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终了铃响毕,一中的校园顿时被同学们的欢声笑语给充满,属于25届高考生的时代告一段落。
许橙一把揽住徐衔青,嘴角快咧到天上去,“终于熬出头了!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直奔密室,中午狂吃一顿后去玩剧本杀,最后在ktv唱一通宵!”这个计划她已经构思了两个月,现在一口气说出来实在是爽。
“密室别选恐怖主题的。”夏桉蓝脸上不见什么明显的喜色。
“啊,不玩恐怖的都没意思嘛!”
戴眼镜的女生幽幽瞟许橙一眼,“你全程不睁眼就有意思?”
“诶呀再信我一次!我绝对比上次有长进了!”
“上次?是为了不被抓走在NPC的指令下一分钟做了66个蹲起那次,还是追逐战时不敢睁眼摸瞎带领所有人逃到中控室那次?”
旧账被翻,许橙恼羞成怒,收紧胳膊把徐衔青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疯狂揉搓她的脑袋。
“NPC惹不起,制你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余光瞟见两人的动作,夏桉蓝熟练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不一会已走到校门口,外面全是等待孩子下考的家长。打不赢一米八的大高个,徐衔青费老劲挣脱开束缚就看见这样的场面。
情绪控制不住的低落,默默低下头,任由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带着往前。
鞋子,板砖,鞋子,板砖,鞋子,板砖……
一捧花突然出现在眼前,徐衔青连忙道歉,推着许橙想从旁边绕过去。
不料下一秒,青色捧花被递到自己怀中。
“毕业快乐。”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脚步猛地顿住,抬头看去,宁远山凤眼微垂,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含笑望着她。
手比脑子快,花一开始就接过来了,她红着脸低下头,“谢谢,你也是。”停顿了一会,继续道:“花很漂亮。”
“不用谢。花是母亲选的,人太多了,她在外边等着。”
徐衔青的脸颊被这句话染的更加红。
“噢噢,这样,那就谢谢阿姨。”
少年眼底情绪变化了一瞬,转头跟许橙和夏桉蓝打过招呼,再次看向徐衔青,“母亲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之后有安排了吗?”
“没没没,她一晚上都有空!你们快去吧,别让长辈久等。”
徐衔青没来得及道别就被推出了二里地,许橙在撮合自己跟宁远山的事上可谓是锲而不舍。偏偏这段关系完全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徐衔青心里比谁都清楚,宁远山不可能喜欢自己。
可怜的许橙。
当事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怜悯了,美滋滋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把将胳膊搭在夏桉蓝肩头感慨,“我看咱家小衔青就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喜欢班长,抱着束有她半人高的花还跑得飞快。”
夏桉蓝扶了把眼镜,赞成的点头。
“欸,那边是你爸爸妈妈吧桉蓝。”
六年苦读似乎没有在许橙眼睛上留下什么痕迹,两只眼睛都还是5.2的出厂设置,平时都会主动承包她们的寻找工作。夏桉蓝相信她的判断,可没有急着走,而是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许橙抬手轻轻将她朝那个方向推了一把,“你这五百度近视眼就别瞎折腾了,我自己再过一会保准能找到。”
夏桉蓝没再坚持,“行,那明天见。”
笑着摆摆手,一直等到看不见夏家三人的身影,许橙敛下情绪,转身独自走上回家的路。
上高中后同样新搬进学区房的徐衔青和宁远山两家成为了邻居,两位陪读母亲一见如故,二见倾心,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两家人时常一起吃饭,徐衔青因此认识了那位总是贴心的帮忙抵着单元楼大门的少年。
三年前的事,怎么回忆起来像上辈子……
“衔青,愣什么神?”李淑华的话将思绪拉回,她扬起嘴角,“感觉阿姨的厨艺更加好了。”
闻言李淑华喜笑颜开,“那你多吃些,这几天实在是辛苦了。”
饭后,宁远山站起来收拾餐桌,徐衔青想帮忙,被李淑华强硬的拉走,从志愿填报到职业规划,两人一直聊到天黑。
徐衔青跟她聊着天,心中隐隐感觉女人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离开时,李淑华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前。
她碰碰智能锁准备输密码,背后传来略微颤抖的声音。
“衔青,好孩子,你怨你妈妈吗?”
徐衔青手上动作一顿。
母亲死后,墓碑被笼上浓厚的迷雾,占据了心中最大最显眼的位置。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不经过那处心田,好像这样就能当作不存在。现在遮掩被李淑华强硬的剖开,一击即溃的防线彻底瓦解,她的心脏开始滴血,灵魂直面这残酷的事实。
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妈妈,在爸爸去世后抛下她自杀了。
徐衔青最开始也埋怨过,最终发现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怨什么?怨父母感情太好了?怨她对自己不管不顾?政治书上都说16岁可以自己挣钱养自己了,他们没有继续照顾她的义务。
于是她不怨了,心中千言万语只浓缩成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就那样不要她了。
能回答的人已逝去,提问的人永远也放不下。
情绪和泪水一齐上涌,电子屏上的数字越来越模糊,她放弃逃避的念头,将掌心重重压在把手上支撑破碎的身体。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李淑华听见这句回答再也压抑不住悲伤,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徐衔青不知道,她当初是迫于家里人的压力才辞职给儿子陪读的,骤然从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李总转变为只能待家里全职妈妈,巨大的落差让她完全感知不到生活的意义。
直到在楼梯间里遇见了岳秦绮,她温柔细致,敲开她强硬的外壳,教她做各式各样的饭菜,带着她到处逛街散心,告诉她,实现人生价值的路径有无数种,陪伴孩子成长是其中之一。
是为数不多能理解她内心的人,是她唯一的好友。
世界上对岳秦绮自杀这件事最能共情的就是自己和徐衔青了,但她也无法想象这个小孩心里的悲痛有多深。
所以过去了将近一年,现在才敢提起。答案是什么无关紧要,只想试图减轻一些苦楚。
女孩转过身来时,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我好想她,阿姨,我好想她。”
李淑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手不停的抚摸她的脊背。哭吧,把积压在内心的痛苦与想念都化作眼泪留出来,当作迎接自己新人生的洗礼。
痛苦由大人承受就好。
“叮铃铃铃——”
徐衔青从床上弹射而起,条件反射的关掉闹钟,一连串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怎么才考完班级群里就有新通知了?
【@所有人为了给所有同学一个更加美好的高中回忆和巩固同学之间的情谊,学校组织了一个从6月10号起为期一周的毕业旅行,……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毕业证将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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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结束后下发。】
看见通知的徐衔青十分无语。
退出来点进她们三个人的小群,许橙果然在吐槽。
【这毕业旅行是哪个神人策划的,一天都不给休息,还强制要求参加,我说之前怎么一直拖着不发毕业证,合着在这等着我们呢!】
往下是两人疑惑她不在线的信息,匆匆解释一番便起床开始收拾七天外出所需的行李。通知上写的八点半到校门口集合,只剩一个半小时,徐衔青默默加快将衣服挨个包进塑料袋的速度。
紧赶快赶,八点三十五徐衔青登上大巴车。车上还有几个空位,看来迟到的不止她一个。
“我刚和桉蓝打赌你一定会迟到,赢了她一个果冻哈哈哈。”没等她坐稳许橙就兴冲冲的凑过来展示战利品。
夏桉蓝一向平静的面孔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怎么猜到的?”在她的印象里,徐衔青虽然做事拖沓,但向来有自己的规划。
“这就是你还不够了解她了,”许橙拍拍手上的薯片屑,有板有眼地给夏同学讲解,“你看到她在群里回信息的时间了吗,六点五十,说明她是那时才拿起的手机,看见了要毕业旅行的事情。这样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个半小时给她收拾行李,她那每样东西都要先用单独的袋子装好在放进去,行李箱每次打开都像分尸案现场的强迫症,在发车前能赶到就已经算是相当迅速了。”
夏桉蓝有些懊恼,看来这次只从平常习惯来判断是她片面了,要一切从实际出发果然是真理啊!
被完全说中的徐衔青:我需要给她鼓掌吗?
“我都做好再过五分钟就拉着桉蓝去车头拦着的准备了,小衔青你能自己赶上还是很有实力的!”许橙竖起大拇指。
“太感人了,”徐衔青面无表情地咽下夏桉蓝递来的早餐小面包,“不过你好好活着帮我拿回毕业证我会更加感激你。”
旅行的第一站是本市郊区的一个乐园,大巴车要开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徐衔青没有在车上玩手机的习惯,吃饱喝足,在车厢内各种嘈杂的背景音中靠在许橙肩膀上浅眠。
迷迷糊糊之际,左侧突然响起砰的一声,随之而来一阵巨大冲击力,来不及她反应,身体便猛的砸向右侧,又迅速被弹回撞到车窗上。
车厢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惊呼声和惨叫声,有几人甚至被甩到了过道上,正挣扎着爬回座位。
脑门上流下几道温热液体,想使劲将身子坐正,一道比刚刚更强烈的冲击力袭来,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巴车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右边倒去,最后一排的同学像叠罗汉一样摞成一串,狭小的空间里哀嚎声更甚。
安全带死死勒着徐衔青的脖子,她有些喘不上气。血液几乎浸湿了半边身体,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下一秒就会彻底昏睡过去。
想回头看看许橙和夏桉蓝的情况,费劲把头转过去的瞬间措不及防对上宁远山的视线。男生狭长的狐狸眼里蕴含着一些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一如即往的读不懂。
他的处境也十分狼狈,额头和嘴角都有血,身上还被邻座的同学死死压着。
明明上次对视还是意气风发前途光明的一中高考毕业生,怎么隔了一天就要一起去死了?徐衔青有些想不通,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中流出,恍惚中,看见少年好像说了些什么,可她现在全身都疼的厉害,没有精力去分辨。
不一会全身力气耗尽,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最后两滴泪滑落脸庞。
要是这次运气好又活了下来,她再也不想坐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