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要生了!!
想到前世崔宜生产时的惨状,沈瑶华腿软得厉害,却仍凭借着本能,一步步撑着走向后殿。
还未进殿,刺鼻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沈瑶华没生过孩子,但再如何不知事,也能瞧出榻上的女子实在情况不好。
崔宜的长发已尽皆被汗水濡湿,一张脸白得惊人,脸上因疼痛的挣扎而被玉枕磨出了青印,此刻紧闭着双眼,已经没了动静。
皇后跟在沈瑶华身后进殿,甫一瞧见崔宜的模样,便被吓得惊叫出声:“这是怎么回事?!”
崔宜作不出回答,身旁替她擦着汗的瑶光眼中含泪,抽噎道:“方才嫂嫂肚子忽然疼得厉害,脸也惨白起来,故梦便赶着出去叫了太医。故梦姐姐一出门,嫂嫂就整个昏在了榻上,我,我……”
瑶光定然是吓坏了,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女孩子的哭声将沈瑶华拉回了人间,她觉出手脚有了些温度,便试探着伸出手,去探崔宜的鼻息。
还好,她还活着。
崔宜的身体本就孱弱,成婚后忙于照顾太子那一大群妾室,还要被那帮酸臭文人暗地里冠上祸水之名,身心俱疲,自然要比旁人难上许多。
前世也是归宁宴这一日,她怀着身孕忙前忙后,直到夜间乘着轿子回到东宫,侍女掀开轿帘,才发现太子妃昏了过去。
连日的劳心费力掏空了她的身体,又逢一路颠簸,待沈瑶华赶到东宫时,已是母子俱亡,沈瑶华只来得及看见了她的尸体。
如今崔宜还活着,面色却同尸体没两样。
所幸故梦动作快,沈瑶华一恍神的工夫,太医已为崔宜搭上了脉。
一只细白却灰败的手伸出帘后,太医凝神感受着脉搏,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
沈瑶华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就在她撑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太医终于站了起来,严肃道:“太子妃的脉搏极为细弱,若再不为之接生,只怕母子皆有性命之忧。还请几位殿下放心,臣等必然尽心竭力,拼全身医术保太子妃无虞!”
听前半句话时,沈瑶华的手脚发麻,连嘴唇都在颤抖;待听见后半句话,她的心略略放下来,这才有心思移开注意,隔着帘子看了崔宜一眼。
女子的脸色仍然惨白如陶俑,却比刚刚多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许是产婆已在侧准备接生的缘故,崔宜提了一口气,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嫂嫂?!”
沈瑶华猛然一惊,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崔宜的眼睛空荡荡地转了一圈,随后才落在沈瑶华的身上。
待看见沈瑶华脸上的担忧之色,崔宜像是想要安慰她几句,却没有力气,只余下一点虚弱的咳嗽声。
“嫂嫂先别说话了。”沈瑶华止住她的话头,“太医和产婆都来了,嫂嫂只管放心,你……”
安慰的话还未出口,却被崔宜虚虚的呼唤声打断了。
她仍旧说不出话,可是口形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唤什么人。
等沈瑶华看清她想要说什么,心中漫起一阵阵难以言明的酸涩,只有低垂下眼睛,才能掩饰住险些冲出眼眶的泪意。
她在喊,阿娘。
于这样的生死关头,她只想到了自己的阿娘。
可崔夫人去得早,在沈瑶华的记忆里,崔宜该是从未见过她的娘亲的。
声音已颤得不像话,沈瑶华跪伏在原地,轻声道:“嫂嫂的阿娘在天上看着你呢。所以嫂嫂要坚持下去,要把这个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她看见了会很高兴,对不对?”
崔宜终于有了一点意识,却因疼痛而渐渐涣散,只凭借本能向沈瑶华点了点头。
这场景落在皇后眼中,她最知晓生产的痛苦,眼里亦含了莹莹的泪光。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皇后厉声喝道:“怀璋呢?!本宫一刻钟前就让人去叫他过来,他现在在哪儿?!”
皇后极少这样疾言厉色,一旁的侍女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太子与陛下在御书房议事,奴婢已叫人去请过两回,可是……可是都被拦了回去。”
沈瑶华勉强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心中竟不知是悲哀或憎恶,只是冷笑起来,不发一言。
她本就知道太子是个冷心薄情的人,不仅负心薄幸,且能力不济,虽为太子,却很少在景文帝身侧处理政事。
今日景文帝心情甚佳,这才叫了他到御书房一起商议军务,沈怀璋难得有这样的表现机会,当然要做作出一副勤谨恭敬的模样。
莫说两次,就是再唤他二十次,没有景文帝允许,他也是不会过来的。
前世直到咽气之前,崔宜都没有再见过太子一眼。
若此刻太子知道崔宜正在生死关头挣扎着,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沈瑶华不知道他此刻如何想,但她知道,前世的太子为之痛悔不已,登基后追尊崔宜为后,又几次上加谥号,夜深人静之时,还抱着崔宜的牌位哭了几次。
——装货。
沈瑶华恶心得翻了几个白眼,又想起崔宜还紧握着自己的手,忙示意皇后说话声音低些,莫叫崔宜听见了伤心。皇后亦明白她的意思,暗暗嘱咐几句,便又将侍女遣了出去。
屋中安静下来,沈瑶华、瑶光与皇后三人或站或坐,目光俱是一刻不转,看着榻上紧闭双目的崔宜。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瑶华的身子已经跪得麻木,久到手中女子的双手已经从冰凉变得温热、又从温热变得冰凉,久到产婆与太医的身影在耳边晃了几回,天色也暗下来,直到傍晚,沈瑶华终于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呜哇哇哇——”
这一声啼哭如平地坠下惊雷,沈瑶华吃力地仰起头去看,才看见产婆面带喜色地将孩子抱过来,放在了崔宜的床边。
崔宜似也被这哭声唤回了一点神志,她张了张口,沈瑶华知道她要问什么,忙将被子掀开,粗粗瞟了一眼便看向崔宜。
“是个女孩呢。”她轻轻地道,“嫂嫂,这是个女孩子。”
“女……孩?”
崔宜扯扯唇角,好像是想笑的,却只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
她喘了一口气,爱怜地抬起手碰了碰婴儿的脸颊,自语道:“为什么……是个女孩呢?”
“女孩有什么不好?”沈瑶华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虽然身为女子,此生必有诸多不易,可我还是觉得,女孩最好了。”
“……是啊。”
崔宜把头贴在婴孩软软的小手上,孩子哭累了,此刻已躺在她母亲的身侧,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身为女子,你不能如男子一般承继大统,将来要如你的母亲一般嫁人生子,要与她经受一样的痛苦;虽然你往后诸般行止皆难从己心,要受这女子身份的多番掣肘——”
崔宜停了一下,俯身亲吻着婴儿的额头,睡梦中的孩子动了动,无意识地凑近自己母亲的方向。
“但母亲还是觉得,女孩最好了。”
这番话本是不合规矩的,然而殿中众人默默听着,竟都很默契地没有出声。
在崔宜因疲累而即将昏睡过去的时候,太子终于来了。
他似是才知道崔宜的事,着急地冲进后殿中。迎接他的却并非众人的行礼问安,而是皇后与瑶光的,很冷的眼睛。
沈瑶华连头都未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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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宜安顿好便站起来,垂目道:“阿昭还以为皇兄不会来了,没想到您来得巧,嫂嫂已经生下孩子了呢。”
“当真?!”
沈怀璋霎时喜形于色,无视了沈瑶华冷漠的神情,忙道:“是男是女?”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是个女孩。”沈瑶华微笑,“皇兄过来看看吧。”
听到是个女孩,沈怀璋的眉梢一动,眼里露出些微不可察的失望。但好在他还不算全然泯灭了人性,坐在崔宜床头,轻声道:“宜儿?”
崔宜闭着眼睛不回他。
孕妇刚刚生产完,太过劳累也属常事。他将目光移到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笑道:“真是可爱。来之前我已想好了名字,母后与两位皇妹瞧瞧——”
“不好。”
不待沈怀璋开口,沈瑶华已道,“不好。”
沈怀璋蹙眉,沉声道:“华妹还未听是什么名字,怎就说不好呢?”
“是啊,阿昭。”皇后的神情松动几分,“还是先听听……”
“我说了,不好。”
沈瑶华终于将目光放在沈怀璋身上,站起身平视着他。
她的手上沾了些生产的鲜血,发丝也因劳碌而松散,然而她全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瞧着沈怀璋。
“敢问皇兄,嫂嫂生产之时,你做什么去了?”
“自然是与父皇一起议事——”
“哦。”沈瑶华拖长了声调,“原来一场胜仗要从晨间议到傍晚,阿昭也曾在父皇身侧帮着处理过政事,却不想皇兄需要这么久。”
“这——”
“还有。”沈瑶华继续道,“嫂嫂有孕辛苦之时,不知皇兄又往东宫抬了几房妾室呢?”
这次她连回话的机会都没给沈怀璋,兀自道:“嫂嫂方才生产时如何艰难,我、瑶光与母后俱是看在眼里。连未经世事的瑶光都知道担忧嫂嫂,身为嫂嫂的夫君,太子殿下来时为何先问孩子,而不是为你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太子妃?”
沈怀璋不知该如何辩解,正在此时,沈瑶华又开口了。
她凉薄道:“依我来看,孩子的名字不该由太子殿下来起。”
沈怀璋的眸中已蕴了怒气,但有皇后在旁,他不好发火,便强忍着道:“为什么?”
沈瑶华抱臂端详着他,不过片刻,她竟扬唇笑了起来。
这绝非是一个友善的笑意,沈怀璋能够从中看出无尽的嘲讽与憎恶。
她从未这般明目张胆地表露出自己对他的恨意,望着她的眼睛,沈怀璋突然怔住了。
待笑够了,沈瑶华顺顺气,道:“这天下没有果树辛辛苦苦结了果,而过路人随手便摘去的道理,除却太子妃外,没人有资格给这孩子起名。身为孩子的父亲,这孩子随你的姓氏已是足够,余下的,就由嫂嫂自己做主吧。”
话虽难听,沈怀璋听着,却说不出反驳的字句。
“姐姐说得对,”瑶光道,“孩子的名字该由嫂嫂来起,皇兄今日定然也累了,还是先回去吧。”
话中赶客的意思够明显,连瑶光都这么说,沈怀璋也没理由在此处再待下去,匆匆留下一句嘱咐,便乘着轿辇回了东宫。
太子一走,崔宜虚弱地长出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见床上女子有了动静,沈瑶华连忙又伏在榻前,关切道:“嫂嫂可还觉得难受?需不需要再叫太医过来?你——”
崔宜抬手止住她的话,微微笑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听殿下所言,突然想到了这孩子的名字。”
沈瑶华的唇一动,低头看向熟睡的婴孩。
在沈瑶华的目光中,崔宜又咳了咳,道:“沈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