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早自习下课的那几分钟,英语老师把课堂交给了课代表张柯,班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纪律员记了后排三四个男生的名字才止住闹音。
贺喃始终都垂着头,看似在写题,实则如坐针毡,无形中脖子上总有一只冰凉的手掐着,让她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
下课铃打响,沉寂的校园热络起来,楼上楼下都传来打闹。
本班的同学也不遑多让,起身去吃饭的吃饭,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
男生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好几个都喊着“七哥”,围过去询问他“这么久没来,干什么去了”。
陈祈西没回答,眼神沉沉地落在一处,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他心情不好。
边上的许银山神神秘秘打开手机,“来,喊声爸爸,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哎呦,还得是山哥。”
一群人怪叫一声,七嘴八舌地乱喊,扑过去东倒西歪地挤在一块聊点没法见外的话题。
陈祈西处于喧嚷中心,却异常沉默,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几分别人没的松散。
他撩起眼皮,冷凉凉的视线往侧方投去。
后背莫名发凉,贺喃被那股如影随形的目光裹挟,强力定了定心神,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桌子,余光掠过桌子面上的刻字。
那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就这么招女孩喜欢?
可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别人评判。
贺喃眸子沉静下来,拿本子轻轻压上去,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郑知韵伸个懒腰,脱掉外套上的校服塞进书兜里,整理整理头发,饶有闲心地问了一句:“贺喃,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贺喃正预备起身的动作一顿。
她破天荒地点头,“好。”
郑知韵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她回答,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嗯了声。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门出现了两个别班的女生喊郑知韵。
贺喃不想从后门走,郑知韵已经起身了,“去给我朋友送个东西,咱俩再去吃饭。”
话没能说出口,也不想太扎眼。
贺喃紧张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单词本,目不斜视地跟在郑知韵身后。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陈祈西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她只要走过去就没事了。
贺喃平缓下呼吸,加快了速度。
这么多人,他总不能发疯吧。
“刺啦”一声,桌子腿擦地发出刺耳的响,桌面的课本哗哗啦啦掉了满地,险些被砸到的郑知韵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
“干什么啊?”
一桌之隔,贺喃停在了那,手心冒出细密的汗。
许银山带头的那一伙蓦地沉默了,处于人堆里的陈祈西表情淡冷,与他无关一般将伸出的腿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抬头,眼神落在贺喃身上。
众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诡异地安静了。
这狗疯子,贺喃在心里骂完,犹豫着该怎么办。
陈祈西伸长胳膊,搭在许银山肩膀上,“挤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移,直白恶劣,指向明显的很,偏偏一身难训的野性,没人敢贸然开口。
旁边的人视线往贺喃身上放。
人女孩刚来,平时沉默寡言,和他们交谈不深。
许银山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开口打圆场:“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好意思啊。”
他踹一脚边上的男生,“还不赶紧挪桌子去。”
李魁马上站起身,把桌子搬走了,捡起地上的书本放好。
郑知韵皱了皱眉,“就你们事多。”
她伸手去拉贺喃,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陈祈西腿一发力站起来,单手揣进外套兜,径直走来站在贺喃跟前。
“抱歉啊,”他毫不走心地说。
贺喃没看他,眼皮低垂,呼出一口气,“没关系。”
陈祈西嗯了一下,没走,挡住了贺喃的路。
没完没了,贺喃用力攥紧手,抬起下巴,眼神不让地瞪过去,“麻烦让开。”
“我不让呢?”陈祈西语气极冷地反问。
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贺喃怎么惹了他。
眼见再等等没法收场了,许银山忙起身,唤着人,“七哥,七哥,走走走,吃饭去,再不吃没得吃了。”
陈祈西没拒绝,眼冷厉地划过贺喃垂下的脑袋,发僵的肩背,任许银山拉着他出了教室门。
瘟神走了,贺喃心口微松,憋着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涌了上来。
被挡在那边的郑知韵挽住她的胳膊往外快走,打发了后门等她的朋友。
“怎么回事?”她俩坐到校门口的包子店里,郑知韵开口问。
贺喃唇瓣轻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哪招他了。
看贺喃困惑的表情,郑知韵喝一口豆浆,说:“可能抽风了。你别担心。陈祈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不是那种胡乱欺负人的人。”
不是欺负人的人?
手腕隐隐作痛,贺喃张了张唇,最终轻轻点头。
学生多,店面小,乱糟糟地闹腾,她压住心头纠缠的情绪,咬一口手里的肉包子。
要问清楚的。
怕也得问。
-
河山高中元旦放了三天假,开学第二天开始了小考。
这是贺喃转来以后的第一次考试,没被影响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打起了高度警钟,准备的很认真。
陈祈西从那天早上以后就没再出现,旁人也只把那一会当作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小插曲。
贺喃没找到机会问清楚,刻意等了等也没等到陈祈西。
那人太阴晴不定了,不尽快弄清楚问题。
她怕闹大了,没法解决。
最重要贺喃清楚,她孤立无援,闹大了,只有她一个人万劫不复。
因为没有后路,没有人会托底。
这种不受控制发展的局面是她最讨厌的事情,被迫转学更是。
窗角开了点空隙,冷风孜孜不倦地飞来,吹散了点烦闷,贺喃深呼吸,听着上课打铃声。
章慧站在讲台上把试卷分发给第一排。
没分班,但班里的桌子都拉开了距离。
贺喃肩微靠着墙,接过来前桌递来的卷子,剩下的给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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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慧从讲台上下来,在过道转了转,说了好几遍:“好好答题,别交头接耳。”
黑板上方的圆表,分秒不停地走着,贺喃摒弃了一切杂想,奋笔疾书地写。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读书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除了这个,她没选择。
连续绷紧了两天,考试终于结束了。
贺喃缓慢地吐出一口郁气,她不会因河山县发展迟缓落后,教育资源缺失就轻视旁人。
时刻谨记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分更是千敌人,这是她在清市一中学到的重点。
不过成绩要下周一出了。
贺喃挺在乎最终的排名,这样能让她更好的了解周围的学习情况。
“还学呢?”郑知韵看她打开一张报纸,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累吗?”
贺喃拿起尺子作图,朝她轻笑了笑,“还好。”
“怪不得我妈天天念我表姐多厉害,你们清市一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把刷题当水喝。”
郑知韵嘟囔完,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趴在桌子补觉去了。
河山校园的夜灯是暖色调,在雪中有种别样的温暖,贺喃出神地望着它。
清市一中校园里的夜灯是刺目的冷色调。
-
两节晚自习下课,校门口人来人往,大量的学生往外涌,贺喃在其中,走得不快不慢,顶着一头凉乎乎的鹅毛大雪到了家门口。
走廊的灯无人修,一眼望去除了邻居家的光外,没有任何光亮点。
漆黑,破败,老旧。
她转开眼,手机震了下。
有一条新短信。
来自:弟弟。
:姐,我有道题不会,我妈让我问你。
这是这段时间他们主动联系她的第一条短信,贺喃目光微顿,落在“我妈”又挪开,慢慢打字。
:嗯。
等贺胜回短信的间隙,贺喃放下书包,拍掉雪,换好煤球,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伸手打开挂在墙上的布袋子才想起来没面了。
昨天就没了,她忙着复习,等人,就忘了去买。
贺喃看眼无动静的手机,干脆拉开门,风雪搅着撞到脸颊上,发出刺刺的冷疼。
她鼻尖轻皱,微翘的睫毛往下落,按开了手电筒。
身上这件黑色中长款丝绵的棉服穿了好长时间,洗的多了保暖减弱,贺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脏兮兮的水泥楼梯上滴了几滴不知谁家的红油漆,一大一小的往下延。
除了四楼坏了的灯,其他楼层灯也没几个亮的,都是随时要报废的状态。
马上到一楼楼梯,贺喃关掉了手电筒。
老冬夜里断断续续的微弱电视广播声,好像是执法频道,在讲杀人案。
贺喃拢了拢衣服,拐角后的楼梯上传来了与她不同频的上楼声。
她加快许多,头也不抬的往下。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酒味袭来,本应是彼此漠不关心地路过,却在擦肩而过时。
贺喃猛停脚步,她转过去看。
紧紧抓住她手臂的那人,黑外套上的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分明的下颌线流畅,嘴角有了新的乌紫。
陈祈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