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
孟醒迷茫地眨眨眼，压根没感觉出自己偏心在哪。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王姐已经踩着高跟鞋嘎哒嘎哒走远了。
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她把文件都放回工位上之后，急忙小跑着去餐厅找唐昭了。
……
“王姐怎么说？”
“她说我偏心，”孟醒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郁闷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哪里偏心了。她这句话就是在否认我在设计男主们时的公平公正！”
像这种游戏设计本来就需要端水，如果偏心哪一方，到时候肯定会被玩家看出来，那她就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了。
唐昭先是安抚了她的情绪，又接着说：“她的意思应该不是说你偏心男主。如果男配的风头压过了男主，那也算是一种偏心了吧？”
听了他这话，孟醒更加郁闷了。
她当然知道王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再说了，谁规定配角不能帅了？帅帅的配角说不定还能吸引对几个男主都不感兴趣的玩家呢！
“其实我也发现了，姐姐把这个唐闻钰设计的要比其他男配角帅不少，这是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她会偏心唐闻钰来着？要不是唐昭问了，她都很难注意到这一点。
她紧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对啊，为什么是唐闻钰……”
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可她死活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很特别吗？”唐昭状似不经意地问。
有了唐昭这个提示，孟醒这才恍然大悟。
是因为唐闻钰本来就是唐昭来着，她喜欢唐昭，自然会在设计的时候偏心唐闻钰。
不过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直接跟唐昭说的，她略微心虚地瞥了眼他，含糊其辞：“哎呀可能是他的人设吸引我吧……别管那么多了，快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吃饭的时候，孟醒没再跟唐昭聊天。她在思考一件事情。
唐昭本来是游戏世界的人这件事，她好像已经慢慢淡忘了。刚刚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个原因，就是因为她不再认为唐昭是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会不会在不远的某一天，她彻底忘记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彻底跟不属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融合在一起。
想到这，她背后开始丝丝冒凉气了。
她忽然又想到了前几日唐昭的反常。
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他，还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这个世界？
她忽然又不确定了。
当初她一直以为是游戏世界融入了自己的世界，把唐昭、宋予声和其他许多人都带了过来。
可万一是只有她被拉入了游戏世界呢？
会不会其实她真正的躯壳正在现实世界里的某一处昏迷着，以后再也醒不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孟醒一个激灵，看向对面唐昭的眼神中带上了不由自主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气泡一样冒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她的头忽然感到一阵剧痛，疼到她抱着脑袋哀嚎起来。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唐昭立马扔了筷子，冲过来让孟醒倚靠在他怀里。
幸好这疼痛只持续了几秒。孟醒缓过来的时候，感觉脑袋里有一群蜜蜂在叫。
“你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一抬头，是唐昭焦急的脸。孟醒抓着他的胳膊，懵懵地甩了甩脑袋，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了。
好像是在跟唐昭聊工作上的事？
“没事，应该是最近太累了，没休息好吧。”
“要不姐姐去请个假休息一下吧。”唐昭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孟醒眼睛飞快一瞥，发现周围的同事都已经看了过来，便急忙推开他搂着自己的胳膊：“不是什么大问题，别大惊小怪的，我晚上早睡一点好了。”
见唐昭重新回去坐好，她才开口：“对了，刚刚说到哪了来着？哦对，她不是让我改宋渊的卡面嘛……”
听着孟醒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唐昭的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但也仅仅一秒。一秒之后，他就若无其事地端起饭碗，一边吃饭一边听孟醒吐槽，如同往常一样。
静静听孟醒吐槽完公司的事，唐昭忽然开口：“其实如果姐姐不想改也可以不改的。”
孟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孟醒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
“我是指唐闻钰。”
“哦，那个呀，”孟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改不行，即使我不搭理王姐的话，到时她上报总监，我照样是要改的。”
“姐姐忘了吗，我才是这个游戏真正的老板。只要你说不改就可以不改。”
“哦对哦，忘了这茬了，”孟醒恍然大悟。
但她还没高兴两秒就泄了气，又开始闷闷不乐地咬手里喝果汁用的吸管。
“但是王姐说的也不无道理，配角终究还是不能跟主角相提并论的。”
听了这话，唐昭微微一笑，道：“是吗？我有个主意，姐姐要不要听听？”
“什么主意？”
“让唐闻钰当第五个主角。这样既不会浪费姐姐的心血，也不会出现偏心的情况。”
孟醒思考了一下，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瞪大了：“哎，你还真别说！”
唐昭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只是笑笑。
“哎不过，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来的话，咱俩都会被同事们在背后说闲话吧。”
“没关系，她们不敢说老板闲话的。”
孟醒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老板！”
唐昭又只笑不说话。
“算了算了，这事我们回家……”
哦不对，他们现在住的不是一个家。
她急忙改口：“我们下班再商议。”
唐昭没戳穿她的小心思，只顺着她点点头：“那下午姐姐考虑一下吧。”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周末，因为涉及到卡面修改甚至重绘的事，孟醒要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跑，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压缩了。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虽然工作进展不顺利，但孟醒还是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不考虑别的事情，好好享受这个周末。
“云云？”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那头的姚思云尾音上扬，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孟醒的心情也因为周末的到来而十分愉悦：“这不是要休息，看看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出去玩？”
谁知姚思云惆怅地叹了口气：“你忘啦，我和橙子要出去度蜜月。”
“哦对哦！”孟醒一拍大腿，“忘记你是已婚人士了，还把你当刚毕业的小朋友呢。”
姚思云欢快地笑起来：“谢谢你把我说的这么年轻啊。你要是想出去玩，怎么不带上你那个弟弟一起？”
孟醒撇撇嘴：“他？他说我快结婚了，闹着要跟我避嫌，都搬出去住了，估计是不会跟我出去玩了。”
“也是，你快结婚了，他这么做于情于理都是对的，”姚思云无奈地耸耸肩，“要不你回宋家看看？你不是快一个月没回去了，你要做人家的儿媳，家又离着这么近，总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提到宋家，孟醒把埋在枕头里的脸转过来，闷闷道：“嗯……也是，虽然我不太乐意回去，但总归是要回去看看的，况且爷爷那么喜欢我，我也该经常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的。”
“对嘛，你抽一天时间，买点东西早早过去，也能显出你的孝心，到时候嫁过去，才不会被你那些哥嫂说闲话嚼舌根。”
孟醒烦躁地蠕动着翻了个身。她一想到结婚之后要应对自己根本不熟悉的那些亲戚就烦得慌。
电话那头的姚思云又问道：“听你这个意思，是不打算反悔了？”
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孟醒立马翻身坐起来，郑重地说：“云云，其实我有个想法。”
“你说吧。”
“就是明天宋予声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嘛，我就想跟他明说我不喜欢他了，让他退婚。”
“那我刚刚说的事你还都应下来？”
孟醒又在一瞬间泄了气，重新趴回床上，还拼命蹬了几下辈子来泄愤。
“就算我不结婚，那宋父宋母也是我从小认得干爹干妈啊，你说我能不回去吗？”
“也是哦。那这么说，你这把要是悔婚，跟你干爹干妈可不好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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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醒长长叹了口气，哀嚎道：“我就是随便说一下，怎么可能真悔婚啊，我小命还要不要了？！”
接着她又小声嘟囔：“你说我耍赖不嫁会有什么后果啊？”
要是人生也能撒泼打滚混过去就好了，她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哎呀不管了”她平地一声吼，给电话那头的姚思云吓得眉心突突地跳，“我嫁！反正宋予声有钱又长得帅，我也不亏。”
姚思云扶额苦笑：“你看你，又破罐子破摔了。”
“那要不然你说怎么办才好！”她凶巴巴地冲电话喊。
“你这事嘛，确实是无解，怎么选都有利有弊，就看你最后的选择了。”
两人这样聊一通下来却是一个办法都没有想出来，眼看着夜已深，孟醒也只好挂了电话，独自消化这件事情。
谁知她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她本以为是姚思云又想到了什么好的对策着急跟她说，然而来电显示却是唐昭。
这么晚了，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喂？小昭？”
对面迟迟没有回答。
孟醒狐疑地看了眼屏幕，确定电话是接通了，便问道：“那个，你是不是按错了？”
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没有。”
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哦，这样啊，”孟醒干笑了两声，“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嗯，习惯。”
到底怎么了？
孟醒见他十分反常，担心地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只是想问姐姐明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吃饭。”
这一个两个地怎么都瞅准了明天晚上啊！
她又不可能跟唐昭说明晚宋予声早约好了自己，只能干笑两声，试图找个理由蒙混过关。
“那个，明晚上我打算回宋家看看爷爷和干妈干爹，所以很抱歉不能陪你了。后天晚上我没事，我们后天晚上出去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扔下一句“不用了”就挂断了电话。
孟醒被唐昭这一番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半天仍然一头雾水，最后索性把手机关机，一头栽进枕头里陷入深度睡眠。
只是她睡了，另一个人却被无边的夜色困住了。
唐昭挂了电话，又打开电脑，细长的手指在上面翻飞几下，一个监控页面就跳到了屏幕上。
监控的视角很高，但摄像头是高清的，所以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下也能将画面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画面里的人正缩在被子里熟睡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唐昭的手指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跟随他的动作而闪动变幻。
这是另一个视角的孟醒。
这个视角要比上一个更低，离床更近，因而能更加清楚地看见孟醒脸上安然的神情。
唐昭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人的脸，手不自觉地隔着屏幕，抚摸上她的脸颊。
然而没过多久，电脑忽地被他“砰”一声关死了。
他的脸隐匿在夜的阴影里，神色的变换被尽数吞没，只留下流动着光的一双眼睛，慢慢扫视过自己面前的桌子和四周的墙。
桌子上、墙上甚至衣柜的门上，都被不尽相同的照片遮住了原本的颜色。
那一张张照片上，都是孟醒的脸。
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或者紧皱着眉头的；做饭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在书桌前画稿子的时候……
然而唐昭从来都不满足，他贪婪地想要将孟醒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样子都记录下来，于是照片就这样越拍越多。桌子下面的两个大盒子里，还藏着他拍的成百上千张照片。
当时跟孟醒同住时，他没办法藏这么多照片在家中，只能把大多数都留在了这里，自己只带了几张放在孟醒绝对不会打开的床头柜里。
而现在他不再跟孟醒同住，自然又能将这些都贴出来，聊以慰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漫溢的思念。
只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实话？
唐昭的眼神慢慢暗下去，手里的一张照片被他攥得越来越紧。
那是上次他们在游乐园留下的、他所拥有的，唯一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