就调查了一番，家里欠了几千万都压在她身上呢，这种人最缺钱了，随便说几句就投了上来，签了合同不敲骨吸髓一波，那公司做的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甄洛站在她面前，被训得像个小学生，她额头开始出汗，肩膀无比僵硬，喘不过气来。
她从小都有些社恐，但不严重，要不是家里出事她也不会这样，曾经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甄洛眼底划过一丝心酸。
这份工作她不想丢。
是她的彩票，她想中大奖。
最好能还清债务。
李姐还在数落她。
甄洛每次被训的时候，都很容易发抖。
她很想说对不起，自己会努力的，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可嗓子害怕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少女拘谨地交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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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将手背在身后。
李宁静转身，将打印出来的分析表朝她身上一扔，白纸纷纷洒洒在她身边，她偏了一下头，才堪堪躲过正面袭击，但锋利的纸角还是划过她娇嫩的耳廓。
有些疼。
可她却不敢动。
这两年她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倘若上司很生气，那就什么也不要说，点头认错就行。
道理她都懂，但是……
甄洛这人倔，死活不愿意去当擦边博主。
“短短三个月废了十个号，公司资源够你这样折腾？！”
李姐越说越气。
“每一个号都是一样的，要我看你当初直接去c部门得了，来这里干吗？！”
公司对博主分有三个部门，简单来说a部门就是正常的运营，b部门则会时不时带点小擦的激起讨论度，而c部门那就是纯擦的。
虽说现在各个平台对擦边管的严，但聚美公司是会给那些平台交保护费的，主要就是保证b部门下面的博主能正常经营账号，而c部门……
如今国内互联网这块大蛋糕也分的差不多了，不少公司开始瞄准墙外的市场，c部门就孕育而生了，要知道墙外边的市场可没那么多限制，什么猎奇的、大尺度的、涩情的都能过审，有人就喜欢在暗网发泄自己的xp。
甄洛是a部门下的，合约是分成制，c部门虽说在国内的环境人人喊打，但在国外没人管的，赚钱也是厉害的，而且还方便洗钱，所以这类博主薪水很高。
当然还有一类团播，薪水分成，不停跳舞，有大哥大姐刷华子的，打PK的，工资也高。
甄洛一开始也做过这个，但……
李宁静站了起来，走到甄洛面前，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阴阳怪气道：“你真是小祖宗了，话话不会说，只会站在这里像个棒槌一样！”
是的，她不会说话，即使对着镜头身边没人也不会说话，结结巴巴的，而且还疯狂发抖冒汗，这年头看直播不就图个情绪价值吗，不会说话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固粉能力差极了。
大哥图个新鲜，刷个一两个，见不会说话早跑了，留下来的尽是一群屌丝男，故意刷屏取笑她。
话都说不利索，还是个大学生哟。
甄洛知道李姐这次要训她，很多博主都会被训的，她们只是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后都非常数据焦虑，粉丝但凡流失一点，或者数据不好，都会让她们焦虑，以至于要去小黑屋反思。
当然个人博主没公司管肯定不会这样，单干类型的博主实属不少，可惜甄洛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可以单干，傻乎乎签约了。
李姐见她不说话，冷笑了好几声，像是被她的冷暴力弄得没招了，她下发最后通牒。
先礼后兵。
李宁静想到什么，不敲她脑袋了，这姑娘太水灵，虽然穿得严实，就露了一个眼睛，但身段气质看得出来是美女，刚敲了几下而已，皮肤就红了，瞧着可怜兮兮。
不然公司也不会死活不放她走。
留着有大用处，打着算盘呢。
李宁静到底还是身为女性，心软。
以及说这么多也是为了施压，好让她接受现实，趁早改赛道。
李宁静又换了一副口气：“你也知道你这个外形做颜值博主，就是很吸男啊，比例这么难看，人家不以为你是擦边博主就怪了，我知道你不想当擦边博主，可是你这张脸还有这身材太吸男的了，哎，公司几个运营讨论了好久，得了这么一个方案，你和男博主合作，做情侣博主。”
男博主？是公司里的吗？和她一样？
合作还有情侣博主是什么意思？
甄洛正准备问。
李姐见她还迟疑，这时又语气大转，指着她鼻子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能干就干，不干就滚蛋。”
语气泼辣。
走……
她不走！
甄洛很清楚，知道李宁静是在骗她，公司要滚蛋，怕也是要她吃不了这口饭。
她三个月来没挣一分钱，公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良心的，还没抛弃她。
与此同时，甄洛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在不停振动，是催债电话，天天催天天催。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哪怕是没日没夜的干，往死里干，也还不清债，只能赌自媒体。
她咬了咬牙，强行摁住自己发抖的手指，抬眼开口道：“我干。”
不就是再改个赛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