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二月初春,冬日的寒气还没散尽,裹挟着微甜的风和丝丝细雨。朦胧冷淡的雾气弥漫,虫吟隐没在稀疏的新芽里。
姜菩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踩过片结霜的草尖。
这是处算不上荒的荒原,枯木零落,杂草丛生。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兽在草木中穿行,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湿冷的风一直没停,被濡湿的藕色罗裙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姜菩看了眼不远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破庙,咬咬牙,忍着身上愈演愈烈的不适快步朝那边走去。
泥土被雨露泡得松软,深一脚浅一脚,腰间的金铃随着动作剧烈响动。
推开门,四面光线骤然变得晦暗,风雨被尽数挡在外面。
倚住身侧破败的墙,姜菩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下来。
单薄的木门挂着蛛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被虫蚀出的小洞密密麻麻排布,从里面透出点惨淡的天光。
还没等她喘匀气,迟来的钝痛如狂风骤雨般袭来。腿弯一软,姜菩浑身都没了气力,顺着墙根软倒在地。
她捂住心口,整张脸泛起不健康的苍白。
嗅着鼻尖潮湿的灰尘气,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咬唇低低抽噎了声。
“系统,你还在吗?”
一片寂静。
姜菩抱紧自己的双腿蜷缩在墙根,双髻散落大半,胡乱垂散在肩头,罗裙湿哒哒黏在身上,再配上张惨无人色的脸。
——活脱脱一副索命女鬼的模样。
实际上她此刻的心情也同女鬼没什么两样。
姜菩神色凄凄,险些落下两行心酸泪。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打开那本名为《寻妖》的书,也不该沉迷其中,在去早八的路上埋头苦读,以至于平地失足一命呜呼。
这还不是最命苦的。
她死后,无良系统找上门,二话不说就将她打包丢进书里。
再睁开眼,姜菩就成了书中那个早死的病秧子炮灰,仰面朝天躺在荒原上,浑身僵硬,露出来的几根手指冻得发紫。
这地方荒无人烟,系统也不作回应。
没办法,她只好拖着虚弱的身子,暂时进到这间破落的庙中歇歇脚。
书中关于原主的描写很少,仅仅在开篇时用半句笔墨匆匆带过:
“安平郡守有女,小字阿乔,貌美却早夭。”
她死得轻飘飘,在前文中也只起到个“启下”的作用。
安平郡守失去爱女,悲痛欲绝,誓要找出那个坑害她的恶妖。
而女主作为圣京缉妖司司丞,奉今上之命同男主前来平定妖患。从安平郡开始,他们日日相处,互生情愫,又因种种原因情难开口,纠缠不断。经过一番你爱我我爱你但我不说的相爱相杀后,历经重重阻碍,终成眷属。
姜菩看书一向囫囵吞枣,整本看完,也只记得那些被男女主酸涩拉扯的感情线虐到夜半流泪的日子。
对于书中堪称宏大的世界观和剧情可以说是两眼抓瞎,半点都记不得。
长长叹口郁闷气。
早知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她当初就该认真拜读这本巨著,最好再写份读书笔记,将书里提到的所有知识点倒背如流。
身旁的庙门嘎吱作响,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直发昏。
姜菩动动发软的手脚,扶着墙站了起来。
事到如今,再说多少句后悔都是无用功,既来之则安之,她从不是个悲观的人。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等到外面的风停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庙里昏暗,姜菩边摸索边朝前走去,适应暗淡的光线后才勉强能看清里面的陈设。
这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占地却着实不小。
前厅空荡荡的,走动时甚至能听见回声,前头是张瘦长的香桌,背靠木雕屏风,左右两边是垂到地上的珠帘。
姜菩绕过香桌,拨开碎裂的珠帘弯腰进去。
曾经用来供奉神像的地方宽且大,燃尽的香灰在莲台上堆成个小山的形状,半扇木碟倒扣在上边。泥塑的菩萨东倒西歪,胡乱散落在地上的蒲团们各个攒了层灰。
因着那面厚重屏风的缘故,外头的凉风吹不进来,因此温度也算得上适宜。
她随意挑了个蒲团,又顺手从旁边的泥像身上扯了块布,哼哧哼哧在尊小像脚边安顿下来。
这番动作让她原本好些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姜菩将头搭在泥菩萨的膝弯,额角渗出汗,她小口喘气。等阵痛消退,她脱掉湿哒哒的外衫,把那块破布裹在自己身上。
狼狈、落魄、命悬一线。
阖上眼,她静静听着屋外风刮过的动静,鼻尖酸涩,心绪百转千回。
纵观全文,作者对姜阿乔的着墨可谓少之又少,姜菩细细回忆起来,竟然只粗略记起几处与她有关的剧情。
作为安平郡守的掌上明珠,阿乔儿时便与郡中富商邬家的小少爷定下口头亲事,可年岁渐长,她的身子却日益衰落,眼瞧就是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本来这亲事只是两家长辈的话后闲谈,依照她的状况也没人当真,可那邬家不厚道,竟在她及笄之日派家丁上门公然悔婚。
阿乔虽天生体弱,但性子被养得刁蛮乖张。她自觉受了欺辱,当夜便支开身边所有仆从,牵了匹小马离开家。
她这一走便杳无音信,直到几天后,才被个行囊客在郡外荒庙中找到。彼时她早已死去多时,便是那作乱恶妖的手笔,面容青灰,神魂俱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男女主破获安平郡奇案,顺利抓获恶妖,唯一遗憾的就是红颜易逝。唏嘘之余,他们凭借线索拼凑出阿乔死去的真相。
那妖刚刚苏醒,正是需要神魂滋养的时刻,又恰巧遇见魂火暗淡失魂落魄的阿乔。犹如干柴遇烈火,杀她取魂不过顺手的事……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激得姜菩猛打寒战。
她睁开眼,视线下意识朝门口扫去。
透过珠帘缝隙,只见原本紧闭的木门大开着,狂风混着灰尘在前厅打着旋,吹过来变成丝丝缕缕的细线,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绕。
荒原、独身、破庙……
昏沉的思绪骤然明了,姜菩狠狠咬住颊侧的软肉,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怎么没早想起来这个重要的情节!
原书中阿乔就是在荒原上的破庙中被恶妖杀死的,轮到她穿过来,居然又无知无觉走进这个命陨之地。
可怜她年方十八,还没享受过大好年华,难道就要这样轻易送死了吗?
虽说按照穿书惯例,原地重开会有一半的概率回到现代世界,但她胆小,另外一半的概率不敢赌,也赌不起。
姜菩紧紧揪着身上的破布,撑住身旁泥菩萨的胳膊,躬身,脚步轻缓地往它身后缩去。
前厅的狂风混杂着水汽,逐渐勾勒出个绰约的人形模样。它没有五官,甚至就连四肢也没幻化完全,细细长长的一条飘在空中,半晌都没有动。
姜菩屏息凝神,只敢探出半只眼睛透过缝隙向外看,祈祷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千万不要发现她。
那条人动了,它先在光滑的面皮上化出只硕大的眼球。
眼球咕噜噜转,掠过碎木、香桌、屏风,透过珠帘,径直落在姜菩藏身的泥像身上。
对上它诡异的脸,姜菩的心脏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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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滞,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染上惶然,指节也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它……找到她了吗?
周身安静下来,静到姜菩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条砧板上的鱼,动不得叫不得,只能张着嘴,默默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久久没有动静。
就当姜菩暗暗庆幸时,一道非男非女的声线在耳边炸响:
“找到,你了。”
声调艰涩,伴随着湿意缠上她的身子。
姜菩僵硬地转过头,它硕大的眼珠几乎擦上她的鼻尖,一股难言的腥臭气和凉气涌进鼻腔。
她浑身汗毛倒竖,抬手就要推开眼前的妖物。
五指从它身上穿过,裹了水珠,重重拍在身侧的泥像上。
泥像应声倒地,“哐当”一声跌成无数碎片。
许是没料到她还会反抗,恶妖愣了一瞬,竟真让姜菩抓住机会,闪身跨过一地碎片,大步朝着门口冲去。
她提起裙摆跑得踉跄,刚越过香桌,她的喉间就泛起浓浓的铁锈味儿,脚下的步子也慢起来。
怪只怪这具身子实在是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恶妖缀在她身后,晃荡飘着。它分明可以扑上来将她捉住,可偏要不远不近跟着,欣赏她狼狈逃命的姿态。
姜菩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庙门。
三步、两步……
抬起手,指尖已经触碰到粗糙的门板。还不等她欣喜,一股巨力扣住她的后颈,生生将她拽了回去。
恶妖不知何时为自己捏出一条胳膊,尖利的五指深深陷进姜菩的皮肉里,血柱从指尖蜿蜒流下。
姜菩此时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她被迫仰起头,如一条死鱼般徒劳地张着嘴,眼前阵阵发黑。
生命极速流失的感觉让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姜菩看着雕刻莲花的穹顶,忽然有些想哭。
她,清清白白的花季少女,何德何能被系统绑来这书中世界,还没待上多久便要一命呜呼。也不知道这么一死,她还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还能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去。
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如果真有神佛,能不能大发慈悲,救救她?
迷蒙间,姜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起来。
身上披着的破布滑落,裹着着腰间的金铃一起落在地上。
金铃发出一声脆响,顺着破布的褶皱滚到恶妖脚边。
霎时间,光芒大盛。
恶妖仿佛被烫到,它尖啸一声缩回手,扭曲成一团在光里挣扎。
重获自由的姜菩跌落在地上,她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糊了她一手,身子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
那串金铃,竟是可以保她一命的灵器。
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姜菩费力爬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庙门。
身后的恶妖挣扎着,眼见就要从光芒中挣脱。
她不想死,不能死……
几乎是怀揣着绝望,姜菩撞开了面前的门。
伴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她倒在一个人的腿边。
冰冷的风滤过他,竟也带上了几分温暖。
她,得救了吗?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岸边的浮萍。
姜菩紧紧攀上眼前人月白色的衣衫,染血的手握住一角,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顺着衣角向上爬。
到处都是艳红的梅。
明明穿着脱俗的颜色,又偏好绣上满身的梅。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视线只是落在他似笑非笑的唇上,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