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柯敛之和商昕一路狂奔，像丧尸片里的逃命的幸存者，七拐八绕，直到跑到类似城中村里才把剩下的几个女生甩掉。
要命，这群女孩怎么那么能跑！
两人瘫坐在某栋居民楼下的楼梯上，满嘴都是血腥味，气喘吁吁的。柯敛之打量了一圈，发现他们这一跑，好像是跑到了M市的老城区。
他们刚缓过劲，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
闹出这么大乱子，这通电话肯定是兴师问罪，他们默契的都没接。
柯敛之想起那个荒谬的任务，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任务就这样完成了？是那群女孩拍的吧，神图的标准是什么？”
他们刚才在厕所里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拍了那么多张，一张都不符合系统要求，可路人随便拍拍竟然就成功了？
商昕同样疑惑，他看见柯敛之在手机上面划拉，便凑过去，却发现对方动作异常熟练的点开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界面。
飞博——超话。
商昕一愣……这不是他俩的CP超话吗？
没等他说什么，超话里疯狂刷屏的图片一张张跳了出来。
最热门的那条，在营销号的助攻下，转发已经破10万。
拍摄角度有点歪，画面却意外地有种动荡的张力——高个子的男人冲在前面，没回头只拍到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他的手臂向后伸得笔直，死死攥着后面那人的手腕。后面的人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人的背影。
动作基础，CP感就不基础。
随便点开超话里的博文，评论区都在嗷嗷叫：
[卧槽这构图这光影！文艺电影海报级！]
[好配啊啊啊啊！]
[就算是热演，肯为朕用心跑几公里，朕也认了！]
[在现场！商昕埋头狂奔，唯一一张抓拍到的侧脸还是因为后面有人喊了声‘柯敛之老婆’！他猛回头瞪了眼（流鼻血）]
柯敛之用余光瞄了眼明显不自然的商昕。
[我马拉松群里有好几个姐妹去了，她们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跑到后面看两人气都要断了，孝心发作，放他们一马（裂开）]
[楼上的，我要笑疯了，好爱豹豹猫猫的吧]
商昕：……
柯敛之：……
怪不得最后那几个女生眨眼睛间就不见了。
两人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对方心地善良，还是体力惊人。
“先回去吧，有点冷。”柯敛之关掉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商昕也站起来，环顾四周，“这边出去，往右走两个路口，应该能打到车。”
“你认识路？”柯敛之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乱跑的。”
“之前来过附近。”商昕语气平常，带头往下走。
“你来过？”柯敛之跟上，更疑惑了，“你不是B市人吗？怎么对M市老城区这么熟？”
商昕脚步一顿，过了会才说：“……来看过房子。”
“看房？”柯敛之诧异追问，“你想买房？”
话问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商昕……要买房？
一个成年男人，偷偷在异地看房、买房，意味着什么？
安家？落户？
还是……为将来的某个人，某个家庭做准备？
他已经往前走了吗？
这个念头像藤蔓，密密匝匝的缠住柯敛之的心，无声的恐慌，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令他呼吸困难，指尖都是麻的。
走在前面的商昕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停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柯敛之下意识就想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的疑问和不安压下去，回一句“没什么”。
话到嘴边，却因为心乱，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痛感让他嘶的吸了口气，却也像一盆冷水，让他突然清醒过来。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这里没有把他们表情拍得一览无余的镜头，没有随便揣测他们关系的同事，没有狂热呐喊的粉丝，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或许是把话摊开说的最佳地点和时机。
“咬到了？”商昕见他捂着嘴，立刻折返回来，低头想看他情况，皱着眉，“出血没？”
柯敛之摇摇头，放下手。
舌尖还残留着钝痛，声音也发干，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为什么买房？”
商昕显然没料到对方执着这件事的答案，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他刚才已经含糊带过，就是不想深谈，可当下看见柯敛之的眼神，他准备好的搪塞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老旧斑驳的墙皮，抬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商昕最终还是如实说，“回来这里之前，房子……我已经买好了。”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了些。
“我和公司合约快到了，他们安排的那套房子到时候肯定住不了，我就提前做好了打算。说起来，那套房子的钱我攒了挺久……”
他的话声音戛然而止，慌了神。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柯敛之哭了。
眼里滚出来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也砸到了他的心里。
突如其来的失态，柯敛之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的抬手去擦，声音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眼泪却掉得更凶。
在听到对方说“攒了挺久”那几个字时，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愧疚，像飓风卷起来的海啸一样，迅速把他淹没。
几乎窒息。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反复在想，当时要是没手滑就好了。
自己，轻飘飘的一个举动，把两个人生活搞得一团糟。
他知道这两年商昕和他一样没什么好的资源，接的都是短剧小角色。
那笔买房钱，对方一定攒的很辛苦的。
光是稍微联想那个过程，酸涩尖锐的情绪就直冲大脑，泪腺失控，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哭的莫名其妙，商昕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了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没事，真没事……”
可他越是这样安抚，柯敛之哭得越凶，肩膀都在发抖。
柯敛之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这两天，他竟然还在为商昕似乎没有完全忘记自己而暗自庆幸，甚至可耻的幻想过或许两人能重新开始。
商昕被他哭得心里发慌，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哪句话戳中了他痛点。
买房？难道柯敛之是因为这个哭的？他这两年一分钱没攒下？所以听到自己买了房，嫉妒？
气哭了？
这猜测让商昕有点无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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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觉得对方耍脾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这脾气可真怪，除了他，谁能忍啊。
他搂紧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人，放软声音，半是安慰半是承诺：“别哭了，真没事。那房子……到时候你搬来一起住就是了。”
一起住？
柯敛之身体猛地一僵，哽咽都停了一瞬，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发抖：“……一起住？”
你要是结婚了，我住进去算什么？通房吗？
商昕见他终于有反应，心想果然是因为房子的事情。
他不由的有点得意。
果然！当初灵光一闪攒钱买房是对的。
他语气轻松：“对啊，一起住呗。我那房子两居室，正好。”
柯敛之：……
“她……愿意？”柯敛之震惊到忘了哭，呆呆的看着他，不死心的说，“你和她说过我们之前的关系吗？”
让前男友来家里住这件事，会不会过于骇人听闻了。
“他？”商昕一愣，以为对方是说经纪人杨哥，立刻大手一挥，语气满是不在乎。
“不用管他。我的房子我做主。他要是敢有意见，”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早有的打算，“我直接把解约协议拍他桌上。”
反正经纪合约也差不多到年限了。
柯敛之彻底懵了，喃喃道：“……不太好吧。”
他已经不知道是该为商昕的没道德感到震惊，还是该为那句“一起住”而心悸。
“为了我……分开。这事传出去，你还怎么在圈里混？”柯敛之声音越来越轻，纠结起来。
对方什么意思？
是邀请回去后当他的男小三吗？
这个男小三……他当，还是不当？
见柯敛之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商昕收紧手臂，将人更深的拥进怀里，下巴蹭着对方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积压已久的郁气：“我早就想走了。”
这破公司，除了以保护艺人为名义控制他，拖他后腿，还会什么？
要不是他们，上辈子他和柯敛之之间，根本不会有那么多误会，白白耽误了两年！
尽管他和柯敛之还没有正式说开，不过从昨天开始，柯敛之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排除肢体接触了。
重修旧好，指日可待。
商昕已经开始畅想同居生活，没发现怀里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
“到时候我们回去，你先收拾行李，我马上开车去接你……”他甚至开始安排以后的事情。
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声音，柯敛之慢慢止住了眼泪，他深吸一口气，从商昕怀里挣脱出来，抹掉脸上未干的泪水。
再抬起头时，虽然眼眶和鼻尖还红着，表情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疏离的距离感。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表情格外坚毅，眼神正直的能入党，“我接受不了。”
商昕：“……？”
“你处理好你自己的家事，”柯敛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再来找我谈别的吧。”
我不做第三者。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商昕瞬间凝固的表情，径直朝着巷子口走去，背影莫名着一股决绝的气质。
商昕僵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缓缓浮现一个左手举问号，右手举感叹号的表情包。
家事？
什么家事？
他哪来的家事需要处理？！
这都哪跟哪啊？！
还有，你认识路吗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