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陵烨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木板便不堪重负地嚎叫了起来。
她一手提着厚重的裙摆，一手托着摇摇欲坠的蜡烛缓缓前行。
“啪嗒”，陵烨听见了倒霉的飞虫撞上蛛网的声音。它扑腾着翅膀，奋力挣扎，传来簌簌的响声。借着手中微弱的烛光，陵烨看见蜘蛛抬动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放弃动弹的飞虫爬去。
“女士们，请快一些。”前方带路的男人催促道。
听见他的话，陵烨默默加快了脚步，按下心中的不适感，飞快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木板黏腻的触感还未褪去，陵烨便闻到了一股独属于腐烂物的臭气。
陵烨顶着宽大的帽子，用手背拨开垂下的蕾丝，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思绪随着这股味道逐渐飘远。
是虫族战场上常有的气味。
在短短一个宇宙时之前，她还坐在机甲中，与虫族进行激烈的战斗。形势一片大好，陵烨正沉浸在即将击退虫潮的喜悦中，想着结束战斗后要去吃点什么。在脑中挑选饮料时，陵烨在食堂昨天公布的西瓜汁和橙汁中犹豫了一番。
正当陵烨心中的天平偏向西瓜汁时，她一脚踩空，摔进了虫族的陷阱。好在陷阱十分简陋，只有数米深度，坑底除了一些腐蚀性的粘液意外什么也没有。陵烨努力了一番，发现只凭借自己的努力根本无法爬出陷阱。
她庆幸于自己新刷的机甲涂层正好可以抵御粘液，便安心躺在坑底，拍了一下紧急求助按钮，便开始用智脑编辑求救信息。
阳光暖洋洋的，微风轻浮。在一片祥和中，陵烨点完发送键，闭上眼享受起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静静等待起救援。
真想一辈子不工作，天天躺着晒太阳。陵烨想着，身下的土地突然却开始震颤。
陵烨惊悚地睁开眼，发现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腾空的一瞬间，她望着脚底的万丈悬崖，只觉得心中格外悲凉。打工人只是摸一会儿鱼竟然就要遭天谴了。
不知在空中下坠了多久，陵烨的脑袋终于磕上一块巨石，得偿所愿地晕了过去。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崖的确是件恐怖的事。
再睁眼时，风声消失了，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陵烨苏醒于陈旧的马车中，身旁是一位正在沉睡的少年。
她一抻胳膊，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黑色的手环，身上的服饰由简易的作战衣变成了繁复的礼裙，头上的头盔也变为了华丽又沉重的帽子。她晃了晃脑袋，发觉这个帽子不是一般的重。她努力向上伸直脖颈与手臂，终于成功摸到了帽子的顶端。
陵烨疑惑极了，难道到了天堂，还要受如此沉重的压迫吗。
但很快，上天堂的美好期望就被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捅破。
陵烨生无可恋地等待着播放停止。
电子音称自己为系统，告诉她，每个玩家只能听见自己脑中的系统音，无法听见旁人的。
讲话内容这么神秘啊，陵烨想着。通过系统的讲述，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确实死了，同时灵魂意外进入了一个名为“归原”的游戏世界。
只有完成游戏世界的任务，自己才能够获得回到现实的机会。
陵烨沾沾自喜，只觉得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竟能死而复生。
但下一秒，系统的电子音卡了卡，旋即换上了低沉的磁性嗓音:“恭喜宿主，成为本游戏的第十八万九千零一个玩家。”
陵烨:“……”太不美妙了，看来天选之子都是批发的。
她跟随系统的提示，用食指敲了敲手上的手环。黑色的金属手环震了震，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弹到了她眼前。映入眼帘的是几行简单的信息：
【副本名称】:百年月光（二级）
【主线任务】:（待解锁）
【支线任务】:（待解锁）
陵烨扫了一遍面板后，无论在心中怎么呼唤系统，系统也一声不吭。
马夫掀开帘子，适时地敲了敲窗户，让陵烨叫醒身旁的少年。
少年被陵烨推醒，先是迷茫地盯着她，再将视线向下扫去，随后与她做了相同的动作——伸手摸向帽顶。
只不过她没能成功，因为她的帽子比陵烨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二人跟着马夫下了车，见到了一座古堡。古堡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金属光泽，散发着古旧的腥气。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屋顶，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云层与屋顶的间隙中穿过。
————
男人领着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窄，只有容纳三个人并肩通过的宽度。一路走来，两边墙上挂着几十幅画像，画中人样貌不同，眼神也投向不同方向，可盯得久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窥探感便悄然蔓延。仿佛画中人有了意识，正用无形的目光凝视着你。
陵烨收回视线，搓了搓手臂上炸起的鸡皮疙瘩，勒令自己专心走路。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了，以至于有些刺眼，与此同时，腐臭味也越来越浓。
陵烨随着马夫再度转了个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间装饰华美典雅的餐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水晶吊灯散出莹润的光泽，银色的汤匙与叉子整齐地摆在洁白的盘子两侧，浅黄色的桌布光滑挺括。
这里与先前的走廊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显然比先前那个臭上更多。
巨大的圆桌前坐着与她们的服饰如出一辙的三名女子，陵烨抬眸，正前方那名金发女子将机械臂毫不掩饰地摆在桌上。
马夫环视了一圈，随手拉开就近的两张椅子让陵烨与少年坐下，便走到主位边上，挤出欣喜的笑来。
马夫的眼睛透过镜框扫过每一个座位:“很好，很好，都到齐了。”
陵烨在心中默数，一共有十三个座位。
马夫摘下帽子，捂在胸前，俯身鞠躬行礼:“你们好，美丽的女士们，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我叫戴维。”他的鬓角斑白，动作优雅从容，面目十分慈祥。
“接下来五天，你们都将住在这个古堡中。”他绕着圆桌缓缓走了一圈，“虽然你们是莱切斯特家族的贵客，但我也必须先告诉你们两件关于这座城堡的事。”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一旁的落地窗前，手指触上厚重的紫色纱幔。同一时间，屋内的灯烛倏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全部熄灭。
纱幔旁的铃铛叮当作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陡然响起。
五步，七步，九步。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陵烨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手背乍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旋即一个潮湿的掌心覆了上来。
陵烨吓了一跳，但手掌的主人立刻将半个身子靠上她的手臂，颤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是方才坐在左侧的少年。陵烨稍稍冷静，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很快，她得到了回应。
冰冷的指尖攀上了她的手背。
不……不对。
陵烨的心脏骤然一缩，立刻抽回手，大脑飞速运转。
少年的两只手分明紧紧贴着自己。
陵烨不敢细想，额角渗出冷汗。
灯骤然亮起。
身侧的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
陵烨的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她微眯着眼，听着身旁少年猛烈的心跳与牙齿磕碰的声音，鼓足勇气，缓缓转过头去。
戴维正站在离二人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
陵烨心下一颤，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
戴维的头颅竟然以一种不符合科学的角度，前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哈哈哈……”戴维笑了，声音像破败的风箱。他用力一拧，将自己的头转了回去，“咔咔”的骨头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第一点，”戴维竖起一根手指，指腹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他笑着，嘴角咧开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千万不要拉开这幅窗帘，尤其是在晚上。”
戴维再次抬起手，指向餐厅旁的楼梯口。这座楼梯比方才的那座还要破旧，肉眼可见地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陵烨的视线落在楼梯口，不知为何，她觉得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就好像有人在认真地端详她。
戴维:“第二点，不要使用这一侧的楼梯，也不要去四楼。”
楼梯忽地发出“吱呀——”的轻响，仿佛在回应戴维的话。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踏了上去。
戴维又换回了先前严肃的神情:“好了女士们，食物将会在十一点整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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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请留意墙上的时钟，吃完饭，我将带领你们去各自的房间。”扔下这句话，他便急匆匆地跑走了，仿佛后面有人正在追赶他。
陵烨正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五人的手环忽而一齐发出了“滴滴”的声响。
有着机械手臂的金发女人摘下帽子率先开口:“先看任务吧。”
陵烨和周围人一起取下帽子，打开面板，发现任务已经全部显示:
【副本名称】:百年月光（二级剧情类副本）
【主线任务】:1.完成巫师心愿（40分）
2.找到萝瑟（20分）
【支线任务】:1.完成萝瑟心愿（20分）
2.让太阳升起（10分）
3.收到萝瑟的感谢（10分）
【当前得分】:0分
陵烨有些不明就里，抬头望向周围几人。
见大家都关闭了面板，金发女人说道:“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万一死在这，其他人出去以后还能给你上坟。我叫九方宁，宁是安宁的宁，能力是‘灵’。”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一旁的女孩面露不满，“你这整得像阎王点卯，谁还敢报名字。我叫复佳尹，万一我真挂了，你得帮我记牢点。”
方才的恐惧被冲淡了不少，陵烨双手捂着脸，用掌心将上扬的嘴角扯回:“陵墓的陵，火华烨。”
“啊，”复佳尹气笑了，无奈道，“你这名，又是火烧又是陵墓的，也太吉利了。”
一说完，她便觉得有些不对，连声道歉：“不是，我又嘴快了，我没有歧视你名字的意思，哎呀。”
陵烨觉得她说话很有意思，没有生气:“没有关系。”毕竟自己的姓氏确实来源于此。
九方宁的视线转到陵烨身旁的少年身上。
她有些迟疑，但还是张开了嘴，声若蚊蚋从喉咙里飞出:“于丹青。”
另一名短发女人抬起眸，视线飘向九方宁后又很快收回，重新垂下眸子。
她神情淡然:“向恒我，恒是恒久的恒。”
“很耳熟啊，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过，”九方宁抓抓头发，灵光一闪，“对了，你们俩是新人吧？下次不用害怕，刚才显示的是过场动画。”
见二人面有不解，九方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继续解释道:“在发布任务之前，系统一般会生成一段剧情，来帮助任务接入。”
“当它是前情提要就行了，比如刚才戴维说的五天，就是游戏总时长，”九方宁的指尖在桌上扣了扣，“在发布任务以后，npc的限制就解除了，如果触犯了游戏设定的条件，它们可以直接杀了你们。”
于丹青本来放松了一些，听完这话，又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陵烨不由得想起了刚才触碰她的那只手。
九方宁见于丹青焦虑地扣着桌布:“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
“我……”于丹青嗫嚅着，“那，游戏设定的条件，我们该怎么知道？”
九方宁：“后续探索会有提示。”
陵烨：“如果没能完成发布的任务会怎样。”
复佳尹接了话茬:“要看分数。”
她示意于丹青打开面板:“如果在副本结束时，你没能达到六十分，那么你会被副本同化，作为留在副本里。”
同化……陵烨想起方才戴维的表现，不免打了个激灵，胸中也随即燃起了斗志。
“副本中所有人的主线与支线任务都相同，大家可以共享情报，”向恒我顿了顿，“当然，仅凭个人意愿。”
“我建议你们共享。”九方宁补充道，“二级副本的难度，对于新人来说还是挺高的。”
“铛——”分针缓缓滑向了数字“12”。
九方宁撂下最后一句叮嘱:“小心点。”
头顶的吊灯再度开始没有规律的闪烁，众人的身影在陵烨眼前明明灭灭。
落地窗分明紧闭，却有一股风贴着地板爬来，潮湿的味道混合着餐厅中的腐臭味扑向陵烨。
像海水。陵烨仔细地辨别着，蓦地感到后背似乎有人靠近，心中警铃大作。
陵烨死死盯着眼前的餐具，努力想捕捉背后的人影，却感觉喉头一紧，一股腥气钻入鼻孔，直冲天灵盖。
一只手顷刻间抚上她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