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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作者:PM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西街》


    文/PM8


    -2026.1.8


    “我问佛:这世间能渡多少人。”


    “佛说:千千万万。”


    “我又问:有我吗?”


    佛轻轻一声叹息,将我打回了轮回世间,斥我那满身罪恶。可罪恶何来?


    第1章


    “佛讲学,凡尘一生以渡己为本。”


    僧人缓慢悠长的声中。


    冬日里最后一抹澄橘色的细碎夕阳弥漫进车内,大巴晃晃悠悠地向前,贺喃听完这么一句,用力嚼了下嘴里没味的口香糖压制胃里因晕车导致的难受。


    渡己,渡己。


    她心里念完,头往车窗上靠,冷风钻过缝隙落到睫毛上,沙眼见不了风,不多时就积攒了些泪,没等流出来。


    一个猛刹,大巴稳停后,念经诵佛的僧人不再回答旁人的困惑,款款起身下车,徒步走向荒凉。


    贺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渐远的身影,记住了他衣摆上的金灰色。


    好奇他最终的目的地,但贺喃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而她的目的地还需要换乘一辆三蹦子。


    脱离大巴内乱七八糟的杂味,贺喃嗅了一鼻子车站里的汽油味,一阵恶心涌上来。


    她忙拉紧肩上漆黑老旧长条包的袋子,把书包跨在胸前,快步往外走去。


    天际没了一丝光亮,冷风猛烈地灌进身体,贺喃眯缝着眼坐在露天的三蹦子上,双眼被眼泪糊得散光,低头看了看时间。


    最晚一辆去河山县的班车会在20:00整出发。


    现在19:45了。


    贺喃垂眉,鼻头被冻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数字的变化。


    “19:52”。


    她不得不开口问:“师傅,你可以再开快点吗?”


    开三蹦子的师傅戴着耳暖,第一遍没听见,只有呼呼的风声,贺喃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师傅高啊了一声,“小姑娘,已经是最快了!你放心!赶得上!”


    贺喃耷拉下脑袋,拽紧围巾没吭声了。


    终于在19:57分,三蹦子靠边停车。贺喃迅速付了五块钱,说完谢谢,抓起地上的行李就往前狂跑。


    赶在发车的最后一分钟上去,贺喃跑的耳朵发鸣,拉着包坐到最后一排,缓了缓才顺过来气,整理好跑乱了的帽子,围巾,她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个点去县城的车上人不算多,谁都懒得去看谁,蜷缩在座位上蔫蔫巴巴。


    车内的气味比白天相比干净不少,也更冷了,贺喃把大背包塞到脚下边,抱紧了书包。


    这可是她目前的全部家当,一件都不能少。


    司机打转方向盘调头,售票员开始收钱给票。


    贺喃给了六块钱的车票钱,便往后一靠,摸着耳机戴好,手上露指的灰色手套边沿破了个窟窿。


    她用手掏了掏那个小洞,便没再管了。


    “deadkin…e”,耳机卡住了,这个单词连续重复四五遍,贺喃习以为常地拔掉耳机把线抻开顺顺在插进去继续听。


    “desperate”拼命的;绝望的。


    没什么感情的机械女音在耳朵里念,贺喃侧过头往外看去。


    寒风呜呜地高唱,无尽黑夜里的车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


    她伸出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母,和耳机里同频共振。


    “contrast”差异;差别。


    到河山县两个小时左右,虽然人不多,司机和售票员都长着一张好人脸,但贺喃没敢睡觉,只是听着单词安静地发呆。


    手机也没有信息。


    她离开或存在都一如既往地无人在意,贺喃揪住手套上的线条一遍一遍地捋。


    -


    车进入河山县站,贺喃皱眉屏息,在抗拒那股浓郁的车味的固执中快速下车。


    河山县气温低,大雪无声无息地来。


    贺喃把外套上的帽子也扣上,用围巾绑紧,只露出一双弧度十分漂亮的眼睛,干净也轻佻,微长上翘的眼尾被她身上惯有的沉默压实了。


    一步一步地离开稀疏人群,婉拒出租车,贺喃往前路看了看,荒凉破败,处处都充满低迷。


    不过正常,光她从清市回河山都花费了十几个小时,这的发展自然滞后许多。


    尤其在2011这个已经开始网络发达的时代。


    风无情划过,贺喃跨上那截荒废许久的火车道,赶在十点二十前停下脚步。


    周边都是高矮不一的房子,她要去的地方是中心那一栋墙皮发青的小破楼,住着几十户人家,此刻寥寥灯芒亮着。


    遥遥望去,脏污下依稀能辨认出变形的大红字:南西小区。


    大铁门关着,门口没人。独余一盏昏昏的路灯期期艾艾地闪烁,看样子坏挺久了。


    贺喃从半掩的小门进去,随着浅面的记忆走到第二个楼梯口,昏黄的灯映在台阶上,墙壁早没了最初的洁白,涂鸦脚印小广告一堆。


    她静默几秒,抬起脚。


    倏尔,四楼传来不锈钢盆扔在地上的巨响,贺喃脚停在半空。


    下秒,是年迈老人的惊骂:“你个鳖杂!敢推你亲阿婆?讲出去,脸还要不要啦?”


    年轻男生低噪的一句回应:“滚出去!”


    分不清究竟是多大年纪的声音,有点激烈的沙哑,有点冷感,更多的是怒火。


    贺喃身形一顿,背包抵墙靠了下来。摸出单词本,开始默背。


    楼上的老人中气十足地喊:“你这个瘪三崽天生害人命的脏东西!没大没小!害了我囡囡还害我!快给我钱给我钱,不给我钱挂你房梁上死掉,去找阎王爷告状,把你拉地狱里挨油锅!”


    贺喃翻页的动作卡了卡,这骂得真难听,但挨骂的不遑多让。


    对方回了一声压火的轻笑,“算我求你了,你赶紧下去告,早告早完事,省的你进棺材还天天念叨。”


    老人怒吼:“幺寿咯……”


    “行了,赶紧滚蛋。”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肢体拉扯,两人开始激骂对方的祖宗。


    贺喃按开手机看时间,明天还得去学校报道,等不了他们结束了,只好晃动下小腿往上走。


    房子在四楼402,光线极差的旧走廊上吵了半小时的一老一少仍然没完没了,贺喃悄悄探出半个头。


    老人约莫六七十,一双眼精明愤恨,骂得口水喷涌。


    年纪小的带着红卫衣的帽子,藏在暗色里,看不太清,冷嘲热讽的很起劲,甚至有空点上一根烟,用的不是右手,应该是左撇子。


    风雪袭来,那只修长的手执着烟,微弱的火光不停闪烁。


    贺喃捏紧兜里的单词本,打算目不斜视地越过401的战火。


    她才跨出两步。


    老人突然身姿矫健地跃起,大声骂:“狗崽子!”一把抓住那男生的衣服领口就去用手挠。


    男生胜在年轻,个子够高,反应快,不耐烦地骂了句操,没完了是吧,手上猛地一上劲把那老人扯开,险些给人惯到栏杆外。


    寒风凛冽中,贺喃骤然停住向前的脚步。


    老人似乎被震住了,哆嗦着手指着那男生“你你你”半天都没能说出完整话,最后弯腰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几十块钱嘟嘟囔囔地走了。


    贺喃沉默。


    对于正处于暴怒状态的高个男生,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忽然偏过点头,朦黑中,隐隐可见那双眼里的火正烧得沸沸,狠戾地像是要杀人。


    贺喃猛地用力抓紧了手,心跳加速。


    三秒过去,那男生掐灭烟,音色寡淡地说:“看什么看?”


    贺喃快速地道了句“抱歉”,快步越过去开401隔壁402的门。


    401的门砰地关上,震得脏兮兮的墙发颤,门灰簌簌地掉落下来,空气中遗留着淡淡烟味。


    贺喃嫌弃地偏头,却慢慢松了口气,俯下身去研究拧不动的锁。


    南西小区说是小区,其实是一栋民建楼,还是一栋年代已久的老楼,跟在她眼前的这扇难打开的旧锁一样都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哐——”


    401里传来重物砸到地上的声响。


    贺喃睫毛抖了抖,想到刚才那个眼神,手一紧,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远离隔壁。


    好不容易进了门,贺喃揉了揉拧红的指腹,认真仔细地锁好,摸索着去按灯的开关。


    咔哒几下,没亮。


    她在包侧找出手电筒往上照,灯座上没有灯。


    准确说。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寒气让她止不住地发抖,肩头的力气瞬间没了,贺喃把两个包放在地上,眼神里有隐忍的泪光。


    这会时间挺晚了,人生地不熟。


    贺喃又疲倦的厉害,没力气去买日用品,好在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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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门口清理出勉强干净的区域,厚衣服都穿上,蜷缩在门角。


    没睡太久就被无尽的凉意冻醒,贺喃抿紧泛白的唇,双手蹭一块搓,半张脸都缩进围巾,目光慢慢投向前方。


    模糊又遥远,像做梦一样。


    她曾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里幸福过一小段时光。


    虽然她住在这套房中最狭小的位置,但爸妈总会温柔地看着她。


    不过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恍如隔世。


    可惜贺胜出生后,她完成了名字的任务,连一小块地方都没了。


    贺喃睫毛往下耷拉,拉出一道浅影,冻红的脸上微黯淡。


    离她近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落下水珠子。


    “喃喃,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贺喃把笔放进笔袋,转头去看。


    张美玲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到桌角,坐椅子上拉住她的手,“你是知道的,咱们是外来人口,刚下了规定,能留在市里上学的只有一个名额,你先转回老家好不好?等走完关系你再回来。”


    贺喃刚写完两张卷子,大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望着张美玲的眼神有些错愕。


    “妈,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


    张美玲轻叹口气,“喃喃,妈知道让你委屈了,但你最懂事了。胜胜学习没你好,他要回去这辈子就完了。你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你是理解妈妈的对吧。”


    门口站了一个人,贺喃望向门口的贺军,嘴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一家之主就不耐烦地敲定说:“你是姐姐要懂事,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你很清楚我跟你妈在这照顾你们姐弟俩有多不容易,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你回老家读书。”


    张美玲起身把贺军推走,“你说这么冲干什,喃喃多懂事啊,肯定理解做父母的不易。”


    转瞬,小小的阳台上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桌子上的牛奶一点点变凉了。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贺喃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垂眸闭神。


    其实说什么都不重要,拒绝也只是拒绝,因为结果都一样。


    “哐啷……”


    沉重东西倒下的声音惊醒贺喃,警惕的打量周围,过了好几秒清醒过来。


    隔壁……在打架?


    东西似乎砸了个乱七八糟,贺喃不安地皱眉,看眼手机,马上六点。


    她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去洗漱,冰冷的凉水冲散走了惊惧,用纸巾擦了擦布满细灰的镜子,暗光里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


    没睡好,眼皮发肿,眼白上都是红血丝。


    贺喃顾不得那么多,低头洗把脸,让冷水激得打了个颤,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出门了。


    走之前,她还心有余悸地瞅了401一眼。


    401的那扇门忽而直接从里打开,贺喃惊得险些右脚绊左脚摔地上。


    雾蒙蒙的冷清冬晨,呼吸都是浓浓的白气。


    陈祈西额发湿在额头上,眼里有没泄完的凶气,挂了件黑色T恤,手臂上汗涔涔的肌肉发散出热气,筋脉清晰有力,单手拎起破了的沙袋放到门口,掌骨上缠绕着的白布渗出血痕。


    他往楼梯口斜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贺喃凭借幼时微弱的记忆往学校的方向移动。


    南西街上的南西小区离河山高中不算远,早起点的话不用坐车,十分钟就能走到。


    贺喃刚走错了两个路口,现在一路小跑,脸颊被风吹得发疼,一股脑越过校门口稀疏的学生先去教导处找到了主任又被带着去了高二老师的总办公室。


    屋子里有暖气,身上的热度一涌上来,那些冻得没感觉的地方不断发痒,贺喃抓住书包带,轻声开口:“章老师你好,我是贺喃。”


    即将教她的新班主任叫章慧,老教师了,来的路上听主任说是教化学的。


    章慧放下手里的钢笔,打量着下眼前这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心里放心不少,就怕转来个不好管的学生。


    “刚换学校肯定会不习惯,但不用过度忧心,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及时找老师沟通,”章慧说,“学习上别紧张,做好调节,把握好节奏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喃点点头,“我会的,谢谢章老师。”


    章慧笑笑,把贺喃带到高二理科四班门口,和正上课的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话,只让贺喃在讲台上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便让她在好奇打探的眼神中坐在第五排靠墙的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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