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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作者:柠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看见妈妈,夏童才打起精神,上前自然地接过林雅手里的薄外套,“妈妈,走吧,我让出租车师傅进了医院,车子停在住院部门口,快戴上帽子,不要吹风。”


    “不要紧,这点风算什么。”林雅嘴上说着,对上女儿骤然板起的小脸,还是乖乖地把帽子扣好,指尖顺从地拢了拢帽檐。


    回到家时,奶奶和弟弟并不在家。


    今天周末,以弟弟的脾气肯定是闹着去了游乐场,奶奶一向对他百依百顺。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夏童将妈妈按到了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打算去菜市场一趟。指望奶奶花钱给妈妈补身体,根本不现实。


    夏童打开了自己的存钱罐,里面不仅有她存的压岁钱,还有爸爸给她的银行卡。


    今年姐姐考上大学时,爸爸便带她们俩办了银行卡,给姐姐转钱时,还给她转了一笔。


    夏童没动银行卡,掏出200块钱,去菜市场买了鸡,鱼,蔬菜,还额外买了当归,红枣,枸杞,黄芪等药材。


    回到家,夏童系上妈妈的碎花围裙就扎进了厨房。林雅听见动静撑着身子要起来帮忙,夏童回头瞥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瞪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妈妈,回去躺着!”


    那小脸上的严肃劲儿,倒真有几分威慑力。林雅讪讪地收回脚,又躺回了床上。


    夏童对着手机百度里的教程一步步来,乌鸡焯水、撇血沫、加药材慢炖,全程都透着股超出年龄的细致。


    汤炖好后,她又拿着勺子耐心撇净表面的浮油,只留清亮的汤汁和软烂的鸡肉。


    她端着汤碗走进主卧,这间房面积宽敞,靠近阳台的位置摆着一套小沙发和茶几,夏童将汤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拉过一把椅子。


    林雅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忡。这几天她总这样发呆,失去孩子的痛像块湿冷的布,裹得她喘不过气。夏童撞见过好几次她背着人偷偷抹眼泪,心里又疼又气,气弟弟不懂事,更气奶奶的刻薄。


    林雅回过神,说:“不用端进来,我出去,咱们一起吃,你奶奶他们回来了没?”


    夏童说:“你先吃,不用等他们,养身子重要,你中午都没吃几口,早该饿了。”


    林雅有些迟疑。在这个家里,奶奶和爸爸是主心骨,向来都是等他们洗好手落座,全家才开饭,这规矩她守了多年,早已成了习惯。


    夏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底的无名火蹭地又冒了上来。她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林雅,小脸板了起来:“妈妈,他们不到八点绝不会回来。你要是执意等,我就把这些饭菜全倒掉,谁都别吃。”


    这孩子的脾气随了爸爸,乖巧时软乎乎的让人疼,较真起来却半点不让步,那股执拗劲儿谁也拗不过。林雅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乌鸡汤。


    夏童这才松了口气,也拉过椅子坐下,陪着妈妈一起吃。忙了一下午,她肚子也早饿得咕咕叫了。


    收拾完碗筷,夏童回了自己房间,强迫自己沉下心刷了一张数学试卷。时针指向七点半时,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站定,她要等夏楠回来,算一笔账。


    果然,快八点时,才看见祖孙俩的身影。奶奶手里拎着夏楠的塑料挖土机,夏楠则叼着一个汉堡,鼓着腮帮子吃得正香,油星子沾在了嘴角也不在意。


    瞧见夏童,夏楠不仅不怕,还故意伸长脖子吐了吐舌头,含糊不清地挑衅:“略略略,汉堡,没你的份!”


    奶奶每次带他出门,都要单独给他买好吃的,这种“特殊待遇”,他总爱拿出来在夏童面前炫耀。


    夏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眼神冷沉沉的,声音也没了半分温度:“说,为什么要撞妈妈?”


    当初把林雅撞倒在地,看见妈妈腿上流出血时,夏楠确实慌了一阵。可后来见奶奶不仅没怪他,反而念叨着“没事没事,你妈身子骨糙”,他那点恐惧便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夏楠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想撞就撞,谁让她多管闲事,整天唠唠叨叨烦死人,她管好自己就行,少来管我!”


    夏童最恨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对长辈连半分恭敬都没有,分明就是被奶奶宠坏了的白眼狼。这种小孩,不教训一下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以牙还牙般,撞向夏楠的肩膀。夏楠年纪小,虽然胖乎乎的,还是被撞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的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汉堡也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沾了一层泥污。


    “哇——!奶奶!奶奶她撞我!”夏楠疼得放声大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想扑上去跟夏童拼命。夏童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推,他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夏奶奶心疼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把夏楠拉起来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哎呦我的乖楠楠,不哭不哭,奶奶替你收拾她!”说着,她就撸起袖子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夏童的脸,“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竟敢欺负你弟弟,你还要不要脸了?”


    夏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奶奶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眼神又冷又狠,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狼崽,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敢打一下试试。你打我一下,我就打他十下,说到做到。”


    那股狠戾劲儿让夏奶奶心头一震,她狠狠甩开夏童的手,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刘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夏童眉头骤然一蹙。


    刘缈?这是谁?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夏楠还在哇哇大哭。夏奶奶自知说错话,忙抱住楠楠哄道:“楠楠乖,楠楠不哭。”


    夏童懒得看他们祖孙情深,目光落在夏楠脸上,语气冰冷:“别以有人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告诉你,夏楠。别人宠着你,我不会。你怎么对妈妈,我就会怎么对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又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上次你踹妈妈的,我替她讨回来了。”


    踹完不顾奶奶的破口大骂,扬长而去。


    心口堵了几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大半。


    走了几步,夏童又停了下来,一字一顿对对奶奶说:“奶奶,在外面你想怎么骂我不管。回家后你最好安静些,要是吵得妈妈没法好好休息,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也跟着休养一段时间,不信试试。”


    夏奶奶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目瞪口呆,手指颤了又颤,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敢!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夏童没再理她,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她想给妈妈买箱牛奶,早上加热了喝,补补身子。


    身后奶奶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什么“造孽哟”“赔钱货”“爬到老娘头上拉屎拉尿”,不堪入耳。


    夏童充耳不闻,甚至心底还透着几分畅快,也就只敢嘴上骂骂,又能拿她怎么样?可这份畅快,在瞥见超市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顾景骁就站在那儿,身边跟着白天见过的那个女孩,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兜东西,顾景骁肩上还挎着一把吉他,看样子已经在这儿站了不少时间。


    那女孩显然是亲眼看见了刚才的争执,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童的心猛地一沉。


    女孩下意识地晃了晃空着的右手,语气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嗨……阿景的同班同学。”


    夏童心中一咯噔,完了。刚才又撞人又放狠话的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


    动手时只想着替妈妈出头,半点没觉得不妥,可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夏童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奶奶还在身后骂个不停,那些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更显狼狈。


    哪个女孩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最好的模样?夏童也不例外。她想让他看见自己温柔乖巧的一面,而不是这般张牙舞爪、像个泼妇的样子。


    窘迫和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纤长的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绷着小脸站在原地,笨拙地又晃了晃手,声音细若蚊蚋:“hi……”


    每次见面她好似都有点狼狈,这次更甚,一双乌溜溜的眸,几乎要蒙上一层雾气,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红,连头都不敢抬。


    方叶还想再说点什么,顾景骁却忽然眉峰一挑,淡淡丢下一句:“走了。”说完,他冲夏童轻轻点了下头,便绕开她,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方叶挠了挠头,对着顾景骁的背影嗔怪了一句:“这臭小子!”随后又转向夏童,冲她挥了挥手,还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语气爽朗:“我是方叶,阿景的表姐。妹妹好样的,护着妈妈没错!改天有空一起玩啊!”说完,便快步追了上去,“你小子,等等姐姐!”


    夏童愣在原地,看着方叶的背影,一时有些懵。正常人看见她刚才那副样子,不都该觉得她凶悍、没礼貌吗?怎么还夸她?


    直到“阿景的表姐”五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她羞愤欲死的心才猛地一跳,又重新活络起来。原来不是女朋友,是表姐。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大半的窘迫。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顾景骁和方叶穿过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方叶是大一新生,刚结束封闭式军训,知道表弟唱歌好听,小时候还学过吉他和钢琴,便拉着他加入了自己的乐队,两人这是要去和乐队成员汇合。


    夏童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又泛起沮丧。瞧见她今天这副彪悍的样子,他肯定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了。有这样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有这样张牙舞爪的她,谁会喜欢?


    她垂着脑袋转过身,看见奶奶还在原地骂骂咧咧,夏楠则拉着奶奶的衣袖哭闹:“我要汉堡!我还要汉堡!”


    “好好好,奶奶再给你买一个,买两个!”夏奶奶立刻软了语气,牵着夏楠就往旁边的便利店走。


    夏童从超市买了牛奶出来时,夏楠手里已经攥着两个新汉堡,正吃得津津有味。


    骂归骂,回家后夏奶奶终究还是收敛了些,她还真怕夏童对夏楠下手。毕竟,夏童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远不如她姐姐听话。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可不能被她祸害了。


    夏童一回到房间,就反手锁了门,把自己关在里面。她强迫自己刷了两张数学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却始终压不住心底的乱糟糟。


    熄灯后,她窝在被子里自我安慰: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明天醒来就好了,又是一条好汉。可道理虽懂,沮丧却半点没少。在第二十一次叹息后,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呜咽起来。


    呜呜呜,也太丢人了。他肯定觉得她很可怕、很野蛮吧?其实她不凶的时候,也可以很温柔的。好吧,她承认,自己远不如姐姐和妈妈温婉,可平时也不至于这么彪悍啊……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九月底的南城,清晨已透着几分凉意。夏童出门时,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顾景骁的身影,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害怕和他偶遇,只盼着他能快点忘记昨天看见的一切,忘记那个凶巴巴的自己。


    早自习结束时,班主任陈老师端着水杯晃悠了进来,上课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陈老师拿起黑板擦拍了拍书桌,语气严肃:“一个个的赶紧收收心,明后天就是月考了,复习的怎么样了?”


    大家顿时哀嚎起来,“这么快就要月考了?”


    陈素可说:“早考早超生。”


    秦晓灵附和,“考完就国庆节了,幸亏过完节出成绩,还能愉快地玩几天。”


    夏童嘴上没接话,心思却早飘到了后座的顾景骁身上。她想偷偷拿镜子瞄他一眼,又怕被发现,只能强装镇定地翻着课本。不知道他复习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又像平时一样上课睡觉?


    第一节下课铃响,夏童趁着教室里喧闹,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他果然又趴在桌上,侧脸贴着课本,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担忧:他上课也这样睡吗?


    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钟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要讲的内容夏童早已提前复习过,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后座的人。


    她悄悄打开天蓝色的文具袋,这是姑姑送的礼物,不仅好看,还能展开,里面有专门放零钱的小夹层,还有一面小巧的镜子。夏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文具袋的角度,让镜子刚好能映出后座的身影。


    镜子里,顾景骁已经坐直了身子,没有再睡,却也没看黑板,面前摊着一本书,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距离太远,夏童看不清书名,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奥赛班实行严格的淘汰制,竞争激烈,每次考试都要排名,成绩落后的就会被刷下去。他这样上课不认真、下课不复习,成绩究竟怎么样?


    不止夏童替他担心,下午大课间,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时,夏童刚好看见马妙珍坐在方和谦的座位上,侧着头和顾景骁说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顾景骁,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啊?”


    顾景骁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吐出两个字:“凑合。”那语气里的敷衍,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马妙珍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些:“你可别不当回事呀。咱们一中奥赛班是淘汰制,考不好可是会被刷下去的,你要好好复习才行。”


    顾景骁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试卷上,摆明了不想再聊。


    刘欣坐在方和谦前面,听到这话,转了转手中的笔,对马妙珍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踩着最后一名进来的吧?与其担心顾景骁,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一下课就往我们这边凑,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刷点题。”


    马妙珍脸色僵了一瞬,颇有些没脸,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怼了回去,“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努力。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喜欢顾景骁就光明正大的表白呗,针对我有什么意思?”


    □□日志,2010.09.27


    暗恋就是突然变得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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