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啥啊，”复佳尹连忙过来凑热闹，正巧看见两只怪物往门口爬去。
怪物的速度不快，她一路小跑，赶在怪物触到门把手前上了锁，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怪物们连忙调转方向，朝着窗户爬去。它们叫的更凄厉了，声音变轻，却传出呜咽声。
陵烨在它们的声波攻击下完全无法思考，皱着眉观察着两只怪物的动向。
怪物爬到窗边，用“尾巴”描拍着窗户的边缘，表情有些烦躁地闭上嘴，随即停下了动作。
“出不去？”复佳尹朝着窗边走去，盯着团成一团的怪物。
“应该是不敢出去，”向恒我说，“我要开灯了。”
随着开关“啪”的一声轻响，亮光塞满了整个房间。
陵烨终于看清了。
怪物上半身虽为人身，可却瘦骨嶙峋，骨架大小如幼童一般，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上面布满伤痕。两条腿骨拧成的尾巴只剩下骨头，偶有腐肉黏连，看上去极为可怖。长且油腻的头发覆在它们脸上，看不清面貌，只能觑见苍白的嘴唇。
它们竟在笑。
这画面冲击力属实有点太强了。
向恒我看了一会儿，很快转过头:“它们没什么攻击力。”
陵烨一边听着向恒我的话，一边注意着楼下几人的动向。
戴维已经到了二楼，九方宁被他甩开好几次，仍然孜孜不倦地和他讨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拖延他的脚步。
复佳尹:“现在怎么办？”
向恒我拉开椅子坐下，温馨提示道:“戴维快到了。”
——
九方宁一碰到戴维，便被他用力拍开手。
站在前方的于丹青担心的眼神简直要变为实体落在她的手上。
“这位女士，”戴维面露不善，“你如果再阻拦我一次，我就要替所罗门家族将您这位贵客拒之门外了。”
“哎呦，好痛啊，”九方宁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哭丧着脸，摸了摸肿起一个大块的手背，又扯住他的衣摆，“你怎么能推我呢。我都说了，我从小被人欺负，和别的小孩抢吃的也抢不过，穿也穿不暖，睡在大街上……”
戴维的眼神像淬了冰，视线在九方宁身上扫过。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真是让人心寒，”九方宁看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你去忙吧，没人听我说说话，我心里真的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难过。”
戴维终于摆脱纠缠，一脸阴郁地快步上楼。
九方宁摊手，立刻收起伤感的神情，撇撇嘴，示意于丹青跟上。
二人故意落后戴维一层，于丹青凑到九方宁耳边说起悄悄话:“这样就可以了吗，戴维会抓住她们么。”
九方宁同样凑到她耳畔回道:“不怕，她们回三楼了。”
戴维耳朵动了动，向着两人投来充满怨气的一眼。
“嚯，耳朵还挺好使的嘛。”九方宁注意到他的动作，惊道。
果不其然，戴维一到三楼，便在拐角处遇到了气喘吁吁的陵烨一行人。
“真巧，又见面了。”陵烨朝着他绽出灿烂的笑容。
还好她们跑得快。
戴维握紧了扶手，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
复佳尹故作惊讶:“哎呀火气这么旺，要撒气也不能对着扶手啊。”
戴维松开手，迈着大步一间间卧室探查过去。
复佳尹看着掉在地上的碎木块:“手劲真大。”
陵烨终于把气喘匀，紧绷的脊背也在此刻放松。
戴维将每间房间仔细地检查一遍，没发现异样，带着严肃的表情走到几人身前站定:“女士们，我再强调一遍，你们是所罗门家族的贵客，希望你们能够做一些符合身份的事，而不是一味妨碍他人。”
他冷哼一声:“比如在我的休息时间打扰我。”
九方宁感受到戴维宛若针刺的视线，装作羞愧地低下头。于丹青躲在她背后，用手遮住眼睛，从指缝中偷看。
戴维收回视线，带着怨气朝楼下走去。
陵烨探出头，在扶手的空隙中与恰好抬起头的戴维对上了视线。
他再度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加快了步伐。
陵烨将由于狂奔而漏到额前的碎发一把捋到脑后:“终于走了。”
“我看它们害怕窗户外的世界，我就想着戴维应该也害怕，”几人回到陵烨房间的会议厅，刚刚坐下，就见陵烨抬手掀开窗帘，“他果然没有查窗户附近。”
九方宁目瞪口呆:“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宝贝。”
于丹青吓得跳了起来，猛地将脑袋埋到九方宁脖子旁，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脖子。
两只怪物扒在窗户上，等待着陵烨的指令。她们不再发出刺耳的叫声，反而温顺地闭紧双唇。
向恒我一只手一柄长剑，严阵以待地守在门口，抬眼望向这边。
两只怪物手挽着手，爬到了桌子下边。
于丹青立刻害怕地往后挪了挪凳子。
向恒我回到桌边坐下。长剑被她随意扔在地上，吓得两只怪物一抖，往于丹青那边爬了两步。
于丹青随即躲得更远了。
陵烨将头塞到桌下，温声细语地说:“你们别爬她那儿，她害怕。”
怪物听懂了她的话，往她脚边移了移。
顶着于丹青惊恐的目光，陵烨慢条斯理地说着方才发生的事。
九方宁听了半天，了解来龙去脉后，终于忍不住发问:“所以，它们是谁带下来的。”
复佳尹神气地站起身，把手举得高高的:“我，还有陵烨，我们一人抱一只。”
九方宁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黏糊糊、水淋淋的怪物，她们竟然能有勇气直接用手碰。
于丹青也肃然起敬，朝她投去崇拜的眼神。
向恒我:“当时听到你们拦不住戴维，我们就打算跑。”
“不瞒你说，我其实特别崇拜有‘聆’的人，”九方宁立刻亲切地握住向恒我的手，“我们结束以后加个论坛好友吧，有机会一起过副本。”
向恒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行。”
见九方宁说完话，陵烨继续讲:“本来都要出门逃跑了，可我听到它们其中一只在说人话。”
复佳尹好奇道:“说什么了。”
“带我们走。”
它的声音很小，小到暂时拥有‘聆’的陵烨都快要听不到。
也许说的时候并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陵烨觉得它们身上升起了一股委屈的情绪。
复佳尹咦了一声，既有惊奇也有疑惑。
陵烨继续说:“我就把它们带出来了。它们胆子很小，除了长得恶心点，没什么威胁。”
还因为它们看着很可怜，而且一直哭。陵烨默默想。她对眼泪毫无抵抗力，不管是人还是怪物。
她和复佳尹叮嘱两只怪物不要出声，乖乖趴在玻璃上。它们很听话地照做了。
“而且戴维来找我们，是因为他能感受到我们上了四楼，不是因为我们把它们带回来。毕竟他没有找到它们的决心。”
“首先，戴维并不知道这两只怪物的存在，”向恒我总结道，“其次，他有能够监视我们动向的能力，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能力的覆盖范围以及使用原则，但我推测，这个能力只有在我们去往四楼才能生效。”
陵烨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取出，示意它们进入待着，两只怪物爬了进去，想来应当很高兴，动作奇快，地上的水渍都没留下多少。
“你们就躲这里，我不会让你们被戴维发现的。”
一声巨大的系统提示音震得几人一个激灵，纷纷抬起头。
复佳尹：“啊？”这就踩上得分点了？
陵烨认真听着。
【全体玩家请注意】
【恭喜玩家陵烨成功完成支线任务一:完成萝瑟心愿（进度1/4）】
【本题为共享得分】
【固当前所有玩家分数:5分】
【距离成功通关还有55分】
本来还准备发表对两只怪物处理方式的九方宁顿时收了声，用掌心轻拍几下自己的嘴。
差点就出丑了。
陵烨打开面板，发现上面的字变了。
【副本名称】:百年月光（二级副本）
【主线任务】:1.完成巫师心愿（40分）
2.找到萝瑟（20分）
【支线任务】:1.完成萝瑟心愿（15分）
2.让太阳升起（10分）
3.收到萝瑟的感谢（10分）
【当前得分】:5分
九方宁挠头:“一个支线任务有四个踩分点？”
向恒我吐出几个字:“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啊，一个二级副本的支线任务怎么能有四个踩分点，”九方宁摸着下巴，表情有些扭曲，“论坛的人不是说四级副本以上才会有这种情况吗。”
九方宁有些焦虑地猛搓下巴:“我还想把分凑高点呢。”
于丹青紧张地发问:“这个副本很难通过吗。”
九方宁安慰道:“难，但是不用担心，过肯定能过。二级副本不会卡通关人数，除非去公然挑衅npc或者无脑送死，否则想在规定时间结束前把自己你弄死还是很难的。”
陵烨还在思索着得分原因。
自己刚才答应不让戴维发现它们。
萝瑟的心愿是保护这两只怪物？她和这两只怪物的关系应当很亲近。她是主观意愿上想要保护它们，还是受人之托。既然怪物已经由人类变成这幅模样，那萝瑟现在是人，还是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更何况，既然是心愿，那就说明萝瑟目前没有保护它们的能力。她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它们？
一串问题被陵烨抛起，又很快砸向自己的脑子，让她的思绪有些混沌。
两只怪物的“尾巴”叠在一块，虽然看不见头发底下的眼睛，但陵烨知道她们在看自己。
陵烨叹口气，选了几条裙摆蓬松的长裙挂在它们前面，又选了顶帽檐夸张的帽子放在底下。它们高兴地摆了摆“尾巴”，爬到衣柜中间，让自己被裙子遮的严严实实。
陵烨关上柜门，避开水渍，坐在一旁的地板上。
于丹青起身，想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被陵烨拒绝了。
“你坐吧，我习惯坐地上了。”
九方宁单手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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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今天是用不了了，用的有点多，得缓缓。”
复佳尹赞同地抹了把脸:“我也累了，今天马车真是有够颠的。”
向恒我翘起二郎腿，裙摆随着鞋尖晃动着:“大家都休息吧，晚上出事的概率比较高。”
其中最困的于丹青第一个赞同了她的想法，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两个人守夜，其他人去睡觉。
陵烨和九方宁率先自荐，两个人凑在陵烨房间的书架前看书。
九方宁感叹:“就一个房间有书，倒也还省事，我真的太讨厌看书了。”
九方宁往身侧一瞥，顿时呆了:“你这看书速度，可以啊。看过很多书吧。”
“也不多，也就是在大学里看的频率比较高。”两秒后，陵烨又翻过一页。
“你真是谦虚了，我连大学都没上过呢。我可佩服你们这些愿意看书的人。”九方宁啧啧道。
陵烨静默半晌：“抱歉。”
九方宁害了一声：“这有什么的，你放心，我不是想上不能上，我是压根不喜欢读书，自己选择的。”
“不过我真是有点晕字了。明天等她们醒了，得去问问看谁看书比较厉害。”
两个人孜孜不倦，连续看了几个小时的书。
九方宁简直如坐针毡，一下子咔吧咔吧拧着自己的脖子，一下又在房间走来走去，动不动唉声叹气。
衣柜中的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仿佛睡着了一般。
陵烨注意力挺集中，倒是没被她影响，屹然不动，认认真真地看。可惜杂乱的东西太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学了不少物理知识。她正麻木着，学着九方宁却听见笃笃的敲门声。
向恒我拉开门，示意陵烨二人去休息。
她领着于丹青走到二人身前，视线扫了一圈“在看书？”
“我记忆力还行，交给我吧。”
九方宁十分感动，见到救星的热切眼神让向恒我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陵烨冷不丁问一句:“能去你房间睡吗。”
向恒我眨眨眼，等着她的下文。陵烨摸了摸侧脸：“我睡眠很浅，听到翻书声就会醒，在这睡不了。”
向恒我理解地点点头。如今很多人有战后刺激综合征，患上精神疾病是常有的事。
陵烨读懂了向恒我眼中的话，辩解道:“我没病，我就是单纯的睡眠浅，从小就这样。”
还挺稀奇。向恒我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心虚。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她怎么这么快猜出来了:“我个人无所谓，但戴维给我们分配了固定的房间。”如果不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会有一定风险。
“谢谢提醒，但我不怕。”陵烨耸肩，用脚将门带上。两手往后使劲拉伸，试图缓解阅读时姿势僵硬带来的疲惫。
相比于翻一页书被吵醒一次来说，她还是更愿意被戴维追杀。反正这个副本里已经惹了不少人，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关系了。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陵烨一脚踢开门，甩了鞋躺上床，把被子掖好，瞳孔失焦，对着天花板开始发散自己的大脑。
也许是用了共感卡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她觉得向恒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觉得向恒我更像一个，观测者。
除了必要的提醒，她永远都和几人有着淡淡的距离感，仿佛隔了一层轻薄的雾，朦朦胧胧，有些看不真切。
算了，反正没有出事，没必要在这种没有实际的事上纠结。陵烨想着想着，便将其抛诸脑后，放松身体，很快沉入梦乡。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
陵烨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正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周围的环境像是今天去过的集市。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两侧成排的店铺闭着门，窗户好像一只只眼睛，仔细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陵烨想低头，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地往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快。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想思考，但脑子像是被糨糊填满，只能简单地随着身体的动向，简单调动着有关运动方面的神经。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星光都被隐去，晨曦将至，几缕微光携着潮湿的空气向她压来。
她感觉下腹部传来剧痛，下意识捂住腹部，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肚子高高隆起，血迹顺着腿往下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陵烨慌不择路地钻进小巷，呼吸声异常粗重，梦境中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没有继续逃亡的本事。
“咚——”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一个男人走到她眼前，陵烨想则睁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合拢，牢牢黏住眼眶，男人重重地叹一口气，听着却不似放松，像是追到猎物的喜悦。
陵烨感受到一股不甘和痛苦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有些无法呼吸。这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的四肢与躯干都不断震颤。胃部不断痉挛，恶心的感觉涌上喉管。她想呕吐，害怕的情绪适时地盖了上来，让她生生遏制住了这股冲动。
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声音伴着利刃破空声送来:“萝瑟。”
“你在哪？”
左胸内的心脏猛地一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