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豹在丛林中穿行的速度极快，银灰色的身影在古木间留下一串残影。
陈尘紧随其后，脚踏流云步法，身形轻盈如风。有了这群丛林原住民的引导，他避开了三处天然毒瘴、两窝群居妖兽，甚至抄了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近道。
但越是深入丛林，周遭环境的变化就越是明显。
起初只是气温逐渐降低，呵气成霜。接着，古木的枝叶开始挂上冰晶，地面覆上薄霜。等前行了约莫五十里后，整片丛林已彻底化作冰雕世界——树木被冰封成晶莹的玉柱，藤蔓如水晶帘幕垂落，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极寒幻境……”陈尘放缓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根据符老给的地图，要抵达万兽殿，必须穿过这片“寒魄林”。此地因上古大战残留的冰系法则碎片影响，形成了独特的极寒环境，更可怕的是，这里弥漫的寒气会引动修士内心深处的恐惧，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
很多修士不是被冻死的，而是在幻境中道心崩溃，神魂冻结。
影月豹首领停下脚步，不安地低吼。即使是四阶妖兽，对这片区域也本能地感到畏惧。它转头看向陈尘，琥珀色的眸子中带着询问。
“你们在这里等我。”陈尘以神念传递信息，“若三日后我未归，自行离去。”
影月豹首领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低呜一声，带着三头同伴退到寒魄林边缘，趴伏下来。
陈尘深吸一口气，混沌灵力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将寒气隔绝在外。他迈步踏入冰封世界。
第一步踏出，周遭景象就变了。
冰树扭曲，冰蔓蠕动，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冰晶中睁开，死死盯着他。刺骨的寒意不再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侵入识海，勾起心底最深处的画面——
青云城，云家偏院。
年轻的陈尘盘膝坐在破旧的蒲团上，一次又一次尝试引气入体，却总以失败告终。窗外传来丫鬟小厮的嗤笑声：“废体就是废体，再练一百年也是白费……”
画面破碎，又重组。
天穹剑宗，外门小院。赵干带着恶仆踹门而入，满脸狞笑：“陈师弟，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哦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学制符？正好，师兄缺些符箓防身，先来一百张吧……”
画面再变。
坠龙渊崖壁，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轻蔑、贪婪、敌意……林破霄那似笑非笑的一瞥，五行宗中年道人淡漠的审视，赵无忌眼中的杀机，散修们毫不掩饰的觊觎。
“就这点修为也敢来秘境？”
“钥匙交出来，饶你不死。”
“混沌废体，终究是废体……”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交织成尖锐的魔音。寒气趁机侵蚀，陈尘的四肢开始僵硬，眉梢结霜。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心魔幻境……不过如此。”
陈尘冷哼一声，《星辰观想术》自行运转。识海中，北斗七星图光芒大放，星辰之力如潮水般荡涤神魂，所有杂音幻象瞬间破碎。
他继续向前。
寒气更加凛冽，幻象也愈发真实。
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百年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尘阁峰顶，气息衰败，修为停滞在金丹初期。云清瑶早已结婴，远去中州，再无音讯。苏妙晴成为落云宗宗主，与他形同陌路。尘阁分崩离析，吴明、林小婉等人或陨落或离去。
而他，依旧困在北域，困在“混沌废体”的魔咒中。
“这就是你的终点。”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混沌体需要五行本源，需要鸿蒙之气，需要无数逆天机缘……你找不到的。放弃吧，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何必挣扎？”
画面中，老者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空，最后一声叹息，气息断绝。
幻境剧烈震荡，几乎要凝成现实。
陈尘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开始生出皱纹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灵力如沙漏般流逝，那种真实到极致的衰老和无力感，几乎要击垮他的道心。
但下一刻，他笑了。
“很逼真。”陈尘轻声道，“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中混沌气流转：“我从地球穿越而来，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一世，能踏上修仙路，能与清瑶相遇，能认识苏师姐、符老、尘阁的伙伴们……每一天都是赚的。”
“至于终点？”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龟裂，“我的道，没有终点。”
轰！
识海中的《万相源典》爆发出璀璨光芒，那团融合了三缕源气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原始气息。
幻境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陈尘眼前一清，发现自己已走到寒魄林深处。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踉跄前行，正是云清瑶。
她情况很糟。
冰蓝色的护体灵光明灭不定，眉发皆白，每一步都踏得艰难。最危险的是，她的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显然已深陷幻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娘……不要……”
“陈尘……快走……”
“不……不能倒下……云家……”
陈尘脸色一变，急速掠去。
就在他接近云清瑶十丈范围时，周围的极寒幻境陡然增强数倍！这一次，幻境同时针对两人，将他们拖入一个共同的噩梦——
冰云峰崩塌，云家满门被灭，血流成河。而陈尘被数名黑袍魔修围攻，身中剧毒，倒在云清瑶面前，气息渐绝。
“不——！”云清瑶凄厉尖叫，冰心剑意失控暴走，化作无数冰刃无差别攻击。
陈尘也被这幻境影响，心脏绞痛，仿佛真的中了剧毒。但他咬牙稳住心神，《万相源典》的光芒笼罩两人。
“清瑶，看着我！”陈尘一把抓住她挥剑的手腕。
云清瑶茫然抬头，眼中泪水凝结成冰：“陈尘……你……”
“是幻境。”陈尘直视她的眼睛，混沌灵力温和地渡入她体内，“你听我说，云家现在好好的，你父亲刚突破金丹后期，你母亲在闭关冲击金丹。冰云峰没有塌，我也没有中毒。”
“可是……”云清瑶颤抖着，“我看到了，那么多血……”
“那是心魔利用你的责任感和恐惧制造的假象。”陈尘将她拉近，额头轻触她的额头，“静下心来，运转《冰心诀》，看破虚妄。”
两人的神识在这一刻短暂交融。
云清瑶看到了陈尘识海中那璀璨的星辰图，看到了那本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老书简，看到了他坚定不移的道心。
她也看到了，陈尘心底深处，关于她的画面——
第一次在云府见面，她清冷递过丹药；百草秘境中并肩作战；尘阁峰顶共观星河；每一次她进步时，他眼中的赞赏；每一次她遇险时，他毫不犹豫的守护……
那些画面真实、温暖，与幻境中的冰冷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云清瑶的眼神逐渐清明。
“我……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冰心诀》全力运转，眼中的涣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冰蓝剑意。
她反手握紧陈尘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奇异地共鸣——混沌包容万物，冰心澄澈通明，截然不同的力量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相辅相成。
以他们为中心，一层灰蓝交织的光晕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冰封世界开始消融。不是被暴力破除，而是如同春阳化雪，自然而然地回归本来面貌。那些扭曲的冰树重新挺直，冰蔓恢复柔软，猩红的眼睛一一闭合消失。
极寒幻境，破了。
不是强行闯过，而是以坚定的道心和彼此扶持的信任，让幻境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当最后一丝寒气散去时，两人已站在寒魄林的另一端。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更远处，巍峨的万兽殿轮廓隐约可见。
云清瑶松开手，耳根微红，但眼神坦荡：“谢谢你，陈尘。”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恐怕真会陨落在幻境中。那关于家族覆灭、失去他的恐惧，实在太真实了。
陈尘微笑摇头：“你也帮了我。最后那一刻的灵力共鸣，让我对混沌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信任与默契。
经历过生死幻境的考验，有些东西已无需多言。
“走吧，万兽殿应该不远了。”陈尘望向谷地，“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到其他人。”
云清瑶点头，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这是落云宗弟子间的感应法器。她注入灵力，玉佩微微发亮，指向谷地西侧。
“苏师姐在那边，距离我们约三十里。”她顿了顿，“但她的气息……很不稳定，可能也遇到了麻烦。”
陈尘神色一肃：“我们过去。”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掠向谷地西侧。
而在他们刚才破开幻境的地方，冰面之下，一双古老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恍然。
“混沌体……冰心剑体……这一代的钥匙持有者，有点意思。”
低语声在冰层下回荡，随后归于寂静。
寒魄林重新被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尘和云清瑶都不知道，他们方才破开幻境的方式，已经引起了秘境深处某个古老存在的注意。
万兽真人的传承试炼，从他们踏入寒魄林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刚刚通过了第一关——
道心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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