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可摘星楼里还是一片死寂。
林风抱着战无极，金鹏扶着苏晓晓，三人一路从城外杀回古城。路上没人拦——不是不敢拦，是拦的人都死了。
林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可他胸口那枚月华符印一直在发烫，烫得他皮肤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还有多远？”金鹏哑声问。
“快了。”林风说。
他抬头看向摘星楼，楼顶那间密室窗还开着，有月光从里面漏出来，很淡，但还在。
璃月在那儿。
在等他。
三人走到楼前，刚要进去，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是墨渊。
老头脸上全是血，左臂断了，用布条草草缠着。他看见林风，眼睛一亮，可又看到他们身后空荡荡的，脸色一沉。
“萧辰呢？”墨渊问。
林风没说话。
金鹏咬牙，苏晓晓低头抹眼泪。
墨渊懂了。
他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眼睛红了。
“进去说。”林风从他身边走过。
四人上楼。
密室门开着，冰魄玉床还在原地。璃月躺在上面，银发散在枕边，脸色白得像纸。她眉心那轮残月印记很淡，淡得快看不见了。
林风把战无极放在旁边椅子上，走到床前，看着璃月。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轻得像没有。胸口的月华符印在发光，可光很弱，像风里的烛火。
“符印只能撑十日。”墨渊走进来，声音很哑，“十日后，若找不到混沌青莲……”
他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
十日后，符印消散，璃月生机断绝，回天乏术。
“混沌青莲在坠神渊。”金鹏说，“可那地方……是上古神魔战场，诡异物质弥漫，炼虚进去都九死一生。”
“那也得去。”林风说。
他弯腰，轻轻握住璃月的手。
手很凉，像冰。
“等我。”他轻声说，“我一定把混沌青莲带回来。”
璃月没反应，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多人。
“林风！”一声厉喝，“出来！”
墨渊脸色一变，冲到窗前往下看。这一看，他心沉了。
楼下，黑压压一片人。至少上百，全是化神。为首的是幽冥族和天狐族的两位长老，后面跟着十几个炼虚，再后面是各族精锐。
整座摘星楼，被围了。
“他们怎么敢？！”金鹏咬牙，“古城有规矩，不得私闯修士住所——”
“规矩？”窗外传来冷笑，“规矩是对人讲的，不是对祸乱之源讲的。”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窗外飞进来。
左边是个黑袍老者，面容阴鸷，气息深不可测。右边是个美艳妇人，眉眼和紫月有七分像，只是更冷，更厉。
幽冥族大长老，鬼灭。
天狐族大长老，幻心。
两人都是炼虚巅峰，是七大族真正的实权人物。
“林风，”鬼灭盯着他，“你身怀混沌寂灭体，勾结神族余孽，残杀七大族长老。今日，我等奉七大族联合令，擒你归案。”
“归案？”林风笑了，“归什么案？”
“死案。”幻心冷冷道，“你今日必死，你身边这些人，也都得死。”
她看了眼床上昏迷的战无极，又看了眼墨渊：“人族，果然都是祸患。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你们灭干净。”
墨渊脸色铁青，可没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七大族联手，上百化神，十几个炼虚，还有两个炼虚巅峰。今天，林风走不了了。
“林风，”金鹏踏前一步，挡在他前面，“我拖住他们，你带璃月走。”
“拖？”鬼灭笑了，“就凭你？一个断了翅膀的金鹏，能拖多久？”
他抬手，对着金鹏，轻轻一按。
“跪下。”
一股恐怖威压落下，金鹏闷哼，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可他咬牙，硬撑着站直，嘴里渗出血。
“还挺硬气。”鬼灭点头，“那就先杀你。”
他五指一握。
金鹏周围空间扭曲，像有只无形大手要把他捏碎。
可就在这时，林风动了。
他一步踏出，挡在金鹏前面，抬手，对着那只无形大手，一拳轰出。
“轰！”
拳风和大手相撞，炸开一团气浪。气浪扫过，整间密室都在抖，墙裂了，窗碎了，冰魄玉床都晃了一下。
鬼灭一愣。
“你还有力气？”他盯着林风。
“杀你，够了。”林风说。
他往前一步，气息开始攀升。不灭心灯的火苗在摇曳，在燃烧，烧他的本源，烧他的生命。可他不在乎。
今天，谁动璃月，谁死。
谁动他兄弟，谁死。
“有意思。”鬼灭笑了，“那就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抬手，身后十几个炼虚同时动了。
“结阵！”
“幽冥锁魂大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狐幻杀阵！”
十几个炼虚联手，布下两道大阵。一道漆黑如墨，锁魂魄，一道粉红如雾，乱心神。两道大阵叠加，威力翻倍，足以困杀炼虚巅峰。
林风被大阵罩住，动作一滞。
魂魄像被万针穿刺，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眼前幻象重生，一会儿是璃月惨死，一会儿是战无极炸开，一会儿是萧辰消散。
“林风！”金鹏嘶吼，想冲过来。
“别动！”林风厉喝，“护好璃月！”
他咬牙，运转《不灭经》。不灭心灯的火苗暴涨，暂时稳住魂魄。可大阵还在收缩，像磨盘一样碾磨他的肉身和神魂。
“看你还能撑几时。”鬼灭冷笑。
幻心也笑了：“别弄死，留口气。混沌寂灭体，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十几个炼虚同时发力，大阵收缩更快。
林风闷哼，嘴角渗血，皮肤开始龟裂，有血渗出来。
可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因为他身后，是璃月。
是他兄弟。
是他用命也要护的人。
“就这样？”林风抬头，看着鬼灭和幻心，咧嘴笑了，笑得很狰狞，“就这点本事？”
鬼灭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双手一合，大阵猛地收缩。
“噗——”
林风喷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里面混着内脏碎片。他单膝跪地，用拳头撑着才没倒。
可不灭心灯的火苗，还在烧。
“还挺能扛。”幻心皱眉，“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十几个炼虚点头，同时结印。
大阵威能暴涨，像一座山，压在林风身上。骨头在响，在裂，血肉在崩，魂魄在碎。
林风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
他想。
可惜，没救成璃月。
也没能带兄弟们走。
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月华符印，亮了。
不是发烫，是亮。
亮得像一轮小太阳。
光从符印里涌出，涌进他体内，涌进他即将崩溃的肉身和魂魄里。温暖，柔和，像璃月的手，轻轻抚过他的伤。
大阵，停了。
不，不是停，是“冻”住了。
漆黑的大阵，粉红的大阵，都在结冰。从外到内，一寸寸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了。
十几个炼虚齐齐闷哼，倒退数步，嘴角渗血。
“怎么回事？！”鬼灭脸色大变。
幻心也愣了：“月华之力？！怎么可能！璃月已经沉睡了！”
没人回答。
但密室里，温度骤降。
从璃月身上开始，冰蔓延开来。地面结冰，墙壁结冰，天花板结冰，整间密室，转眼变成了冰窟。
璃月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眼，是她眉心的残月印记，亮了。
亮到极致，然后炸开，化作无尽月华。月华在她身后凝聚，凝成一道虚影。
银发，白裙，眼眸如月。
是璃月的神女真身。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很淡，可散发的气息，让鬼灭和幻心都心头一悸。
“伤他者，”璃月虚影开口，声音很冷，冷得刺骨，“死。”
她抬手，对着窗外那些围楼的化神，轻轻一握。
“咔嚓嚓——！！！”
楼外，上百化神，齐齐僵住。
从脚开始结冰，眨眼就爬到脖子，爬到脸，然后整个人变成一尊冰雕。上百尊冰雕，立在楼下，栩栩如生，可眼里全是惊恐。
连思维、魂魄、时间，都被冻结了。
“这……”鬼灭瞳孔骤缩。
幻心也骇然：“神女真身？！她不是沉睡了么？！”
“沉睡，”璃月虚影转头，看向他们，“不代表死了。”
她抬手，对着两人，屈指一弹。
两道月华射出，一道射向鬼灭胸口，一道射向幻心丹田。
“拦住！”鬼灭嘶吼，祭出一面黑色盾牌。
幻心也咬牙，捏碎一枚护身玉佩。
“轰！”
“轰！”
盾牌炸了，玉佩碎了。
月华不停，穿透防御，击中两人。
“噗！”
鬼灭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墙壁，摔到楼下。幻心丹田粉碎，修为尽失，瘫在地上吐血。
两个炼虚巅峰，一招，重伤。
十几个炼虚吓傻了，转身就想逃。
可璃月虚影没给他们机会。
她抬手，对着他们，轻轻一按。
“定。”
十几个炼虚齐齐僵住，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是周围的“存在”在消失。空间没了，他们无处可站。时间没了，他们无法动弹。
然后，冰从脚开始蔓延。
一寸，两寸，三寸……
眨眼，十几个炼虚，全变成了冰雕。
璃月虚影收回手，看向林风。
目光很柔，柔得像水。
“我只能撑十息。”她轻声说，“十日后，若找不到混沌青莲，你我……同死。”
她弯腰，吻在林风唇上。
吻很轻，很柔，像月光。
吻落下的瞬间，无尽月华涌入林风体内，修复他破碎的肉身和魂魄。不灭心灯的火苗稳住了，不再摇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璃月虚影，淡了一分。
她松开唇，看着林风，眼里有泪。
“一定要……找到混沌青莲。”
话音未落，她身形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作点点月华。
“璃月！”林风嘶吼，想抓住她。
可手穿过虚影，只抓住一把光尘。
璃月虚影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彻底消散了，回归床上璃月体内。
床上，璃月眉心那轮残月印记，彻底黯淡了。
符印的光，也弱了三分。
只剩七日了。
林风跪在床前，看着璃月，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林风……”金鹏走过来，声音很哑。
墨渊也走过来，看着楼下那些冰雕，又看看床上璃月，叹了口气。
“七大族不会罢休的。”他说，“今日之事，他们必会报复。”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站起来，抹了把脸，“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弯腰，抱起璃月，用布裹好，背在背上。
“你要去哪？”墨渊问。
“坠神渊。”林风说，“找混沌青莲，救璃月。”
“可现在外面——”墨渊看向窗外。
楼下那些冰雕还在，可远处，已经有更多流光在往这边飞。七大族的援军，到了。
“我送你们走。”墨渊咬牙，“楼里有条密道，通城外。我拖住他们，你们从密道走。”
“你拖不住。”林风摇头。
“拖不住也得拖。”墨渊说，“人族，不能绝在我手里。”
他看向林风，眼神很认真：“林风，你听着。你是人族的希望，是璃月的希望。你不能死在这儿，你得活着，去坠神渊，找到混沌青莲，救活璃月，然后……”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林风懂。
然后，变强，回来，为今日之事，讨个公道。
为萧辰，为战无极，为璃月，为人族。
讨个公道。
“好。”林风点头。
墨渊笑了，笑得欣慰。他转身，走到墙边，按下一块砖。墙壁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从这儿走，通城外三百里。”他说，“我给你们争取一刻钟。”
“多谢。”林风说。
他背着璃月，走进密道。金鹏扶着战无极，苏晓晓抱着典籍，跟上。
四人消失在密道里。
墨渊看着密道合拢，转身，走到窗边。
楼下，七大族的援军到了。黑压压一片，至少上千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为首的，是七个炼虚巅峰，正是七大族的老祖。
“墨渊，”一个黑袍老祖开口，声音很冷，“林风呢？”
“走了。”墨渊说。
“走了？”另一个美艳老祖皱眉，“去哪了？”
“不知道。”墨渊摇头。
“那就搜。”黑袍老祖一挥手，“搜遍全城，也要把他找出来！”
上千人动了，冲进摘星楼，开始搜。
墨渊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笑了。
“搜吧。”他轻声说，“搜到天荒地老，也搜不到的。”
他转身，走到冰魄玉床前，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体内真元开始燃烧。
“今日，”他喃喃，“老夫就替人族，争这一线生机。”
印成，光起。
整座摘星楼，炸了。
而密道里，林风听见爆炸声，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来路，眼睛红了。
“走。”他咬牙，转身继续走。
四人沿着密道狂奔，身后爆炸声不断，整座古城都在震动。
可他们没停。
不能停。
停了，就辜负了那些用命为他们铺路的人。
密道尽头，是片荒林。
四人冲出来，回头看向古城方向。
那里，烟尘冲天，火光四起。
摘星楼，没了。
墨渊，也没了。
林风跪在地上，对着古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抹了把脸。
“走。”他说。
“去哪？”金鹏问。
“坠神渊。”林风说，“找混沌青莲，救璃月，然后……”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金鹏懂。
苏晓晓也懂。
然后，回来，血债血偿。
四人转身，走向远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林风的影子，又扭曲了一下。
这次扭曲得很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出来。
影子深处，传出一声低笑：
“快了……就快了……”
“等你找到混沌青莲，等你唤醒她……”
“我就能出来了……”
笑声阴冷，带着贪婪。
然后影子恢复如常。
仿佛从未有过异常。
只是远方，朝阳升起，照亮了满地的血，和废墟。
和四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誓言：
“等我，璃月。”
“我一定回来。”
“带着混沌青莲，回来救你。”
“然后，让那些伤你的人……”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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