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门外传来道具车推过的轱辘声和隐约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柯敛之像是惊醒一般，猛地侧头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亲吻。
商昕却还沉浸在那种湿热的纠缠感里，下意识的追着亲了过去，嘴唇在对方嘴角仓促的嘬了两下。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尴尬。
他刚才在干什么？鬼上身了吗？
两人急促地呼吸着，服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交错的喘气声。
见鬼了，他俩怎么亲一起去了。
柯敛之先动了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商昕，从旁边扯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仔细整理被弄乱的戏服领口，脸上的绯红尚未完全消去。
紧跟着回过神的商昕，像刚偷腥完的老鼠，胡乱抹了把嘴。
尴尬几乎凝成实质。
“……别放在心上。”柯敛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屋内的死寂。
他已经整理好了仪容，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让商昕听了很不是滋味。
他说：“气氛到了，人之常情。”
商昕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就是在沸水里浇了一勺滚油。
什么叫人之常情？
这个柯敛之是不是觉得他特没定力，随便撩拨一下就找不着北，跟个饿急了的狗似的追着舔
他喉咙发干，想反驳，想说谁跟你人之常情，但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商老师，柯老师？”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催促，“导演让两位过去，补几个特写，拍完还有个简短的双人采访。”
商昕拉开门，含糊的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扫了个来回，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屋里气氛怎么有点怪？
但他没多问，只是提醒道：“那抓紧啊。对了……”
他看向两人的嘴唇，补充了一句，“唇妆有点掉了，我让化妆老师过来补一下。二位老师补妆前可别再喝水吃东西了。”
说完他便转身去叫化妆师。
化妆师带着口红和刷子匆匆赶来，目光落在两人蹭花的唇妆和微肿的唇瓣上时，动作顿了一下，强行按下心里的滔天巨浪，语气平静：“忘记拿工具包了，等我20秒。”说完扭头冲了出去。
我的老太奶啊！这，这不对吧？
她以为单纯补下唇妆就好了，也就没拿其他工具，没想到两人嘴巴附近的粉底也掉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两个主演的嘴巴同时妆损？她不敢再往下想。
给他们做采访的是家小杂志，俗称野杂。
主持人冰姐是个眼尖的，刚打照面就觉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两人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果然是炒作。这俩人私下关系，恐怕真不咋地。
心里这样想，不过她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笑容，按照台本流程开始：“那我们第一个问题，轻松点。聊聊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吧？商老师先来？”
商昕靠在沙发里，闻言瞥了旁边的柯敛之一眼：“柯老师……第一印象感觉是很认真上进的人。对戏的时候能看出来，准备很充分。”
轮到柯敛之，他坐得端正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商老师看起来挺仗义，现实生活中也确实是会照顾人的那种。”
哦？都是好话？冰姐笑容不变，心里却门儿清，这种片汤话采访里她听得多了。
她顺势埋了个小坑：“看来初印象都很加分啊。那相处下来，有没有什么……嗯，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习惯，或者想吐槽的地方？”
商昕和柯敛之都不是第一天混圈的新人了。几乎在冰姐话音落下的同时，商昕就扯了扯嘴角，接过话头：“吐槽？李导算吗？熬夜拍戏都快成剧组传统了。”他把话题轻巧地引向了剧组。
柯敛之默契的跟上，点点头，补充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剧组盒饭趣事。
两人一唱一和，打起了太极，愣是没让话头落在彼此身上。冰姐追问了几句剧组日常，都被他们滴水不漏的话术绕了过去。
她心里有了数，也不继续深挖，流程性的走了几个问题后，拿出了预备的小道具：“那我们最后来个轻松的小游戏吧，‘你猜我猜’。我这里有张卡片，商老师您先来看，您不能说出卡片上的字，需要用其他方式描述，让柯老师来猜是什么词。限时一分钟哦。”
上辈子也有这个，卡片是随机抽的，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抽了什么。
商昕身体前倾，随便抽了一张，垂眼看去。
卡片上只有一个词：吻戏
他表情凝固。
主持多年的冰姐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不动声色，笑着提醒：“商老师，可以开始描述了，注意不能提到词本身哦。”
商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柯敛之。对方也正看着他，还没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
这他妈……怎么描述？
剧组的拍摄内容不能明说，他得想个法子，让柯敛之自己绕到那个词上。
“嗯……”商昕沉吟了几秒，“就是，嘴巴对嘴巴的那种……拍摄。”
柯敛之眨了下眼，很快回答：“拌嘴？”
商昕：“……”
旁边的冰姐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掩住嘴。
商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两只手，五指并拢成锥形，做了个对对碰的动作，强调道：“人类的那种，嘴对嘴，拍戏。叫什么？”
柯敛之看着他比划的手，想了想：“……爱情？”
好家伙，这是油盐不进，还是故意装傻？商昕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柯敛之：“你认真的吗？”
柯敛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联想到他的动作，突然福至心灵，脸腾的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是舌吻吗？”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羞耻感。
气氛骤然一静。
意识到这话题不能再聊下去的商昕，他立刻生硬的转移话题：“算了，这词不好描述。冰姐，能换个词吗？”
冰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可以。那柯老师，您来抽下一个词吧。”
柯敛之暗暗松了口气，从冰姐手中的卡片里抽了一张。
他低头看去，上面写着：枕头
这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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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睡觉的时候，脑袋下面睡着的东西。”
商昕急于从刚才的尴尬里扳回一城，立刻抢答：“床！”
“不是床，”柯敛之摇头，“是放在床上的。然后我平时睡觉，会……会睡在上面。”
他试图描述得更加详细。
“胳膊！”商昕几乎是脱口而出。
现场又是一静。
冰姐的眼睛瞬间亮了，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和引导：“哦？柯老师睡觉……是枕在胳膊上啊？商老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被冰姐这么一问，商昕脑子一热，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来：“对啊，他就这毛病，喜欢睡在别人胳膊上，也不嫌硌得慌。”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他怎么还记得？
在众人怪异表情里嗅到失言的柯敛之：……
他当场闭上了眼。
算我求你了商昕，别说了。
“哦~”冰姐拖长了调子，笑容意味深长，“商老师这么了解啊。”她转向柯敛之，眼睛亮得惊人，抛出一个送命题：“那柯老师，你真的喜欢睡在别人胳膊上吗？”
这问题毒得很。
说不喜欢，等于当众扇商昕耳光，以他那脾气，指不定后面怎么找补回来。
说喜欢，等于承认和商昕有过同床共枕，剧组和杂志会怎么传？两个男演员在剧组睡一起？
他几乎能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猜测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几秒钟的沉默，气氛略尴尬。所有人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柯敛之喉结动了动，在冰姐探究眼神里，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还行。”
“还行？”冰姐怎么可能放过，立刻笑着逼近一步，“那就是喜欢咯？”
她今天非要从这俩人嘴里撬出点真东西不可。
柯敛之被她逼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结束这噩梦般的环节，胡乱点了点头，希望她能就此打住。
一旁，捅了娄子的商昕彻底闭了嘴，绷着脸看向别处，只留下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采访总算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当天下午，杂志官方飞博就放出了一段剪辑过的采访预览视频，配文很暧昧：
@听听哥哥怎么说：[这对……有点不得了（嘘）]
视频一开始没多少水花，几个小时过去，播放量才三四百。直到那个以爆料著称的私生账号AbeCe转发了这条。
AbeCe：[我家产品睡一起（微笑）]
一直关注她的吃瓜群众瞬间涌来：
[谁？这对？你原来在搞这对吗？]
[睡一起？？？上次说的开房整晚是真的？？？]
[卧槽A姐快说清楚！拍到了什么？！]
[所以片场是真亲，私下是真睡？？这特么是什么娱乐圈童话？]
AbeCe只回复了一条，却信息量巨大：
[AbeCe回复：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两人同进同出一个屋檐下，整晚。懂得都懂（微笑）]
同进同出、整晚、睡一起……这些关键词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商昕柯敛之开房＃
＃内娱真男同＃
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