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往下掉。
从几百丈高的空中，头朝下，直挺挺地往下掉。耳边是风声，呼呼的，刮得脸生疼。他想动，可动不了，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灭心灯那点火苗，在胸口一跳一跳的，像随时会灭。
“操！”底下传来金鹏的吼声。
一道金光冲上来，是金鹏。他左翼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飞得歪歪扭扭，可还是冲上来了。在离地十几丈的地方接住林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咳咳……”金鹏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你他妈……真沉……”
林风躺在他旁边，眼睛睁着，看着天。天是灰的，有云，云在飘，慢悠悠的。
“你怎么样？”金鹏爬起来，凑过来看他。
林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话啊！”金鹏急了，手按在他胸口，脸色一变，“操……心跳快没了……”
他抬头朝山洞方向吼：“晓晓！出来！快！”
苏晓晓从山洞里冲出来，看到林风这样子，脸都白了。她扑过来，手按在林风胸口，治疗术的光晕不要命地往外涌。
可光晕渗进去，像水倒进漏了的桶，留不住。
“不行……”苏晓晓哭了，“他的本源……快枯竭了……不灭心灯要灭了……”
“那就想办法让它别灭！”金鹏吼。
“我没法想！”苏晓晓眼泪往下掉，“这是道基的伤……是魂魄的伤……我的治疗术治不了……”
金鹏咬牙，看向山洞里。
战无极还躺在那儿，胸口那个洞已经止血了，可气息微弱得像没有。萧辰靠在墙边，昏迷不醒，剑心破碎，修为跌到元婴初期。
没人能帮了。
“背他进去。”金鹏说。
他弯腰背起林风，往山洞走。苏晓晓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回到山洞。
山洞里，血腥味混着药味，呛人。
金鹏把林风放在地上，苏晓晓继续给他治疗。可不管她怎么灌治疗术，林风胸口那盏不灭心灯的火苗，还是一点点变小。
从黄豆大，变成米粒大。
“金鹏……”苏晓晓抬头看他，眼泪汪汪，“我……我治不好……”
金鹏没说话。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
洞外，天快黑了。夕阳西下，把整片山谷染成血色。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凄厉，像哭。
“来了。”金鹏忽然说。
“什么？”苏晓晓一愣。
“人来了。”金鹏盯着远方，“很多。”
苏晓晓脸色一变，跑到洞口往外看。
这一看，她腿都软了。
远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朝这边飞来。至少几十个，修为最低也是化神初期。为首的，是幽夜和紫月。
幽夜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化神推着。他脸色惨白，可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饿狼。
紫月走在他旁边，脚步虚浮，丹田位置还缠着绷带，可脸上带着笑，那种阴冷的、怨毒的笑。
“金鹏……”苏晓晓声音在抖，“怎么办……”
“能怎么办？”金鹏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打呗。”
“可你伤还没好……”
“没好也得打。”金鹏打断她，“总不能让他们冲进来，把林风宰了吧？”
他走出洞口，站在洞前，展开残缺的左翼。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快，那几十人到了。
幽夜停在十丈外，抬手，身后的人齐齐停下。
“金鹏，”幽夜开口，声音嘶哑，“让开。”
“不让。”金鹏说。
“让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金鹏笑了，“幽夜，你他妈现在这副德行，还能杀谁？坐轮椅的废物。”
幽夜脸色一沉。
他盯着金鹏，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行，硬气。”他说，“那我就先宰了你，再进去宰林风。”
他抬手一挥。
身后几十个化神动了，散开，把整个山洞围了起来。
“结阵。”幽夜说。
几十人同时结印，真元涌出，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把整座山罩在里面。
“幽冥困天阵。”幽夜冷笑，“金鹏，这阵是专门困金翅大鹏的。你在里面，飞不了，跑不掉，只能等死。”
金鹏脸色变了。
他试了试，真飞不了。周围的空气像胶水，粘稠得厉害，翅膀扇不动。
“卑鄙！”他骂。
“兵不厌诈。”幽夜笑了，笑得很得意，“金鹏，你现在跪下求饶，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我跪你妈！”金鹏呸了一口。
幽夜笑容冷下来。
“杀。”他说。
几十个化神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符咒法宝，铺天盖地砸向金鹏。
金鹏眼睛红了，他燃烧本源，金翅大鹏虚影在身后浮现，双翼一展，硬抗。
“轰！轰！轰！”
攻击砸在虚影上，炸开一团团光芒。
金鹏闷哼，嘴角渗血。他伤还没好，左翼那道伤口又裂了，血往下淌。可他咬着牙，硬撑着，没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挺能扛。”幽夜冷笑，“给我继续！”
又是一波攻击。
这次更猛。
金鹏的虚影裂了，裂开无数道缝。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晃了一下，可还是站着，没倒。
“金鹏！”山洞里，苏晓晓哭着喊。
“别出来！”金鹏吼，“在里面待着！照顾好林风！”
他抹了把嘴边的血，看向幽夜。
“就这？”他咧嘴笑，“幽夜，你带的人，不太行啊。”
幽夜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金鹏伤成这样，还能撑这么久。
“废物！”他骂身后的手下，“一起上！全力！杀了他！”
几十个化神对视一眼，同时燃烧精血。
气息暴涨。
然后，他们同时出手。
这次不是分散攻击，而是合力一击。几十道攻击在半空汇聚，化作一道百丈粗的黑色光柱，轰向金鹏。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这是要命的一击。
金鹏看着那光柱轰来，没躲，也躲不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金翅大鹏，燃血术！”
他燃烧全部本源，身后虚影化作实质，双翼一展，迎向光柱。
“轰——！！！”
光柱和虚影撞在一起。
天地一震。
刺目的光芒炸开，照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金鹏还站着。
可他已经不成人形了。左翼彻底断了，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胸口塌陷，肋骨断了七八根。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血。
可他没倒。
“还……还有吗？”他咧嘴，血从嘴角往下淌，“就这？”
幽夜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金鹏这么能扛。
“给我继续！”他嘶吼。
可那些化神，没人动了。
他们看着金鹏，眼里有畏惧。燃烧精血的一击，都没能杀了他，这还怎么打？
“废物！一群废物！”幽夜骂。
紫月拉了拉他：“夜哥，别急。金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撑不了多久。我们耗，耗死他。”
幽夜冷静下来。
他看着金鹏，笑了。
“对，耗。”他说，“金鹏，你还能撑多久？一刻钟？两刻钟？等会儿你倒下了，我进去，把林风大卸八块，把战无极抽魂炼魄，把萧辰……”
“你闭嘴！”金鹏嘶吼。
“急了？”幽夜笑得更得意，“我就喜欢看你急。金鹏，当初在擂台上，你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不狂了？”
金鹏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幽夜，眼睛红得滴血。
“继续。”幽夜一挥手，“别停，耗死他。”
那些化神又动了。
这次不是全力一击，而是一波接一波的攻击，像潮水，不停歇。
金鹏站在那儿，硬扛。
一道攻击，他晃一下。
两道攻击，他吐口血。
三道、四道、五道……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可他没退，一步都没退。
山洞里，苏晓晓跪在林风身边，一边哭一边给他治疗。可林风胸口那盏不灭心灯的火苗，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林风……”她哭着喊，“你醒醒……你快醒醒……”
林风没醒。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洞外，金鹏又扛了一波攻击。
这次他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金鹏！”苏晓晓冲出来，想扶他。
“回去！”金鹏吼，“我还没死！”
“可你——”
“回去！”金鹏瞪她，“照顾好林风！这是老子的事！”
苏晓晓哭着退回山洞。
金鹏撑着站起来，抹了把脸，看向幽夜。
“还……还有吗？”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就这点本事？”
幽夜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金鹏这么硬。
“好，很好。”他说，“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符。
符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幽冥噬魂符。”幽夜冷笑，“金鹏，这是专门对付神魂的符。一旦中招，魂魄会被生生撕碎，永世不得超生。”
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符上。
符亮了，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金鹏。
金鹏想躲，可动不了。周围的空气像泥潭，把他困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光，射向自己眉心。
“完了……”他心想。
可就在这时，洞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轻的一声，像心跳。
金鹏一愣。
幽夜也一愣。
所有人都看向山洞。
山洞里，林风胸口那盏不灭心灯，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然后，又跳了一下。
每跳一下，就亮一分。
三下之后，火苗从米粒大，变成了黄豆大。
“这……”苏晓晓呆了。
洞外，幽夜脸色大变。
“不可能！他本源都快枯竭了，怎么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着洞顶，看了三息，然后慢慢坐起来。
“林风！”苏晓晓扑过去，“你醒了！”
林风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金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林风拍了拍他肩膀。
“辛苦了。”他说。
然后他走出洞口，看向幽夜。
幽夜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
“林风，”他咬牙，“你居然还能醒。”
“托你的福。”林风说。
“醒了又怎样？”幽夜冷笑，“你本源枯竭，强弩之末，还能打吗？”
“试试？”林风问。
幽夜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行，那就试试。”
他抬手，一指。
“给我上！杀了他！”
几十个化神动了，扑向林风。
林风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化神，轻轻一点。
“定。”
一字吐出。
那个化神僵在半空，动不了了。
不是被禁锢，是周围的“存在”在消失。空间没了，他无处可站。时间没了，他无法动弹。法则没了，他施展不了神通。
他就那么僵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林风又点向第二个。
“定。”
第二个也僵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化神僵住。短短三息，冲上来的几十个化神，全僵了。
像时间静止。
幽夜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林风说，“是归墟。”
他往前走，走到一个僵住的化神面前，抬手，按在他胸口。
“噗。”
那个化神胸口出现一个洞，洞在扩大，然后整个人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林风走到第二个面前，同样按了一下。
第二个也消失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在散步，走过一个又一个化神，每走过一个，那个化神就消失。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没了。
幽夜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在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这怎么可能……”
林风没理他。
他继续走，继续点。
很快，几十个化神，全没了。
只剩幽夜和紫月。
林风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幽夜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
“林风……”他挤出一个笑，“我们……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林风问。
“谈……谈合作！”幽夜脑子飞快转着，“我知道混沌青莲在哪！我知道怎么救璃月！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不用了。”林风说。
幽夜一愣。
“我自己会找。”林风说。
他抬手，按在幽夜胸口。
“等等！”幽夜尖叫，“林风！你不能杀我！我是幽冥族少主！杀了我，幽冥族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林风说。
手下用力。
“噗。”
幽夜胸口出现一个洞。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然后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往下倒。
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林风转身，走向紫月。
紫月瘫在地上，看着林风走来，整个人都在抖。
“不……不要……”她哭出来，“林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按在她眉心。
“下辈子，”他说，“做个好人。”
手下用力。
紫月眼睛一翻，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林风收回手，转身走回山洞。
金鹏和苏晓晓呆呆地看着他。
“林风……”金鹏咽了口唾沫，“你……你没事了？”
“有事。”林风说。
他走到战无极身边，蹲下，手按在他胸口。
混沌气涌出，往他体内灌。
可战无极胸口那个洞，太大了。魂钉留下的伤，是魂魄的伤，是道基的伤。混沌气灌进去，像水灌进漏了的桶，留不住。
“没用的……”苏晓晓哭着说，“魂钉伤到本源了……”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灌，拼命灌。
不灭心灯的火苗在摇曳，在黯淡，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战无极死。
不能。
“林风！”金鹏抓住他的手，“够了！你再灌下去，你自己也得死！”
林风甩开他。
“那就一起死。”他说。
金鹏愣住。
他看着林风，看着这个兄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他妈……”金鹏骂了一句，可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
他也蹲下来，手按在战无极另一边胸口，金翅大鹏的本源不要命地往外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要死一起死。”金鹏说，“老子陪你。”
苏晓晓没说话，可她的手也没停。治疗术的光晕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
三人就这么跪在那儿，拼命给战无极续命。
可战无极的气息，还是一点点弱下去。
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林风眼睛红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嘶声吼：“谁能救他？！谁能救他我这条命就是谁的！！！”
没人回答。
只有风在吹，吹过山谷，吹过满地的血，吹过那些尸体。
像在哭。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用……用我的血……”
林风猛地转头。
是萧辰。
不，不是萧辰，是萧辰残留的一缕魂魄。那魂魄很淡，很虚，像随时会散。
“萧辰！”林风扑过去，“你——”
“别说话……”萧辰的魂魄在消散，声音断断续续，“青云剑宗……有一禁术……以魂补魂……以命续命……”
他看向战无极。
“用我的魂……补他的魂……用我的命……续他的命……”
话音落下，萧辰的魂魄彻底散了。
化作点点光尘，飘向战无极，融入他体内。
战无极胸口那个洞，开始慢慢愈合。很慢，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可萧辰，没了。
连轮回都入不了。
林风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些光尘，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金鹏也哭了。
这个向来硬气的金翅大鹏，跪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
苏晓晓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山谷里，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战无极的呼吸稳住了。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随时会断，但确实稳住了。
林风站起来，抹了把脸。
“走。”他说。
金鹏抬头看他：“去哪？”
“摘星楼。”林风说，“救璃月。”
他弯腰抱起战无极，转身就走。
金鹏爬起来，扶起苏晓晓，跟在后面。
三人走出山谷，走向远方。
身后，是满地的血，和尸体。
还有萧辰消散的地方，那一缕还没散尽的剑意。
像在说：
青云剑宗，没有逃兵。
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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